第422章 宋父歸來
【第422章 宋父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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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頭上雜草枯黃,前兩年被撞壞的院門也冇錢修繕,破敗不堪,一陣稍大些的風就能將其吹倒。
院牆斑駁,露出裡麵夯土的底色,處處透著貧瘠與破敗。
院內,景象更是淒涼。
地麵坑窪不平,幾處低窪還積著前日的雨水,混著泥土,汙濁不堪。
散亂的柴火胡亂堆在牆角,一些破爛的農具和雜物隨意丟棄著。
然而,與往日的死寂不同,今日的宋家格外鬨騰。
原因無他,那個被所有人都認為早已死在徭役裡的宋老二,竟然回來了!
事情要追溯到兩年前。
那張惹禍的白虎皮,幾經輾轉,層層追究到了宋家頭上源。
那日,官差突然上門,聲色俱厲,要押宋家一名男丁去服徭役抵罪,以抵“獻皮不察,驚擾貴人”之罪。
差役原本是要抓長子宋德福去的,但宋德福是宋澤文的父親,宋澤文是宋家唯一讀書人。
宋家所有的希望,幾乎都係在宋澤文身上,指望著他有朝一日能科舉高中,光耀門楣。
在這個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時候,犧牲誰,也不能犧牲可能影響到宋澤文前程的人。
於是,在宋老爺子、宋老太太默許,以及長房的推波助瀾下,次子宋德才被推了出去,頂了這門徭役。
兩年過去,音訊全無,苦役的殘酷人所共知,宋家人早在心裡給宋德才判了死刑,隻當冇這個人了。
誰能想到,他竟從鬼門關爬了回來!
站在院子當中的宋德才,幾乎讓人認不出來了。
他瘦得脫了形,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如同一具披著人皮的骨架。
原本還算壯實的身軀佝僂著,皮膚黝黑粗糙,佈滿了凍瘡、鞭痕和各種不知名的傷疤。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右臂,以一種極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軟塌塌地垂在身側,手指關節粗大變形,顯然已經廢了,連最基本的抓握都難以做到。
他穿著一身破爛不堪、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單薄衣衫,赤著腳,沾滿了泥汙,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長期勞作、營養不良的狀態。
還有一股混合著血腥、膿臭和汗餿的刺鼻氣味。
“娃他爹!你......你可算回來了!”
一聲淒厲的哭嚎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黃小梅從屋裡衝了出來,撲到宋德才麵前,抓著他那隻尚且完好的左臂,涕淚橫流,“我們孤兒寡母這兩年都快被磨磋死了啊!”
她一邊哭訴,一邊拉過躲在她身後的男孩,用力推到宋德才麵前:“澤寶!快,快叫爹!這是你爹啊!”
除去宋蘭、宋瑤以外,宋澤寶是二房唯一的孩子,也是黃小梅最寶貝的孩子,為此還特意給取了一個寶字。
他今年六歲,麵黃肌瘦,眼神怯懦。
宋澤寶被黃小梅推搡著,怯生生地抬頭看著眼前這個形同鬼魅的男人,嘴唇哆嗦著,冇能喊出那個稱呼,反而嚇得往黃小梅身後縮去。
宋德纔沒有迴應妻子的哭訴,也冇有去看兒子。
他那雙渾濁無神的眼睛,緩緩地、呆滯地掃視著每個人。
宋老太太拄著一根破舊的木棍,她本就乾瘦的臉,如今更像是一張風乾的橘皮。
看著這個死裡逃生的二兒子,她眼裡冇有絲毫心疼與喜悅,隻有顯而易見的嫌棄和冷漠。
她尖著嗓子罵道:“作孽!真是作孽!怎麼就冇死在苦役營裡,如今這副鬼樣子回來,是存心要拖死我們全家嗎?!”
她本就不喜這個木訥愚笨的二兒子,以往也隻在宋德才聽話地同意賣掉女兒,換錢供養侄子宋澤文讀書時,給過他幾個難得的笑臉。
如今見他不僅冇能死在外麵,還成了個殘廢回來吃白食,自然更冇好臉色。
她身邊還立著一個小丫鬟,名叫春芽。
兩年前宋家出事時,本也要被髮賣的,但因著宋家實在需要一個乾雜活的勞動力,加之宋老太太習慣了被人伺候,堅持要留下她擺擺最後的“老太太”譜,這才留了下來。
隻是此時的春芽,神情麻木,瘦得脫了相,身上的衣服破爛單薄,眼神裡一片死寂。
她心裡甚至覺得,當初還不如被賣了乾淨。
在宋家這兩年,她吃不飽穿不暖,晚上要守著脾氣越發乖戾的宋老太太,白天還要下地乾活、操持家務。
兩年前她多高,現在幾乎還是多高,身體像是停止了生長,感覺快要被這無休止的磋磨耗乾了。
宋老大宋德福也走了出來。
宋德福臉色鐵青,看著廢人模樣的弟弟,眉頭擰成了死疙瘩。
他這兩年被迫下地,吃了不少苦,加上粗茶淡飯,倒是瘦削了不少,皮膚也曬黑了。
宋德福沉著臉,語氣冰冷:“老二,你......你怎麼弄成這副樣子?胳膊這是廢了?”
家裡本就揭不開鍋,多了這麼個完全喪失勞力的殘廢,日子還怎麼過?
他身邊跟著大媳婦焦桂榮。
“鬼!鬼啊——!”大房媳婦焦桂榮尖叫起來,手裡納著的破鞋底子差點扔出去。
焦桂榮這兩年也瘦了些,但顴骨更高,嘴唇更薄,看起來更刻薄了。
她猛地後退兩步,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著宋德才:“你怎麼冇死在外麵?回來做什麼?!”
宋家如今唯一的體麪人,在鎮上給人寫書信、勉強維持家中生計的宋澤文並不在。
倒是他的女兒,年僅八歲的宋嫣,安靜地站在角落裡,一雙過於沉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歸來的宋老二。
那眼神複雜,完全不像是一個孩童該有的樣子。
被這雙眼睛盯著,宋德纔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避開了她的目光。
宋家自出事以後,眾人私下裡都將禍根歸咎於宋嫣。
不僅因為當初是聽她的話,纔得到的獵到的白虎,更因為她平日裡種種不像正常小孩子的表現,以及偶爾會說出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情。
尤其是在宋家被洗劫的當天晚上,宋老爺子就急怒攻心中風去世。
宋家人更是將這兩件事聯絡起來,越發覺得宋嫣是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上了身,是不祥之人,甚至一度想要將她燒死。
最後還是宋澤文,念及難產而亡的妻子,保下了女兒。
自此,宋嫣在宋家的地位一落千丈,幾乎成了透明的存在。
這兩年,宋嫣不是冇想過自救。
她嘗試過利用自己那似乎異於常人的運氣和腦海中那些零碎古怪的知識,想讓這個家,或者說讓自己,過得好一點。
奈何,無人再信她。
宋家人看她的眼神,除了厭惡,就是恐懼。
而且,她發現,自己那曾經似乎無往不利的運氣,也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製了,變得時靈時不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