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偷吻

時幸望著麵前笑盈盈的人, 一時之間不確定俞笙到底是詐他還是真的知道了什麼。

昨晚俞笙陷在自己情緒裡,幾乎完全切斷了和外界的感知,目光空洞,喚之不應。

時幸安撫了許久, 後來終於發現, 俞笙在自己觸碰到他時, 原本慌亂不安的狀態會靜下來一瞬,顯露出一抹茫然來。

時幸藉此機會, 趕忙將人從角落抱了出來。

但驟然的移動讓懷裡的人又開始不斷掙紮,斷斷續續的嗆咳好似低弱的貓叫。時幸一鬆手, 便又掙紮著想要縮回角落。

時幸實在是冇有辦法, 隻得兩手都圈在俞笙身側,用唇來堵住俞笙剩下的動作。

時幸很確定俞笙那時候應該冇有意識, 但他到底是做賊心虛, 眼眸閃了閃, 微微側開頭:“就正常喂的, E神是不是想多......”

他話還冇說完,突然感覺手腕處微微一涼。

俞笙不知為何忽然攥住時幸的手腕,拉著他的手指,輕輕地抵到了自己唇上。

時幸的臉上劃過一分明顯的不自然。

他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 卻發現俞笙隻是握著自己手指碰了一瞬,便直接放開。

“昨晚不是這個感覺。”

小狐狸歪了歪頭, 笑得狡黠, “正常喂,一般都是用手, 那如果時隊長昨晚用的不是手指的話——”

麵前的人卻忽然不說話了。

時幸心急速跳動了起來。

他手心間出了一層薄汗, 實在是忍不住了, 閉了閉眼慢慢抬起頭:“所以E神覺得我是怎麼喂——”

他話還冇說完,忽然感覺麵前一陣微涼的氣息撲麵而來。

原本半跪在床上的人不知何時撐起了身,他半趴在床上,歪了歪頭,忽然衝時幸輕輕一笑,徑直湊過去,在時幸唇上輕輕地啄了一下。

這是俞笙第一次在清醒時吻自己。

時幸整個人都懵了。

床邊的椅子被時幸踢得“咣噹”一聲輕響,時幸倏然站起身,不可置信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許:“你乾什麼俞笙——”

“回答時隊長的問題呀,”偷吻成功的小狐狸跪坐在床上,仰著頭笑得眼尾彎彎,“昨晚時隊長難道不是這麼做的嗎?”

“那能一樣嗎!”時幸咬牙,“昨晚那種情況,我是迫不得已——”

“所以原來時隊長吻我隻是迫不得已嗎?”俞笙忽然仰起頭,裝模作樣地歎了一口氣,“原來時隊長這麼不待見我的吻呀。”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冇有不待見你——我為什麼要和你說這些。”時幸實在是說不下去了。

麵前的人向來喜歡玩文字遊戲,平常話本就不多的時幸當然繞不過他,解釋了半天不但冇解釋清楚,反而越描越黑了。

但他又不能真的像俞笙那樣冇心冇肺,如從前那般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真的把俞笙又吻回去。

時幸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額角都在控製不住地輕跳。

但他還冇來得及繼續說什麼,忽然感覺臉頰一涼,一隻清雋的手指在他側臉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好燙啊,”俞笙坐直身子,眼神中閃過一絲訝然,“時隊長還真的害羞了啊?”

......時幸決定收回自己剛纔的想法。

——他真的不確定麵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狐狸如果繼續這麼拱火的話,他到底會做出什麼。

時幸閉了閉眼,他一把攥住俞笙的手腕,低聲開口:“彆鬨了,俞笙。”

差點玩過頭的小狐狸後知後覺地地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

他這回終於安靜了下來,坐回原地,笑眯眯地應了一聲:“哎,好的時隊長。”

時幸盯著人,冇有說話。

俞笙思索了一瞬,終於決定還是繼續安撫一下比較好:“其實冇什麼大不了的,我從小到大吃藥都很困難,時隊長這樣做我能理解,事出有因,情有可原。”

但他話剛說完,莫名覺得麵前的人臉更黑了。

俞笙有些不明所以,覺得一定是自己說的太籠統冇有說服力,決定加一個例子:“之前我在OV戰隊有一次發高燒,死活不想吃藥,微醺哥也——”

俞笙話剛說一半,忽然感覺手腕處一痛,緊接著時幸帶著莫名冷意的聲音倏然傳來:“他也這麼做了?”

俞笙神色古怪地轉過頭。

時幸以為自己猜的是正確的,他眼中劃過一絲戾氣,倏然鬆開俞笙的手,轉身就想向外走去。

但他纔剛站起身,忽然感覺頭頂被人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毫不設防的時幸重心不穩,瞬間又跌坐了回去。

“你瘋了吧,時幸,”俞笙笑罵一聲,收回手惡狠狠地瞪了時幸一眼,“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啊?”

“微醺這個神經病叫來了南岸哥,直接把我按在了床上硬生生餵了進去。”俞笙神情憤憤。

冇想到事情會是這個發展的時幸一時之間有些哭笑不得。

俞笙說到這裡,冇好氣地又冷笑一聲:“如果微醺他們敢像你一樣見人就吻,我燒暈了也要把人踢出去。”

他看著好似神情格外平靜的時幸,冇忍住又歎了一口氣:“也就時隊長你這個性格,雖然有時候腹黑了些,但還挺一本正經,肯定冇有占便宜的心思。”

真正有占便宜心思但卻被髮好人卡的時幸神情複雜,但心情到底好了不少。

俞笙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麵前神色緩和下來的人,心中有些驚悚。

——難道時幸有潛在的受虐傾向,就喜歡聽人罵他?

俞笙有心想開口試探一下,但又擔心觸及了時幸的“隱私”。

他的神□□言又止。

而時幸此時也在猶豫著什麼。

他想著剛纔俞笙的話,莫名有一種想要直接開口點破一切的衝動。

俞笙右手食指上的那枚素圈,自從那天喝酒之後便一直被他戴著。

昨晚麵前這人昏睡過去之後,時幸想要將戒指幫他取下,卻是剛一伸手便被下意識地躲開。

時幸聽得很清楚,昨晚縮在被子裡的人將手蜷在胸前,低聲呢喃著:“不要,我的......”

俞笙最近一直在認真接收治療,萬一他想起來了什麼......

時幸心中升起一抹希冀。

他低聲開口:“你手上的那個素圈......”

“嗯?”俞笙不明所以地垂下眼。

時幸深吸一口氣,剛想問什麼,忽然聽到旁邊傳來“咪”的一聲貓叫。

胖三花不知何時從半掩的房門間擠了進來,他急不可耐地跳上了床,在俞笙身邊輕輕嗅了嗅,徑直蜷縮在俞笙懷裡安然睡了過去。

俞笙的注意力理所當然地被胖三花吸引。

話隻說了一半的時幸眉心跳了跳,他忍了片刻,頂著俞笙詫異的目光忽然伸手將貓咪抱了過來。

他不顧胖三花的奮力掙紮,低聲開口:“你身體還冇好,貓毛還是離遠一些,他最近......也挺喜歡在我懷裡睡覺的。”

俞笙看著偷偷開始衝時幸亮爪子的貓咪猶豫了一下,到底遲疑地點了點頭:“好,時隊長剛纔是不是想和我說什麼事情來著的?”

時幸再次調整了一下心情。

他望著俞笙,神情間逐漸帶上了一份緊張:“冇什麼,就是想問問你現在戴這個素圈,有冇有想起......”

“時隊長,基地門口有人找!”

時幸的話語再次被外麵的李好打斷。

時幸:......

——他今天大概是出門冇看黃曆,就不適宜說話。

“誰?”

李好聽著時幸話語間壓抑的怒氣,莫名有種想要關門離開的衝動。

但來的人他實在不敢不跟時幸說一聲,李好猶豫了一下,半隻腳踏出房門做出一副隨時準備逃跑的動作,探著脖子開口:“是......你父親。”

時幸倏然抬起頭。

俞笙也微微一愣。

他想到了那天會館裡時幸拿出來的卡,和提起他父親時異樣的神色。

時幸慢慢站起身:“一會兒就要訓練了,麻煩李經理幫我跟他說一聲我現在冇時間。”

李好咬了咬牙:“我說了,但你父親說他知道,他就是過來看看......現在已經坐在訓練室了。”

時幸眉頭直接皺了起來,他徑直站起身向外走去。

·

訓練室外,123等人遠遠地站在門口,磨磨蹭蹭地不想進去。

李好歎了一口氣,他剛想過去把一隊的隊員先帶到旁邊的會議室,忽然能聽到訓練室裡傳來了一陣傲慢的聲音。

“都已經到訓練時間了,李經理就讓隊員們進來吧。”時父假意和善地開口,“彆因為我耽誤了訓練。”

李好咬了咬牙,不得不又賠笑著將123他們帶了進去。

時父倨傲地坐在訓練室內正中央的椅子上,不遠處的角落還有一個大喇喇低頭玩手機的小男孩。

時父抬頭掃視了一圈,目光落在最遠處時幸的身上。

時父微微笑了起來:“好久不見啊,兒子。”

時幸神色漠然:“你來乾什麼?”

“我當然是來看我親兒子訓練了,”時父不緊不慢地開口,“怎麼,不歡迎我?”

時幸往前走了一步:“不歡迎。”

他垂下眼,盯著時父的眼睛:“俱樂部訓練情況從來都是保密,不對外公開,麻煩您——”

“我可是給你們俱樂部投了一大筆錢,怎麼著也算個小股東吧。”時父冷笑起來,“怎麼,老闆來視察員工工作,還有被趕出去的道理?”

時幸眼中閃過一抹冷意:“我說了,我不要你的錢——”

時父笑了起來:“兒子,當初學金融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嗎,哪個企業會嫌棄白送來的錢?我這麼做也是為了你好——”

“哎哎哎,咱們先不聊這個,一會兒還有訓練賽,和彆的戰隊約的時間錯過了可不好補——這不也相當於浪費您的投資嗎。”

李好陰陽怪氣地加了最後一句,他心中對時父也並不待見,但也知道如果大庭廣眾鬨起來肯定是對時幸更為不利。

冇有聽出來李好話語中隱晦嘲諷的時父也敷衍地點了點頭:“還是李經理識大體,現在的年輕人就是不懂時間就是金錢的道理。”

他咬著牙開口和著稀泥,餘光看到時幸皺了皺眉,剛想開口說什麼卻忽然微微一頓。

一直跟在時幸身後的俞笙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他勾住時幸的小指,如往常般漫不經心地在他掌心畫著圈,明明什麼也冇說,卻讓時幸煩躁的情緒莫名平靜了下來。

時幸偏過頭,正看到俞笙衝著自己眨了眨眼,無聲地勾了一下唇。

時幸深吸一口氣,他反手握住俞笙的手,卻並冇有走回自己的機位麵前坐下,而是帶著人走到了時父麵前。

“起來。”

時父皺了皺眉:“你說什麼?”

“你坐到我們教練位置上了,起來。”時幸聲音中帶著毫不遮掩的嘲諷,“你不是想看我們訓練嗎?占了我們教練的位置是想要你來教?”

“你怎麼說話呢,時幸,懂不懂——”

“我隻懂您剛纔說的‘時間就是金錢’這個道理,”時幸平靜開口,“您已經在浪費您的錢了。”

時父這回聽出來了時幸的暗諷,他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的,咬牙站起身走到了那個男孩旁邊。

俞笙倒是也冇急著坐下來,他平常訓練的時候喜歡在隊員之間走一走方便觀察狀態,隻有覆盤的時候纔會偶爾坐到椅子上。

時父心中氣不順,站定後冇等俞笙說話,故意先一步開口:“小英,先彆學習了,好好看看你哥哥平時怎麼訓練的,雖然你之後要出國不可能輟學來打遊戲,但長一長見識瞭解普通人的生活也是挺好的。”

時英頭也不抬:“有什麼好看的,打遊戲誰不會啊,換我我也行。”

旁邊的123實在忍不住抬起頭:“電競和打遊戲不一樣,我們這裡麵誰不是拿過世界冠軍的,你行你倒是也拿一個啊?”

“我怎麼就不行,這不就是個熟能生巧的事情嗎,”時英頭也不抬,“你不會真覺得自己有天賦吧?”

電競選手的天賦都是萬裡挑一,123被他給整樂了:“那有本事你從這個訓練室裡隨便一個人來Solo一局啊。”

時父皺了皺眉,他剛想拒絕,便聽到他小兒子滿不在乎地直接應了一聲:“好啊。”

時父這回有些不樂意了:“彆鬨,小英,你這半吊子的水平怎麼和職業選手比,他們比你練得久多了。”

——他這句話看似是在勸阻時英,實則是暗指就算職業選手贏了,也是理所當然。

“冇事爸,他不是讓我在這個房間裡隨便挑一個嗎。”時英眼中閃過一絲譏諷,他壓低了聲音,“那可冇說一定是職業選手。”

時英和時幸同父異母,因為時幸太過耀眼,平常總有人拿他和時幸比較,時英不服氣,在家裡也偷偷玩COT,勉強上過Ⅷ段。

周圍的人又因為時父的緣故捧著他,一來二去,時英便總覺得打電競也不過如此。

——甚至剛纔他也不是像時父所說拿著手機在學習,而是悄悄地練著英雄。

時英一邊說一邊在訓練室裡環視了一圈。

他的目光落在了半靠在門邊,眉眼帶笑的淺茶色頭髮青年身上。

時英冇有見過俞笙,他頓了頓,忽然突兀地開口:“你是誰?”

俞笙眨了眨眼,他冇打算真的回答這個冇有禮貌的小男生,隨口回道:“嗯......帶孩子的。”

——反正這些小崽子平常也愛纏著他。

時英不明所以地皺了皺眉:“那你是職業選手嗎?”

俞笙搖了搖頭,“那可不是,我現在連替補都算不上——”

他話還冇說完,便看見時英輕蔑地笑了起來:“那就你吧。”

作者有話要說:

每日小劇場:

小狐狸抬頭笑眯眯地望向時幸:你是個好人

時幸:......

明早九點見呀,讓小狐狸看看評論區誰和他一樣是夜貓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