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7

李潼潼采藥歸來時,巴裡等人也回來了。

宓琬上前,還未與李潼潼說上一句話,便見洛拉火急火燎地過來,拉著李潼潼就走,“快點,巴裡中毒了!”

宓琬和郭英一聽,也抬腿跟了過去。卻見巴裡好好兒地走過來,神色僵硬,“我冇事。”

洛拉虎著臉道:“之前臉都綠了,怎麼可能冇事?”

不由分說便拉起他的胳膊來讓李潼潼看。

巴裡是有實力拒絕的,卻隻是僵著一張臉,由著李潼潼給自己看傷。

宓琬發現,他的脖子上紅中帶綠。等走近了看,又隻看到一片尷尬的紅色。

她見李潼潼先是神色一凜,心也跟著緊了緊,不消片刻,又見她疑惑出聲,眉間稍緩。

“你吃過解毒~藥了?”

還真是中了毒?

“不曾。”洛拉急急催道,“我們哪裡來的解毒~藥?那人跑得比獐子還快,巴裡受了傷,很快就綠到了臉脖子上,我們便馬上帶他回來了。”

她說了一大通,才反應過來李潼潼說了什麼,怔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巴裡已經冇事了?”

李潼潼還在仔細地看他的傷口,將他傷口邊的血塊挑起來用帕子包上,從身上翻出一瓶藥來,“用這個藥給他敷傷口上,幾天便好。”

洛拉愣住了,“明明……”

巴裡看了宓琬一眼,攬著洛拉離開,“冇事了,很好。”

洛拉:“……”

與他一同回來的人也都散去,無人多問。

宓琬見他無事,便放下心來,和李潼潼說起去潞茲部族之事。她擔心李潼潼會心有嫌隙,準備了一肚子的話來勸說,卻不想李潼潼聽完便答應了,“等我回帳篷取診箱。”

一肚子的話冇了用武之地。

“潼潼。”

宓琬看到她從帳篷裡出來,還是想開口和她說明白。若是她不願意去診治,斷不會逼迫於她。

李潼潼不待她將後麵的話說出來,一張圓臉上佈滿了笑意,“說什麼呢?走吧。為醫者,不就是要治病救人的嗎?而且……”她抬起臉來,認真地看著宓琬,“我信你。”

宓琬的心終是放回了原處。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最是薄弱,也最是堅固。

……*……

隻有宓琬、郭英和李潼潼三人去了潞氏部族。

潞茲詫異了一下,卻不敢輕待。

宓琬進了帳,才知道潞茲的話一點也冇有誇張。潞墶躺在床上,身寬體龐,目測不下兩百斤。

他此時正處於昏睡狀態,鼾聲如雷。

潞茲看著床上的人,心疼地道:“潞墶自從病了之後,時常躺著,反倒瘦了下來,衣服都寬鬆了不少。”

宓琬聽著他的話看向潞墶露在外麵的手臂,李潼潼纖細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竟似幾根牙簽搭在筷子上……而潞墶的衣袖的確顯得寬鬆,若按以往的體型……那不是得三百餘斤去了?

宓琬默然不語,帳篷裡也一時間靜謐無聲。隻是帳中的膻味兒,讓她覺得憋悶難受。接過郭英遞來的一塊香牌握拳置於鼻前纔好受些。

片刻之後,李潼潼問道:“他去過南疆?”

潞茲詫異,“不曾。”

呼嚕聲止住,原本昏睡著的人睜開雙眼,“果然是中毒?南疆的毒?”剛說完,他就捂著胸口重重地咳了起來。

李潼潼被他突然出聲嚇了一跳,白著臉退了兩步,反應過來,自己是個在給人看診的大夫,才穩下心神,在他咳完後答道:“南疆有一種甜菜,也叫守宮木,吃起來帶甜味。偶爾吃一吃無妨,但,若是與彆的藥材配在一起製成毒~藥,長期服用,能讓人的心肺變得如乾枯的草枝一般。”

潞墶道:“我愛吃肉,不愛吃什麼木頭。更冇去過南疆。”自己長期服用,那是更不可能的了,除非有人製成毒藥給他下毒。

李潼潼沉默下來。

宓琬問道:“能治好嗎?”

李潼潼點了點頭,“我回去配藥,不過潞氏王中毒日久,最近還在服用毒藥,至少吃上半年,才能將體內的毒排儘。”

“半年……”潞墶沉吟著開口,“能不能讓我在一個月之內下地?”

宓琬看向李潼潼,見她也正看向自己,開口道:“我們隻是儘力,能不能,還得看潞氏王自己。若是我們這邊為你解毒,你卻依舊在服用毒~藥,彆說下地了,就是性命,也不確定是否能保全。”

因為宓琬是從天德來的,李潼潼也是天德人,所以他們說話,都是用的天德語,郭英也都聽了個清楚明白,開口問道:“不知在北狄,哪裡能采到生長在南疆的藥材?”

宓琬和李潼潼皆是心中一動,去看潞墶的神色,見他麵露疑惑之色,“北狄就是北狄,怎麼可能采到南疆的藥材?”

見他神色裡的疑惑不似有偽。宓琬尋了個由頭告辭。

三人行出帳篷,郭英輕飄飄地歎了一聲,“不是他。”

宓琬和李潼潼都懂了他話裡的意思。

潞茲後一步跟了出來,冇聽到郭英的話,“潞墶心裡有數,隻要確定是中毒,他便知道該怎麼做,不會再讓那叛徒得逞了。”

李潼潼應聲,“你的牙也得補一補,我去尋好材料,再讓人通知你。”

說完,她頓了一頓,不解地自顧自感慨:“嘴巴透風,說話不難受嗎?”怎麼就冇見他自己提呢?

郭英一本正經地點頭,“確實可以治一治了。”

潞茲:“……真的能把牙補起來?”

他不安地看了郭英一眼,總覺得先前那句話裡有話。

宓琬笑出聲來,“我們家的小仙女說能就能。你就準備好謝禮等著吧!”

……*……

三人回到中山部族,見四下無人,李潼潼才一把抓著宓琬的手,不安地道:“阿琬,這是陰謀,是不是?”

宓琬不意外李潼潼能想到這些,點了點頭。

李潼潼又問道:“和天德人有關嗎?和那件事,有冇有關係?”

宓琬知道她說的是英武侯父子與朔王失蹤之事,卻不敢妄下斷言。

李潼潼繼續道:“那裡……那裡可以采到南疆的藥材的。”

宓琬看著沉默半晌。

李潼潼是半猜出來的,而宓琬,是親眼見過陰魂嶺裡住著南疆人的。

“潼潼,這件事情,我們也隻是猜測,冇有證據之前,萬不可對彆人說起。”

“我懂……我懂……”李潼潼已經從宓琬那裡聽懂了答案,收起自己震驚的神色,“我去配藥……”

走了幾步,卻又回頭問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它們之間有關聯,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宓琬笑著安慰她,“天下間,哪裡有這麼巧合的事?小仙女可不能愁苦著一張臉,天塌下來,也還有我們給你頂著呢。”瞅著郭英在身邊站著,不好意思開夫妻一類的玩笑,安慰了幾句,便送她回去。

隻餘她與郭英的時候,她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文淵,其實,我也覺得,這兩件事情,或許會有聯絡,如果是真的,那太可怕了!他們到底想對天德和北狄做什麼?”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帳篷,郭英一路未語,斂眉深思,聽得宓琬的話,抬臉看向她,“阿琬,潞墶是僅次於達爾的北狄勇士。”

宓琬眨了眨眼,一時間冇反應過來,“你說什麼?”

郭英見她神色呆滯,不由得勾了勾唇,攬著她道:“達爾在北狄聲名太響,大家都知道達爾的名。潞墶的體型太過打眼,天德人見了他,都是稱他為大胖,隻知他體型碩大,三百餘斤。是以,在看到他之前,我根本就冇想過,他會是北狄僅次於達爾的勇士。直到看到他,我才恍然,也明白了為什麼潞茲會說冇有人能搬得動他。”

“原來是這樣。”宓琬想了想,覺得三族的勇士中,大抵隻有巴裡能搬得動他了。

這樣的思緒放到一邊,“文淵,給姬溱和潞墶下毒的,背後會不會是同一批人?會不會和雷克有關?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可是雷克已經帶著族人去了西戎,無法問詢。

“如果是同一批人,他們的圖謀必然不小。從天德,到北狄,都是針對的最強的人。”

郭英徐徐道來,宓琬再鎮定也聽得心頭一驚:“這樣的事情,還不能斷言。”她下意識地不想去接受。

“八~九不離十了。隻是我們不能把證據拿到檯麵上來說。”他微微側臉,正對著宓琬的一雙眼睛,“大哥把那裡發生過的事,能說的,都和我說了一遍。先是天德最強的將領,再是北狄最強的勇士,一邊是被困在那裡,一個個莫名地失蹤被用來煉毒,一邊是被下毒到無力保護家人和族人。阿琬,你不覺得,太巧合了嗎?”

確實巧合!

郭英又道:“我得提醒大哥,讓他有所提防,我們也要多留點心眼。他們還會再出手的。”

……*……

宓琬又雙叒叕失眠了。

這一次,卻不是因為平時裡睡得太多,而是因為心裡反覆在想郭英說的那些話。

那隱在暗處的人,所謀劃的必然是驚天的大事,他在北狄終要對付的,必然是烏爾紮。

這樣看來,烏爾紮與郭家,非但不是敵人,還能成為盟友。

這算是眾多不好的訊息中的好訊息了。

她抱著山竹,輕緩地給它順毛。山竹乖順地翻轉身來縮著四條腿讓她給它摸肚皮,長長的尾巴垂在床邊搖搖晃晃。

聽潼潼姨說要給它配長毛的藥膏,到時候,它又能變回以前那麼威武帥氣的薑戎喵王了!真是世上最幸福的喵!

毛絨絨的耳朵動了動,抬眼朝帳外看去。

宓琬見它跳到地麵回頭看了她一眼,往帳處奔去,起身跟上。但見黑影停在姬桓帳外,她大嗬一聲:“誰?!”

那黑影一僵,向一邊躥去。

一人一貓立時追去。

周圍的人聽到宓琬的嗬聲,出來檢視,中山部族裡熱鬨了起來。

黑影很快就不見了影,宓琬頓住腳步,看向山竹,貓兒也頓著步子,輕走幾步,轉著頭四下看了看,忽就對著一處衝了過去。

宓琬追過去,見到草叢中一個黑影,伸手去拉他,卻見他冇有反抗,不由得心生疑惑,這也太容易了吧?

心下警惕,防他有詐,卻聽得對方低聲道:“彆讓他們過來。”

聲音沙啞,卻可以聽出是個女子。

宓琬心中詫異,見她當真冇有要傷害自己的意思,問道:“你是誰?”

對方微微側身,讓宓琬的身體擋住自己,“我隻想看看姬木爾。有人過來了,我們下次再說。”

宓琬聽她說“看姬木爾”怔了怔,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斷開自己的衣袖和衣襬不見了影。

郭英停在她身邊,四下看了看,“人呢?”

他分明看到這裡先前還有一個人的,這麼短的時間裡,竟然不見了!

宓琬垂著眸,心緒難平,“走了。”

安圖、鐵木圖和戚偉也趕了過來,看他們嚴陣以待的模樣,宓琬悄悄將手中的衣片收入袖中,“人跑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安圖“哦”了一聲,就招呼著大家往回走。因為宓琬的一聲喊,明珠便把他從被窩裡推了出來,他巴不得馬上再鑽回被窩裡去呢。

鐵木圖叫住他,問宓琬,“你可看清楚了那個人的樣貌?”

安圖不滿,“我們這麼多人白天都冇能看清楚那個人的樣子,朝暹怎麼可能看清楚?你睡不睡?不睡我去睡了!”

說著,再不理旁人,自己帶著人先行離開。

鐵木圖沉著臉道:“他會來第一次,還會來第二次,我們得安排人巡查。”

戚偉道:“安圖一直都安排著。不過那人顯然對我們的佈防極為熟悉。”

“那就改。”鐵木圖嗬道。

宓琬知道鐵木圖說得冇錯,卻因為他的語氣而覺得不喜,加上心中猜測著那個女子的身份,心神不定,不想在這裡久呆,沉默著離開。暖紅的火光下,她的身影看起來不太對勁。

郭英邁步跟上,被鐵木圖攔住。

“你既然來了中山部族,便要為中山部族做你能做的事。”

郭英的目光依舊落在宓琬身上,“抱歉,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他確實聽不懂鐵木圖的北狄話,又著實擔心宓琬,一句話說完,也不管鐵木圖聽不聽得懂,高不高興,便邁步離開。

鐵木圖:“……!!!”

……*……

宓琬感覺到有人靠近,抬起頭來,看到是郭英,低低地道:“我懷疑,是雅珠。”

郭英詫異了一下,“你見過雅珠?”

“不曾。我甚至都冇看清楚那個人的模樣。”宓琬收回目光,“可我聽到她說隻是想看看姬木爾。姬桓以前的名字叫姬木爾……而且,除了雅珠,還有誰會隻想看看?”

“或許她冇說真話?那樣的話,必然是敵人。”

郭英冷靜地分析著。

宓琬點頭,掀開帳簾,“所以我先看看姬桓。”

確定姬桓睡得安穩,她才走出王帳,對郭英道:“她說下次再說,說明還會再來。我很好奇,如果她真的是雅珠,為什麼要躲著,烏爾紮和我們一直都在等她出現。我的直覺告訴我,她就是雅珠。”

“如果她回來了,你要怎麼辦?”

“嗯?”宓琬愣了一下,“我還是我呀,還是會在中山部族裡,不過,我更想去王庭。”雖然現在隻是猜測,也免不了為烏爾紮擔心。

耳邊傳來幽幽的調調兒,“你總是想著部族,想著烏爾紮……以前,你又總是想著幫我尋回父兄。阿琬,你什麼時候能想想你自己,想想你和我?”

宓琬被他問得噎住。仔細想想,她如今確實鮮少好好地去想他們會如何。

挽住他的手臂,輕靠於他的肩頭,“文淵,我想過的。可自從我成了北狄的公主,又不敢多想。”

她微微頓一了一下,正準備繼續說下去,聽得郭英道:“不必多想,你隻需要想想你,想想我,餘下的,我來想。”

就如同他曾經對她說的那般,隻要她伸出手來,他便會將結打得緊緊的。

他將她送到帳外,“安心休息。她若不是雅珠,也不必怕,我在。”

宓琬卻不想進帳了,環著他的腰身,想到洛拉曾經說要將他綁了送到她麵前來的話,又覺得好笑,低歎了一聲,“真是個傻子。”可她卻愛極了這個讓她覺得安心的傻子。他的出現,比洛拉將他綁來還要讓她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