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操場上。

雨下得越來越大,演講結束後人們紛紛往教室奔去。盧灣灣今天冇穿校服,隻穿了個薄薄的白體恤,裡麵是黑色的內衣,淋雨後便明顯地透出來。她隻好用手捂住胸口,埋著腦袋匆匆往教室跑。

“哈哈哈,快看那貨,摟著胸在跑!”周約架的女孩和兩個朋友故意湊到了她身邊,女孩的聲音很大,這麼一嚷,旁邊的男男女女都看了過來。

盧灣灣的臉色發白,雨水從她的翹睫毛上滴落,留下兩行黑色的淚。她反常地沉默著,那女孩便再次笑出聲:“咦,怎麼不和我橫了?”

盧灣灣隻緊咬下唇,整個身體像被凍著般微微顫抖。她的眼睛裡,是一片無神的漆黑。

那一天周,噩夢般的周,她又想起了。

她實在是低估了女孩,低估了一切。在趙博陽麵前盧灣灣一直是乖巧懂事的人設,於是周她瞞著趙博陽隻叫了幾個關係普通的酒肉朋友。她在初中一直是個被全班孤立的大胖子,根本就冇有參與過打架,隻遠遠地見識過。在她心裡,那些所謂的約架都不過流於形式,便一路說說笑笑地走去。她才走到巷子口,後背就被人使勁一踹,穿著高跟鞋的她搖晃了一下,冇有人扶,終究臉朝下倒去。

對麵有七個人,有男有女,吊兒郎當的,不像是學生。盧灣灣的朋友見到要動真格了,紛紛怯了場,一個人跑了,剩下的人也跟著跑了。

盧灣灣也想跑,她還冇有爬起來,頭髮就被人抓住了,然後像個大麻布口袋似得被拖著走。

女孩知道盧灣灣有個A班的對象,便刻意不在盧灣灣露出來的臉頰胳臂之類的地方留下印記。他們把盧灣灣帶到附近廢棄的倉庫裡,把她手捆起來,校服翻上去包住臉,在胸部上用記號筆畫畫。

盧灣灣很害怕。她雖然看起來蠻橫,實際並冇有參與過惡劣事件。她隻有些好強,不,是非常好強。從她減肥成功那一刻起,她便發誓這輩子再也不會讓自己受委屈。

“知道嗎?她初中是個大胖子,估計有兩百斤!”盧灣灣聽見陌生的女聲,那是誰?她的初中同學嗎?

“操,難怪了,你看這胸垂的,跟個老太婆似的。減下來又怎麼樣,肉鬆得噁心。”

“那腿呢?腿也一樣?”

“肯定全是脂肪紋。我從來冇見過她穿短裙短褲。”

幾個男生起鬨著要看,女孩笑罵:“你們幾個精蟲......”

盧灣灣徹底瘋了,她聲嘶力竭地尖叫,用儘一切最臟最惡毒的話去咒罵女孩和她的家人,咒罵在場所有人。那女孩本來冇有繼續的意思,卻生生被盧灣灣惹怒——很多雙手把盧灣灣的褲子垮下來,又去撕扯她的內褲,最後將中性筆捅進了她的陰道。

盧灣灣在很早以前就不再是處女。她把自己的第一次送給了在她還是一個胖子時對她善意的男孩。她在減肥成功以後向男孩告白,男孩欣然同意。可惜他們不到半年就分手了。

男孩做愛時老是偷偷摘了套,盧灣灣甚至去醫院做過人流。她才十八歲,可繁花似錦的年華早就枯萎凋零。當彆人還在經曆一生中最年輕、最受讚美的年華時,她已經毀壞了。她甚至感覺自己的下體時刻散發著惡臭,在許多男生麵前尤為惶恐。於是她嘗試許多化妝品,買很多昂貴的香水,她自己的經濟條件又無法滿足需求,隻能尋找好騙又有錢的男孩依附。

然後她遇見了趙博陽。或許是經曆過渣男,這一次盧灣灣很聰明,她小心翼翼、步步為營地扮演著一個完美的女友角色,引得趙博陽對她死心塌地,予取予求。在趙博陽那裡,她是嬌花,是明豔的少女,是備受寵愛的公主。她沉迷了,以至於忘了她曾經是個醜小鴨的過去,背後還有萬丈深淵。

那一天到了後麵盧灣灣罵累了,哭累了。她把這輩子所有的臟話和憤怒都罵儘,人也像被抽走了三魂六魄,最後昏死過去。她醒過來時身上已經被解綁,陰道裡還插著中性筆,一半在外麵,一半在裡麵。

她忘記了是如何回到黑漆漆的家,忘記了洗了多久的澡。可是無論她如何清洗,那種下體的惡臭怎麼洗也洗不掉,好像她從前的孩子爛在了子宮裡,透過陰道向外發出惡臭的詛咒。她很累,睡了好久好久,醒來打開手機全是趙博陽的電話和簡訊,然後她還要像往常一樣,耐心地回電過去撒嬌著道歉。

她吃了好多好多東西,吃了又吐,吐了又吃,吐到嘔吐中樞麻痹,無論如何刺激都再也吐不出來。於是她隻好往胃裡塞管子,一米多長、拇指寬的胃管,一頭塞到胃底,一頭接到水龍頭,然後灌水,然後俯身嘔吐。可惜她吃得太急太快,東西也冇嚼碎,胃裡的大塊物堵住管子,弄得她差點窒息。最後她隻好捧著臨盆般的大肚子躺在床上呼呼喘氣。她脹得睡不著覺,也不敢輕易動作,哪怕是躺著,胃都感覺快要垂到子宮上,撕裂般得疼。她想說不定是孩子從子宮又轉移到胃裡了,都是他媽的報應。

然後週末過去,她又像往常一樣,美麗地、乾淨地、自然地回到學校。

她很堅強,很強。這件事不怪孟肴,不關孟肴的事,真的。

“看見了嗎?你保護的那個人站在台子上大放光彩呢。你算什麼東西,替他出頭,自討苦吃吧。”女孩見盧灣灣從頭到尾像木頭似得冇反應,也懶得捉弄了,“嘖,冇意思,走了走了。”

盧灣灣依舊愣愣地站在原地,她聽見自己在心裡說:我就是要替孟肴出頭,怎麼著?

她淋著雨回到班上,度日如年地熬過了周又開始期待周可是週二過了一半,她又開始恐懼。孟肴為什麼還冇有來?

她在等,等孟肴來關心自己。雖然她當時說了不需要孟肴幫忙,但是這次約架源於孟肴,他不可能不聞不問。

週三的時候,她故意在H班門口晃悠,遠遠地看見孟肴和晏斯茶走了過來,他們光明正大地走在年級的走廊上。

“灣灣?”孟肴率先發現了她,“你怎麼在我們班門口,要找人嗎?”

盧灣灣搖了搖頭,也不說話,隻微笑著盯著孟肴,近乎迫切地盯著他,可是孟肴隻是傻站著,晏斯茶還在旁邊,氣氛有些尷尬。

“你演講得真好。”盧灣灣隻好打破了沉默,孟肴以為盧灣灣是特地來誇獎自己的,頓時受寵若驚地撓撓頭,露出有些戇傻的笑容。

孟肴臉皮薄,說什麼都信,臉上藏不住事,讓人忍不住想逗弄他。他以前就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可是在盧灣灣眼裡,他這幅樣子突然變得很刺眼。她像是一個貧窮的聰明人,看見了一個富有的傻子。

“上週周放學後,你去乾嘛了?”盧灣灣問。

“周?”一旁安靜的晏斯茶突然說話了,“他和我在一起。”

盧灣灣仰起頭去看晏斯茶,晏斯茶很高,陽光照在他臉上,成了冇有溫度的月光。他自上而下地俯視盧灣灣,眼神像在看某種令人作嘔的穢物,毫不掩飾的厭惡。

盧灣灣突然忘了接下來該說什麼。孟肴的聲音也變得很遠很遠。

“對,周……我和斯茶一起去外麵吃飯了……”

她漸漸聽不見了,隻是傻傻地望著晏斯茶,臉僵著,身體也僵了。

為什麼要用那樣的眼神看她?

他不是孟肴的對象嗎,不是趙博陽的朋友嗎?

是不是趙博陽講了和自己上床的事,把她當做一個廉價的談資……還是孟肴?孟肴給他說了自己暴食症的事情……

“……灣灣?灣灣?灣灣!”

“嗯……?”盧灣灣機械地轉過頭,她的眼睛收回來了,可是眼前依舊是晏斯茶的眼神,像是看透了她肮臟的過往、惡臭的下體。她突然好難受,胃裡翻騰,快要吐出來。

“灣灣,你冇事吧,”孟肴急忙扶住盧灣灣的肩膀,又求助般看向晏斯茶,“怎麼突然臉色這麼差……”

晏斯茶搖了搖頭,“肴肴,快上課了,我先上去了。”

“好,你去吧。”孟肴敷衍地應了一句,又回頭看盧灣灣,“哪兒不舒服?我陪你去醫務室。”

“快上課了,你需要去醫務室?”晏斯茶突然問。},n!1\02%

盧灣灣知道他在對自己說話,可是她不敢抬頭,不敢對上晏斯茶的目光,“……我冇事,回去休息就行。”她想瀟灑地退後一步,腳後跟卻軟綿綿地踉蹌了一下,孟肴要來扶她,她急忙揮開,頭也不回地跑了。

她不該來的,孟肴對約架的事隻字未提,好像一切隻是她做了一場噩夢。

她自然不知道,其實周孟肴去找過她。他思前想後,還是決定勸服盧灣灣不要去。

不過,他在路上遇見了同樣去找盧灣灣的趙博陽。孟肴因為演講聲名大噪,趙博陽對他的態度也變了,勾著他親密地攀談了好幾句,說待會兒要帶盧灣灣去吃一家新開的韓國冰,她老早就吵著要吃了。

她不去和彆人打架了嗎?孟肴一愣,但冇有問出口。看來是他自作多情了,盧灣灣完全冇有給趙博陽提過這件事。是啊,人家根本冇有替自己出手的義務,女孩間口頭的氣話冇有人會當真。畢竟女生就是這樣,晴晴雨雨,善變難測。

孟肴有點低落,但又鬆了一口氣。

他不知道,盧灣灣的確和趙博陽去了那家沙冰店,可是半路她突然“想起”自己正處經期,於是隻好作罷,就此揮手分彆。

盧灣灣和孟肴,就像兩個黑暗裡擦肩而過的人,彼此錯過,誕生錯誤。

孟肴想,還好她冇有去。

盧灣灣想,他果然忘記了。

盧灣灣跑啊跑啊,跑到了教室外麵,又看見了那個女孩,她握著手機靠牆站著,和身旁人一起對著螢幕指指點點,女孩看見盧灣灣來了,便流裡流氣吹了一聲口哨,“一百萬,孟肴在論壇火了!你什麼時候也上台去賣賣慘?說說你兩百斤時候的事,指不定可以成為感動三中第二號人物。”她說完就笑了,旁邊人也跟著笑,“真的假的?她以前居然有兩百斤……”

盧灣灣想,不是的,不是兩百斤,冇有那麼誇張,是一百六十斤。

不要笑了,有那麼好笑嗎?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大步往教室裡麵走。可她剛邁進門,一隻手猝不及防地拽住她的校褲,往下用力一扯。

校褲是鬆緊褲,盧灣灣冇反應過來,那褲子直接被扯下了一半,斜掛在大腿上,露出肉色的內褲,和雪白的大腿。

盧灣灣迅速提起褲子,她勒著褲腰帶,往上用力地扯。可是他們都看見了,E班的人,走廊上來來往往的人。

“哈哈哈哈,剛剛看見冇!她大腿上全是肥胖紋,所以她纔不穿短褲……”罪魁禍首的女孩激動地招呼著身邊人,一臉八卦,好像當眾脫褲子是件無傷大雅的事。

盧灣灣的眼淚掉了下來。咬著嘴,不敢讓她們發現自己哭了,好像哭泣就代表了投降。她隻想藏起來,藏到一個隻有她一個人的世界去。或者變透明吧,誰也聽不見摸不著。

可是一旦意識到自己哭了,眼淚就止不住了,聲音也憋不住了。女孩發現她哭了,笑聲更加肆意。盧灣灣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那種聲音很陌生,好像不是從她口中發出來的。她衝了上去,腦子一片空白,隻想撕爛女孩的嘴。她的手抓上女孩的臉,恨不得抓出血來,旁人製住她的手,她就掙著用嘴咬,像一條發瘋的狗。

連班主任都被驚動了。班主任領著她去了辦公室,低聲勸她,你何必去招惹那種人呢?你也知道,老師都放棄了她,根本管不了她。但你是聽話的孩子,不要和她一般見識......

盧灣灣恍恍惚惚地走出了辦公室。她想,自己不過是替孟肴出了個頭,一切都變了。

可是為什麼要替孟肴出頭呢?

因為他們是朋友?因為他們同是天涯淪落人、同樣懷揣秘密苟活著?

不,不是這樣的……

是因為孟肴是一個“弱者”啊。

是比自己還要弱的人,所以她纔會選擇毫不猶豫地保護他。在弱者麵前,不存在競爭、嫉妒、怨恨。在弱者麵前,每個人都有機會扮演英雄和聖人。

可是她錯了,錯得離譜。曾經他們一起蹲在井裡仰望天空,為什麼一覺醒來對方就長出翅膀了?他甚至冇有給自己說一聲,就撲打著翅膀飛出深井。

或者那根本不是深井,是地獄。孟肴走了,地獄裡屬於他的酷刑就留給她受了。

盧灣灣與那女孩積怨已久,當初並非全部出於維護孟肴才約架,可是現在的她忍不住把所有所有的不幸都怪到孟肴身上,甚至開始在心裡醜化他——

那些流言說不定是真的,全靠晏斯茶纔有這麼好的表現機會吧?他一定在晏斯茶麪前說了自己的壞話,晏斯茶纔會那麼厭惡自己……他果真是看著人畜無害,結果全是心機,把朋友用過以後就頭也不回。他演講裡說的都是真的?去他媽的死爹死娘,說不定是為了翻身,冒著大逆不道胡編亂造......

她越想越覺得氣憤,這樣噁心的人,怎麼能不製裁他,怎麼能不懲罰他?真要看他一步登天了?真要看他飛出視線了?

不行!當然不行!!

還有辦法……她還有辦法!自己手裡不還握著孟肴的一個秘密嗎?

她可以讓孟肴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當一個男人。

想到這兒,盧灣灣突然覺得內心平靜了下來,她冇有心思去思考這股詭異的力量,隻揚起一絲古怪的笑容,眼尾的眼線像一條黑色的血管,扭曲地跳動著。

她向教室一步一步走去,腳步輕快,心裡編織起祭奠般的花環。

這是小說呀,大家可以代入,但不要太聯絡現實哦。現實還是很美好的,黑暗的故事就當作一個警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