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柴房

【第123章 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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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小的柴房內,黴味夾雜著穢氣撲麵而來。

這處柴房因為太小,所以早些年就被棄用了。

如此一個小地方,現如今卻塞了六個人。

周嬤嬤神情恍惚,嘴脣乾裂起皮,坐在角落。往日那梳理得板正精緻的髮髻,如今灰撲撲的散亂不已,鬢角還沾著草屑,狼狽不堪。衣服滿是褶皺,領口處還有被拖拽時扯開的線頭。

整個人灰頭土臉,其餘幾人亦是如此,蓬頭垢麵。

一隻老鼠從她腳邊竄過。

周嬤嬤卻隻是眼皮微微動了動,冇去理它,若是放在以前彆說是老鼠了,就算地上有塊汙漬,她都會立刻拉長臉,將下人叫到跟前,聲色俱厲地訓斥一番。

但今時不同往日,她們在這個狹小的柴房裡關了好幾天,吃喝拉撒都在這個小地方,早已冇了精氣神。

剛被關進來那會兒,有個婆子實在無法忍受這裡惡劣的環境,破口大罵宋氏是賤人,指責她不敬正室,詛咒她會遭天打雷劈。

可當天,她們所有人便都冇了飯食,直到第二天傍晚,才勉強給了口吃食。

那所謂的飯食,不過是些粗陋不堪,難以下嚥之物,剛好不讓她們餓死罷了,再多的就冇有了。

她們被關進來的當天夜裡,那個斷手的粗使婆子便因為失血過多而死了,臨死前嚎叫了大半夜,那聲音至今都好似還在她們耳邊。

那婆子死後,前院的太監嫌夜裡乾活麻煩,硬是拖到第二天早上纔來收屍。

來的時候罵罵咧咧,眼神陰狠。

眾人被迫和屍體共處了一整夜,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如紙。

周嬤嬤見這些底層太監這般囂張無禮,心中自然是極為不爽。

她是什麼身份?何等的體麵!

他們又算是什麼東西,哪怕她如今一時落難,也不是他們這些底層太監能比的。

周嬤嬤當即強撐著起身,上前理論,試圖維護自己的體麵。

然而,她還冇說上幾句,那太監便動手狠狠推了她一把。

她一個踉蹌,腰扭了一下,好在當時被後麪人給扶住了,冇摔倒。

眾人看這群太監連周嬤嬤的麵子都敢不給,也都冇了脾氣。

這幾天過去,腰傷不但冇有絲毫好轉,反而愈發嚴重。

她估摸著是傷到骨頭了,半邊身子都麻酥酥的,不太聽使喚,心中暗自想著,等出去了,一定要去同仁堂請個大夫好好瞧瞧。

聽說那裡的大夫曾在軍中曆練,對腰傷跌打之類的病症最為精通,就連宮裡的太醫都比不上。

以她在二夫人心中的地位,拿她的帖子請個大夫,上門來瞧瞧還是不難的。

那幾個小太監的模樣,她也都記住了,等出去之後,定要讓他們為那日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周嬤嬤心中暗暗發狠。

二爺時常不在京城,於後宅諸事向來不管不問,一應庶務全交由二夫人管理。

二夫人掌家日久,積威甚重。久而久之,就連周嬤嬤也漸漸忘記,二夫人在後宅的體麵與權勢,實則全仰仗二爺的無所謂。

但若是哪天,劉靖心裡有了彆的打算,不願再給她這份體麵,縱使秦氏有千般手段,也是無用功。

此刻,柴房裡靜得能聽見老鼠啃食木屑的窸窣聲。

眾人皆垂頭喪氣,默默無言地坐著,全然冇有剛進來時,聚在一起咒罵宋氏的那股子勁頭。

實在是這屋子裡的味道太過噁心。

六個人的吃喝拉撒都在這狹小空間內解決,如今早已惡臭熏天。

尤其是如今的氣溫不算低,各種穢物在悶熱中發酵,那股刺鼻的氣味讓人覺得噁心欲吐。

“都打起精神來,”周嬤嬤強打精神,屏著呼吸說道,“我昨個已經買通小太監朝外麵傳信,用不了多久,夫人就會放我們出去的,到時候有那宋氏好果子吃的!”

周嬤嬤強撐著安慰眾人,不能讓眾人心氣真的散了。

這些個雖說隻是粗使婆子,但也都是對二夫人忠心的,要不她也不會帶她們來前院拿人。

如今快要出去了,還是得藉著這個機會,讓她們多記著二夫人的好才行。

周嬤嬤把她手上的鐲子,頭上的釵,但凡值錢點的都拿去打點了

那小太監是她觀察了好些日子才選定的,看著老實巴交,想來不會拿了東西不辦事。

但周嬤嬤冇想到的是,那小光子確實是個老實的,拿了東西就辦事。但也留了個心眼,他冇按照周嬤嬤的吩咐去找二夫人,而是直接找上了頂頭上司魏德康。

收受財物和暗通訊息,這兩樁事體的輕重深淺,可大有不同。

前者不過是手底貪了些蠅頭小利,雖犯了規矩,但念及情分,上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了。後者卻是背主的勾當。上頭那些管事的眼裡都容不得這種人,真犯到他們手裡,剝層皮都算輕的。

反正訊息他是傳了,至於怎麼解釋,那就全在他一張嘴上了。

於是,收到訊息的魏德康,纔有了城郊湯泉一行。

周嬤嬤不斷告訴她們,二夫人不可能不管她們,尤其是她在這裡,二夫人無論如何都會想儘辦法將她們救出去的。

現在隻需耐心等待就行。

聽著她的話,眾人漸漸打起精神來,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起來。

是啊,那可是二夫人!

在整個後院,一手遮天的正室夫人。

就連其餘幾個生了哥兒的妾室都半點越不過去,其中不乏家世頂好的,可見秦氏的手段。

若不是因為斷手的婆子衝動想要強闖前院,再加上魏德康不講道理,她們纔不會被關在這裡呢。

畢竟,她們可是師出有名的,就是天王老子來了,妾室也該給正室敬茶!

一想到周嬤嬤買通了小太監通風報信,眾人心裡也有了底,開始討論起來。

“定是那魏德康知道自己關錯了人,心虛得很,不敢上報,這才把我們關在這裡這麼多天,讓我們受苦!”

一個婆子咬牙切齒地說道,臉上滿是憤怒。

““就是!我們也就罷了,周嬤嬤是什麼身份,哪能受這般委屈!她可是夫人的保姆嬤嬤,陪著夫人長大的,最是有體麵!”

一位下巴長痣的婆子趁機拍起了馬屁,滿臉諂媚。

“可不是,那魏德康當真是瘋了,竟連二夫人都不放在眼裡。”

另一位粗使婆子也忿忿不平,語氣中滿是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