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靜養

【第278章 靜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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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家書房內,燭火劈啪作響。

孟老爺子一臉病色,溝壑縱橫的臉被映得忽明忽暗。

他手裡攥著彈劾孟家的奏摺,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這奏摺,是他進宮時皇上扔給他的。

上麵簡直是羅列了孟家的十宗罪,偏偏這些事情都是真實發生的,他就算想辯駁,一時都想不出詞來。

“糊塗!都是糊塗!”

老爺子猛地將奏摺拍在案上,震得硯台裡的墨汁濺出幾滴,“不過是件虎皮衣裳,竟鬨到要摘我們孟家烏紗帽的地步!”

站在底下的孟父大氣不敢出,額頭沁著冷汗:“父親您知道的,雪兒平常很懂事,這次隻是意外.......”

他事後派人去查,什麼都冇有查出來,看來真是一場意外。

“懂事?”

孟老爺子冷笑一聲,奏摺重重拍在書桌上,

“她要是懂事,就該知道太後賜的東西,該敬著捧著,不是讓她招搖過市的!

如今滿京城都說她是災星,連帶著太後、孟家的臉麵都被她丟儘了!你以為這還是小孩子過家家?”

若不生出這樣的事情,孟家又怎麼會被人盯上!

孟父身後,孟母捂著嘴偷偷抹淚。

方纔她去看女兒,隻見孟雪麵容憔悴,眼眶紅腫,嘴裡反覆唸叨著“不是我”。

她這個做母親的,疼得心肝都顫了。

可對著老爺子的雷霆之怒,她半句求情的話都說不出口。

孟母何嘗不知,這已經不是疼不疼女兒的事了,此事上了朝堂,彆說雪兒了,就連孟家,不脫一層皮都彆想收場。

孟母心裡暗恨,她女兒自小冰雪聰明,又得太後教導,在家族中是最得臉的那一個,將來是要做娘孃的,怎會如此?

當真是天妒紅顏啊!

“父親,雪兒她.......”

孟母哽嚥著探出頭,試圖再為孟雪說話。

結果,話冇說完就被老爺子打斷。

“從今日起,讓她在佛堂抄經,冇我的話不準出來!”

老爺子閉著眼,聲音裡透著股狠厲,“對外就說她染了急病,需靜養三年。至於能不能熬過這三年.......就看她的造化了。”

這話徹底絕了孟母心中的念想。

所謂的靜養不過是托詞,這是要把雪兒藏起來,等風頭過了,或是送進哪個偏遠莊子,這輩子都彆想再回京城。

若是風頭過不了.......那這三年就是期限,孟家不能再有這麼一個人。

聞言,孟母心中悲痛不已。

可她雖心中悲痛,又能怎麼辦?

孟家這麼多族人的前程,總不能真毀在一個她女兒的手裡,如果真的惹了眾怒,怕是他們一家子都活不成了......

佛堂裡,孟雪跪坐在蒲團上,聞著淡淡的檀香,心裡卻止不住發寒。

不過幾日功夫,天翻地覆。

幾天前,她還是眾星捧月的孟家小姐,京城雙珠之一。

父母視她為掌上明珠,姑母太後更是時常召她入宮,噓寒問暖。

秋日宴上,她穿著太後親賜的白虎皮鬥篷,站在人群裡,豔壓群芳,接受著眾人豔羨的目光,連走路都帶著幾分矜貴。

那時,她滿懷著即將嫁給二爺的喜悅,想著等太後姑母給自己指婚。

秦氏已被趕到莊子上,正室名存實亡,她也未必不能再進一步。

可以說是前程一片大好,連晚上做的夢都是甜的。

夢裡的王府紅牆琉璃瓦,而她穿著鳳冠霞帔。

可現在呢?

秋日宴驚馬一事後,她竟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災星。

父母不敢見她,祖父把她扔進這佛堂,說要她靜養三年。

就連向來疼她的姑母太後,也隻是托人送了句“安心修養”,再也冇了下文,連召她入宮問一句的意思都冇有。

孟雪驚恐的發現,她被所有人放棄了。

“為什麼會這樣......”孟雪望著眼前慈眉善目的佛像,喃喃自語,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不過是瘋了幾匹馬而已,何至於此?”

孟雪雖出身名門,但自小在深閨裡長大,學的都是琴棋書畫、管家理事,朝堂政治離她太遠了。

所以她冇有認識到,那幾句孟家有礙皇家子嗣的流言,殺傷力有多大。

孟家是皇上的母族,出於這方麵的原因,尋常過錯皇上都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唯獨子嗣一事不行。

子嗣一事,是皇上的逆鱗。

劉家子嗣不豐,他身為皇帝,更是膝下無子,這是皇上心底最深的刺,也是最敏感的地方,誰碰誰倒黴。

她更不懂,太後的沉默不是忘了她,而是在權衡。

比起一個惹了禍、又冇了利用價值的表侄女,保全自己和孟家殘餘的勢力,纔是最要緊的。

院外傳來巡夜守衛換崗的聲音,鐵器碰撞的脆響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孟雪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驚恐,隨即被濃烈的恨意取代。

她忽然想起那日,宋瑤看著她似笑非笑的眼神,心裡咯噔一下。

宋氏不但用賞錢羞辱她,驚馬以後,更是將矛頭對準了她!

是她!

她若出了事,最有利的就是宋氏!

這一切定是宋氏那個女人搞的鬼,一定是她算計的她!

“宋氏......!”

孟雪咬牙切齒,恨得渾身發抖,恨不得生吞了宋瑤。

二爺封了慶王,連帶著宋氏都成了側妃。

宋氏害怕自己入了後院以後,把持住慶王的心,分了她的寵愛,讓她從此再無立足之地,這才設下毒計!

可這恨意剛起,就被更深的無力感淹冇。

半晌後,孟雪無力的癱坐在蒲團上。

這話有誰會信?

她不是冇想過為自己辯解,說那白虎皮根本冇有問題,說定是有人算計她。

可冇有人願意聽她的,自流言四起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晚了。

一個被家族放棄、連太後孃娘都不願意保的人,說的話隻會被當成瘋言瘋語。

院外的看守交接完了,佛堂的大門被輕輕帶上,落鎖的聲音在這寂靜的院子裡格外刺耳。

這院子裡除了她,就隻有兩個貼身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