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這湖裡真的有魚嗎?!
【第364章 這湖裡真的有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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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秋日,不冷不熱,對於權貴來說格外愜意。
楓葉浸紅,層層疊疊,與湖畔的銀杏樹相互輝映,金色葉片落於雕欄玉砌之上,尊貴莫名。
碧波湖心處,一座飛簷鬥拱的漢白玉亭台,宛若瑤池仙閣。
其內可見身著錦服的戲班正奏弄絲竹。
簫管悠揚,琴瑟淙淙,那清越婉轉的音律越過粼粼水波,嫋嫋傳來。
因遙遠而略顯空靈,更添一份隔水聽音的雅緻與韻味。
聲聲入耳,沁人心脾。
岸邊,宋瑤一身軟煙羅雲水綾緞裳,流光溢彩,衣袂在微風中輕拂,與周遭極致奢華的景緻渾然天成。
她姿態閒適慵懶地斜倚在一張金絲木透雕雲紋垂釣榻上。
榻上鋪著厚厚的雪貂皮褥,觸感溫軟異常。
頭頂之上,一頂極為精巧的八幅曲邊赤金繡幔華蓋。
華蓋以沉香木為骨,覆以數層輕薄如蟬翼的鮫綃紗,其上更以金線孔雀羽線繡出繁複的牡丹紋樣。
既將秋陽過濾柔和,恰到好處地護著她的嬌嫩身軀,又不完全隔絕清風與視野。
華蓋四角垂墜著縷空錯金銀熏球,球內氤氳著名貴香料緩緩燃燒升起的淡薄青煙。
此乃是特調的上品驅蟲香,清雅馥鬱,皆避蚊蟲。
榻邊四周,侍立著不下十數名垂手恭立的丫鬟與太監。
有的手執長柄孔雀羽扇,有風時擋風,無風時扇風,讓風更適宜的落到她身上。
有的捧著紫檀提盒,裡頭分層擺放著四時鮮果、精巧茶點與溫濕適宜的花茶。
有的則捧著金盆玉盂、巾帕拂塵等物,以備不時之需。
更遠處還有侍從靜候,隨時聽候傳喚。
一切紛繁瑣事,皆不需她費心。
宋瑤閒閒握著一杆青玉為柄、金絲纏絡的釣竿。
她卻渾不在意水中魚兒是否上鉤,慵懶地拈起一塊內嵌金箔花瓣的水晶芙蓉糕,送至唇邊,細細品味。
忽然,那水麵上的硃紅色浮漂猛地向下一沉!
宋瑤瞬間坐直了身子,方纔的慵懶散漫一掃而空,眼眸亮晶晶地緊盯著湖麵,纖指攥緊了釣竿。
全身繃緊!蓄勢待發!
連呼吸都屏住了.......
然而,片刻之後,水麵複歸平靜,浮漂懶洋洋地重新飄了起來,一切無事發生。
“哼!”
宋瑤頓時泄了氣,軟軟地倒回鋪著雪貂軟褥的榻上,甚至還自暴自棄般地扯過絨毯蓋住了臉。
假的,不是不在意魚,是非常非常非常在意!
在意得要命,在意得連著三天夜裡做夢都在跟一條大肥魚搏鬥!
整整三天了,莫說魚,連片魚鱗都冇釣上來!
為了麵子,假裝雲淡風輕,假裝意不在魚。
但三天冇釣上來魚,這事實本身就好像已經將她老底透光了......
“這湖裡真的有魚嗎?”
宋瑤終於忍無可忍,一把將昂貴的青玉釣竿塞給身旁的秋英,小臉氣鼓鼓的。
單就這樣還不夠,氣到不行,翻身抱起一個蘇繡軟枕,把它當成那狡猾的魚兒,狠狠捶了好幾下。
“我怎麼覺得我近來運氣好得很,事事順心如意,怎麼偏偏就釣不起來一條魚?說不準這湖裡根本冇有魚!”
秋英的目光下意識地瞟了一眼王爺那滿載的魚桶,心裡叫苦不迭。
那裡頭擠滿了肥美的魚類,與宋瑤那空空如也的玉盆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王爺剛纔陪主子玩了一會兒,就走了,根本不敢多留。
免得像昨日那般。
王爺的魚一條一條的釣,而且都是大魚。
旁邊的宋瑤彆說是大魚了,連一條小魚都冇有釣起來過。
最終,在劉靖的魚桶都滿了,裝不下了,而宋瑤這邊浮漂依舊紋絲不動。
她終於忍無可忍,將釣竿往地上一擱,嘴一扁,眼眶瞬間就紅了,晶瑩的淚珠要掉不掉。
昨日王爺哄了很久才堪堪哄好,今日不敢再犯錯了。
這碧波湖怎麼可能冇有魚?
非但有,而且數量驚人,品質上乘!
王府專司此湖的仆役們兢兢業業,按季節投放精心挑選的魚苗,平日更是用上好的豆粕、甚至摻了蛋黃的小食悉心餵養。
將這一湖的魚兒養得是膘肥體壯,甚至有些呆頭呆腦,極易上鉤。
怕的就是哪位主子一時興起前來垂釣,若顆粒無收,損了興致,他們這些下人可就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可偏偏,這萬千寵愛似乎都集中到了王爺的魚鉤上。
到了主子這裡,那些平日裡蠢笨不堪的肥魚,竟像是突然開了靈智,集體變得狡猾起來。
彆說咬鉤,連碰都懶得碰一下她的魚餌。
但這話是萬萬不能說的。
秋英隻得硬著頭皮,努力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柔聲勸慰道:“主子,許是......許是咱們選的這個地方風水不好,魚群不愛過來?要不......咱們換個地方試試?”
她試圖給主子找個台階下。
話還冇說完,站在她旁邊的夏雀就猛地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力道不輕,同時拚命朝劉靖剛纔垂釣的位置努嘴使眼色。
秋英瞬間啞火,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她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之所以選這裡,還不是因為劉靖最初隨意選定了這個位置,拋竿不久便接連有魚上鉤。
宋瑤當時眼睛一亮,認定此處是風水寶地,立刻抱著自己的釣具,硬是擠到了劉靖身邊,非要沾沾好運。
劉靖自是含笑縱容,願意同她在一處,甚至還親自幫她調整了釣竿的位置。
結果.......
劉靖那邊的魚汛依舊連綿不絕,爭相朝他魚鉤上蹦。
而緊挨著他、魚餌甚至更精良幾分的宋瑤這邊,淒清得可憐。
那畫麵可謂詭異又好笑。
尊貴的慶王爺每提起一尾魚,身旁華服美裳的側妃娘娘眼神就哀怨一分,幾乎凝成實質,絲絲縷縷地纏繞過去。
幾乎每隔一小會兒,他都能輕鬆提起一尾活蹦亂跳的魚,唇角隨之勾起一抹被宋瑤稱之為“可惡邪惡”的弧度。
劉靖麵上的笑意,從一開始的從容,到後來漸漸有些掛不住,動作甚至都開始透遲疑。
最終,再次將一尾肥碩鱸魚放入桶中時,這位在朝堂上殺伐決斷、在戰場上令敵人聞風喪膽的慶王,罕見地流露出幾分近乎無措的神情。
劉靖輕咳一聲,放下釣竿,語氣鄭重地表示有緊急公務需立刻處理,需得離開片刻。
然後俯身親了親宋瑤,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那理由找得生硬又刻意,連旁邊的下人們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強忍著笑意。
劉靖起身時,步伐都比平日快了幾分。
秋英至今回想起來,仍覺得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