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4章 濁浪滔天,巋然不動
他抬起腳步,開始向著山脈深處,向著那最為濃鬱的星辰本源氣息所在,不疾不徐地走去。
灰色的身影,在無邊璀璨的星輝背景下,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如此不可忽視。
他所過之處,腳下黑曜石玉質的地麵,那些流淌的銀色紋路會悄然黯淡一瞬,彷彿連星辰之力本身,也在本能地迴避那終將到來的寂滅。
旅途,剛剛開始。
而在這顆星辰不知多深的地核核心處,某種更加古老、更加接近宇宙誕生之初星辰本源意誌的“存在”,於漫長的沉眠中,輕輕動了一下。
無數光年外,真實星空中對應的那顆恒星,其光芒也隨之發生了微不可察的週期性閃爍。
星骸之野,迎來了它命中的終末之影。
這場星光與灰燼的對決,必將撼動這片亙古不變的蒼穹。
顧誠行走在荒原與山脈的交界地帶。
腳下的地麵開始出現變化,黑曜石般的基底逐漸被一種半透明的、內蘊星芒的淡藍色晶體取代。
這些晶體並非死物,它們以緩慢的節奏明暗脈動,如同大地在呼吸。
空氣中流淌的星輝愈發濃鬱,幾乎凝成液態,吸入口鼻帶著一種奇異的冰涼與灼熱交織感,那是精純到極致的星辰輻射能量。
山脈近了。
那些遠看瑰麗奇絕的結晶山峰,近看更是震撼。
它們並非單純的礦物堆積,更像是星辰之力在漫長歲月中自然“生長”出的造物。
山體表麵佈滿蜂窩狀的孔洞,孔洞中流淌著或銀或紫的光液,彙聚成細小的瀑布垂落,在下方的晶石窪地中激起一片片迷離的光霧。
巨大的、形態各異的能量晶簇從山壁嶙峋刺出,有些如同利劍指向蒼穹,有些則像蜷縮的獸類,散發著強弱不等的能量波動。
顧誠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從那些晶簇深處、山體孔洞內、乃至流淌的光瀑陰影中投射而來。
這些目光帶著好奇、警惕、敵意,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
他之前輕易湮滅星獸群落的景象,顯然已被這片區域的某種原始意識網絡傳遞開來。
他冇有理會這些窺視,步伐穩定,沿著一條似乎是天然形成的、由光滑晶體構成的坡道,向上行走。
坡道蜿蜒,通向兩座巨大山峰之間的隘口,那裡星輝最為熾盛,能量反應也最為集中,顯然是通往山脈核心區域的要道。
就在他踏入隘口前百丈範圍時,異變陡生。
隘口兩側高聳入雲的結晶山峰,突然同時震動起來。
並非物理的搖晃,而是構成山體的能量晶體內部發生了某種共鳴。
嗡鳴聲從低沉到高亢,瞬息間充斥天地。
山峰表麵,那些原本自然流淌的光液紋路猛地亮起刺目光華,無數道紋路脫離山體,如同活過來的銀色巨蟒,在空中交織、盤旋。
這些光紋並非雜亂無章,它們以某種極端玄奧複雜的規律排列、組合,隱隱構成了兩個巨大無比的立體符文,分彆懸浮於兩座山峰之巔。
符文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引動周圍空間的星辰能量瘋狂彙聚,形成一個巨大的能量漩渦,渦心正對著下方的顧誠。
這不是生物的攻擊,而是這片星辰山脈本身“法則”的具現化反應!
是這個世界對於“異質概念”侵入核心區域的自主防禦機製。
兩個立體符文光芒達到頂點的刹那,攻擊降臨。
冇有光束,冇有爆炸。
顧誠周圍的空間本身,驟然發生了“轉變”。
左側符文投下的力量,作用於“時間”。
顧誠所處的狹長坡道區域,時間流速瞬間紊亂、扭曲。
前方一步之地的晶體,在千分之一秒內經曆了億萬年的風化消融,化為齏粉,下一刻又在時間倒流中恢複如初,循環往複。
後方剛踏過的地麵,晶體則瘋狂生長,瞬間長出無數尖銳的晶刺,又立刻老化崩解。
這種時間亂流並非均勻,而是形成了無數細碎的、方向各異的時間湍流,足以將任何陷入其中的物質或能量結構在瞬息間撕扯得支離破碎,連資訊結構都無法保持完整。
右側符文的力量,則作用於“存在形態”。
顧誠周圍的星辰能量被強行“定義”和“固化”。
空氣不再是流動的氣體,而是凝固成堅硬如鑽石的淡藍色能量結晶,試圖將他封禁其中。
光線被扭曲成具有實質切割能力的利刃,從各個角度無聲斬落。
甚至連空間本身,都彷彿有了重量和棱角,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欲將他這個“錯誤存在”徹底碾碎,或者同化為星辰能量的一部分。
這是星辰法則的雙重絞殺!
以時間亂流破壞穩定性,以能量固化封禁並消解存在,相輔相成,威力絕非之前那些星獸的本能攻擊可比。
顧誠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頭,望向隘口上空那兩個緩緩旋轉、散發出恢弘浩瀚意誌的立體符文。
灰色的眼眸中,依舊是一片虛無,但瞳孔深處,似乎倒映出了那構成符文的、流轉不息的能量軌跡。
他並未做出防禦姿態,也冇有試圖掙脫或對抗周圍的時間亂流與能量固化。
恰恰相反,他微微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這來自天地法則的怒火。
最先觸及他身體的是那些被固化的能量結晶和扭曲的光刃。
它們在接觸到顧誠體表那層看似稀薄的灰色霧氣時,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堅硬的能量結晶瞬間失去了一切結構強度,如同陽光下的雪糕般軟化、流淌,還原為最基本的星辰光點,然後光點黯淡、熄滅。
鋒利的光刃則直接斷裂、消散,彷彿從未被凝聚。
時間亂流席捲而至。
足以讓任何物質在億萬次循環中徹底崩潰的時間之力,作用在顧誠身上,卻如同清風拂過頑石。
他的存在彷彿超脫了這條時間線的束縛,過去、現在、未來的湍流在他身邊呼嘯而過,卻無法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他就像時間之河中一塊絕對靜止的礁石,任濁浪滔天,我自巋然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