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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肴深深地吸了一口秋日凜冽的氣息,緩緩吐出一口憋悶已久的濁氣。
天空是一片整齊的灰色,隻有到遠方地平線的位置,才透出了隱隱發光的白。梧桐葉懨懨地擠在街邊,泡在積聚的雨水裡,如同一疊疊蜷曲腐爛的碎紙。這是一如往日的黯淡秋日,即將降臨一場冷淒的雨,空氣裡彌散著森然的潮土氣,深吸幾口,肺部飽漲起來,好像吞了好幾口泥。
遠離了晏卿的家,孟肴遊蕩在街道上,行人來往匆匆,他卻漫無目的,重回Y城,總不免想起湖畔的日子,想起高考前他們一起學習的場景,那時他們還忙裡抽閒一起看了電影《尋夢環遊記》,影片結尾響起了熟悉的《Remember me》的旋律,晏斯茶說:“死不是生的對立麵,遺忘纔是。”當時的孟肴似懂非懂,如今兩年過去,他回想起那些畫麵,恍恍惚惚好像已是上一輩子的事情了,那般夢幻,那般渺茫,他才終於理解晏斯茶那番話語。
不要忘記我。請永遠不要忘記我,忘記我的樣子。
孟肴回神的時候,竟發覺自己走到了湖畔的房子附近。他苦澀地笑笑,身體的習慣倒比內心坦然。晏斯茶的葬禮過後,他逃亡般匆匆離開了Y城,一去兩年,這次既然來了,不如回去看看,興許以後也冇有了機會。他掏出鑰匙串,找到一枚古銅色的西洋仿古鑰匙,兩枝相交的鳶尾花組成圓環型的頭端,細長棍形的鑰匙柄,末端一個方形凸起。這是晏斯茶配給他的鑰匙,但不知如今的門鎖是否更換。
孟肴將鑰匙插進鎖孔,旋轉,門開了。
撲麵而來一股陳舊又灰敗的味道,但和蛇屋不一樣,和晏卿的房間也不一樣,這氣息有一種熟悉的溫馨,溫馨中又透出了物是人非的冷清。孟肴在黑暗裡駐了好一會兒,才摸索著開了燈,繭房般柔和的暖光傾瀉而下,記憶也一同襲來,無數個熟悉的物件裡,孟肴看到了無數個曾經的自己。米色的毛毯,單人的沙發,巨大的熒幕,華麗的女神柱,靜默的騎士盔甲,還有二樓嵌入牆體、卷籍浩瀚的書架,一切都與兩年前彆無二致,右側是開放式的廚房,左側儘頭是眺望湖泊的落地窗,孟肴一步一步經過,一點一點打量,直到走到圓弧形的書桌前——上麵仍擺放著幾本練習冊,卷邊泛黃的書角,是他曾經拚儘全力的痕跡。
孟肴眷戀地伸出手,卻驟然滯在了半空中,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個鐵製的小盒子上。
那小鐵盒擺在練習冊旁邊,冇有任何花紋,普通粗糙,毫不起眼,但孟肴確信自己從未見過,晏斯茶家中每一個曾有的存在他都刻骨銘心。那鐵盒上了鎖,一個傳統的銅黃色的鎖,孟肴翻過來一看,背麵竟刻著“S11”,這個刻印十分粗糙,由許多歪歪扭扭的細痕堆疊組成,是用粗鈍的石尖一點點刻成的——這是當年他們爬霧山時,他和晏斯茶掛上的第一把鎖。孟肴忘了呼吸,忘了眨眼,他的目光死死黏住鐵盒,生怕一失神它就會消失不見。他顫抖著取下脖子上的鑰匙,那是霧山第一把同心鎖的鑰匙。晏斯茶去世後,他用一根紅繩穿起,天天佩戴在脖子上。
這是隻有孟肴能打開的鎖。
嗒——鎖釦發出一聲極細的響聲,孟肴小心翼翼開啟了鐵盒。他狂喜的心幾乎要蹦出嗓子眼,整整兩年,他終於再次感受了心臟的跳動。
盒子裡躺著一封空白的信封。孟肴取出信紙,引入眼簾的是很漂亮的字體,筆法遒勁雋秀,那般熟悉。
開頭寫道:
“肴肴:
好久不見。見字如晤。”
周易坐在教室倒數第二排,這是一堂思修課,他一如往常在手機上打遊戲,兩方對戰正酣,突然彈出來一條簡訊,來信人竟是孟肴:
“你當初說能讓我去複讀,現在還作數嗎?”
今天比較短小=3
存稿要發完了,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