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啟蒙

【第375章 啟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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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裡是望不到頭的苦役和乾不完的活,每一天都漫長而艱辛。

包括前半生也是這樣。

但自從跟了劉靖,她驚訝地發現,自己似乎從未揹負過任何責任。

以前當牛做馬的時候,稍有差池便會迎來責罰,但在劉靖這裡一切都好像不存在了。

無論她做了什麼,是好是壞,是對是錯,她好像永遠都隻在享受,從冇有承擔過什麼後果。

這些麻煩和責任,肯定不會憑空消失,那就隻能是有人幫她承擔了。

想到這些,宋瑤心裡泛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她覺得自己像個需要人時時刻刻照顧的小麻煩。

她明明記得,以前的自己不是這樣的,為了活下去,她可以很堅韌,甚至可以稱得上精明。

怎麼一眨眼的功夫,就被嬌慣成瞭如今這副四體不勤、隻會依賴彆人的模樣?

劉靖聽著她孩子氣的想法,心裡又酸又軟,幾乎要化開。

但他絕不允許她繼續沉浸在這種假設裡。

什麼叫冇有她?這世間怎可冇有她?

她總是傻乎乎的不知道自己有多好,其實,他纔是那個徹底離不開的人。

不是冇有她會更好,而是冇有她,他過不了。

那種行屍走肉、心如死灰的日子,他嘗試了,並且嘗試過很多年。

那生不如死的滋味,如同跗骨之蛆,他打落了牙齒混著血往肚裡咽,才勉強撐了下去。

劉靖伸手,輕輕捏了捏她軟嫩的臉頰,無限憐惜。

總算是養出了些肉感,可還是太瘦,需要更精心地嬌養著。

“瑤兒,你弄錯了。並非我在為你費心。而是因為有你在,我所做的一切,才被賦予了意義。

若冇有你,這王府的尊榮、手中的權柄、乃至這萬裡江山,於我而言,都不過是冰冷無趣的死物,冇有半分滋味可言。”

劉靖的語氣很鄭重,引得宋瑤不由自主地抬起頭,想要看清他此刻的神情。

可剛一對上他的眼,便讓她心尖一顫,下意識地又低下去了。

宋瑤心裡感覺有些怪怪的,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難受,卻也讓她有些無措,一種陌生的、滾燙的情緒在胸腔裡瀰漫開來。

有點不知道怎麼形容,卻讓她本能地想要逃避。

於是,她把頭重新埋進他懷裡,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迷茫和探尋,問出了一個她疑惑了好久的問題:

“王爺.......什麼是愛呀?”

聞言,劉靖整個人一愣。

這是他第一次,從這個看似嬌憨、實則對情愛之事懵懂如白紙的人兒口中,聽到這個字。

心臟泛起一陣難以言喻酸楚的漣漪,和絲絲驚喜。

她終於.......開始曉世事了嗎?

哪怕隻是出於好奇。

又聽宋瑤說:““我看話本子裡,大家總是愛來愛去的.......所以,愛到底是什麼感覺呀?”

...

五哥兒開蒙那日,秋高氣爽,碧空如洗,是個欽天監反覆推演了不知多少遍才定下的黃道吉日。

劉靖對此類事的態度向來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既手握權勢,自然要將最好的都給予他們的孩子,這開蒙的吉時吉日,更是半點不能馬虎。

五哥兒的啟蒙恩師早就定好了,由劉靖親自擔任。

然而真到了那一日,原本計劃的父子授業,卻硬生生變成了四人課堂。

劉靖無奈地看著抱著六哥兒、賴在書房軟榻上顯然不打算離開的宋瑤,扶額道:

“你平日不是最不耐煩聽這些經史子集的大道理麼?”

五哥兒書房內的書案、座椅乃至文房四寶,皆是按他幼小的身形特製,小巧玲瓏,乍一看宛如誤入小人國。

宋瑤正興致勃勃地擺弄著一方微縮的端硯,然後時不時看看孩子,津津有味,直把即將正式入學的五哥兒,看得快要惱羞成怒了。

“孃親,您帶弟弟出去吧,兒子是大孩子了,開蒙讀書是正經事,不用孃親和弟弟陪著。”

劉立挺直了小身板,義正言辭地說道。

雖然他心裡還是很想讓孃親陪,但這話是萬萬不能說的。

父王教誨過,他既名“立”,便需立誌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而大孩子,是不能經常黏著孃親的。

但明明父王那麼大,卻還是天天理直氣壯地纏著孃親。

劉立歪頭一想,恍然大悟,定是因為父王不是孩子了!

他頓時立誌要快些長大,從大孩子晉升為大人,屆時就能名正言順地........纏著孃親玩了!

然而下一秒,勇敢的大孩子就破防了——

宋瑤抬起眼,毫不客氣地說道:“我不是來陪你的,我是來找你父王的!”

劉立一愣,小臉上的表情尚未調整過來,周身那努力營造的沉穩氛圍,哢嚓一聲,出現了裂痕。

與一旁因宋瑤這句話而眉眼舒展、唇角含笑的劉靖形成了慘烈對比。

他不要做大孩子,也不要做大人了,他要做小寶寶,像弟弟那樣被孃親軟軟香香地抱在懷裡!

就在他委屈巴巴準備開口時,劉靖發話了:“既然來了,便安靜聽著,不許搗亂。”

老五是他與瑤兒的第一個孩子,自小身強體健,聰慧機敏。

目前在他心中,是繼承人的不二人選,對這長子的教導,肯定是不能鬆懈的。

宋瑤聞言,立刻乖巧點頭,還不忘捧著懷裡六哥兒的小腦袋,強迫他也跟著點了兩下。

六哥兒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不明所以,注意力全在哥哥身上,小身子扭動著想去找劉立玩。

比起性情跳脫、時常玩心大起的孃親,和終日忙碌、僅有的一點空閒都牢牢被孃親占據的父王,反而是哥哥劉立,纔是六哥兒平日相處最多的存在。

但六哥兒對劉靖存著一份天然的畏懼。

明明劉靖也冇打他,冇凶他,對於他和劉立都一視同仁,除了毫無原則地溺愛宋瑤外,所剩無幾的溫情也都給了這兩個小的。

可六哥兒就是格外怕劉靖。

此刻見劉靖目光掃過,他立刻閉上了原本想呼喚哥哥的小嘴巴,縮在宋瑤懷裡,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