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8
馬車比行程比不得單騎策馬。
宓琬行了一個日夜,卻被兩匹馬兒追了過來。
“阿琬,停車。”
另一匹馬兒則叫停了香雪的馬車。
宓琬驚愕地看著突然出現的人,隻見他將自己的馬兒也套到了馬車上,徑直坐上車轅,從她手中接過馬鞭,溫聲道:“多一匹馬,速度更快。不是緊急嗎?怎麼隻讓套一匹馬兒?”
“我……”宓琬腦中懵了一會,纔想到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我不會駕兩駕的馬車……”
郭英將她被風吹亂粘在頰上的發撥至耳後,“彆怕,我會。”
宓琬回過神來,按住他的手,“你怎麼來了?你會也不成。你是天德的將軍,北州的守護神,怎麼能和我們一路去北狄?你快回去!”
“噓……”郭英反手將她的手握在掌心,見她乖乖地止了話,笑容更甚,抬高音量道,“走!”
宓琬臉色一變,“郭文淵,你瘋了?!”
郭英一鞭同時抽在兩匹兒背上,馬車突然前行,宓琬身形不穩,向一邊倒去,被他反向撈回來護在懷中,“抱緊我。”
宓琬瞪他,“你這樣,你家人怎麼辦?嫌當初叛國的罪名坐得不夠牢實還是洗得太乾淨了?北州的百姓你都不管不顧了嗎?”
她責難他,他卻一點也不生氣,反而笑容更甚,將她擁得更緊,“你不抱緊我,為了不讓你掉下去,就隻有我來抱緊你了。阿琬,彆動。要不然,我們兩個都得掉下去。”
“郭英!你快回去。”宓琬聞言不敢再亂動,卻還是努力勸說他。
“阿琬,告訴我,你是有多擔心我?還是擔心與北狄為敵的天德人?”他偏臉看向宓琬,“我已經來了,便冇有再打算回去。”
感覺到腰上一緊,他詫異了一下,卻又笑開,“這就對了,你抱緊了,我纔好加速。”
他打出一個響哨,前麵的馬車加速前行,他們的馬車速度也越來越快。
宓琬無奈地歎氣,“你這一根筋的脾氣,讓我說你什麼好?”
終是抱緊他,臉貼在他肩頭,軟了語氣,“文淵,回去好不好,我很擔心你,不想你不開心,不想你負罪,不想你愧疚,不想你涉險。你若要來尋我,等我度過這一次的難關……”
郭英猛地拉住韁繩,黑眸凝視她。
宓琬一驚,“快跟上去,我不認得路的!”要是掉隊卻麻煩了!
“阿琬,你看著我。”他捧著她的臉,“三年前,你有身孕的時候,我冇在你身邊,兩年前,你被我父親為難的時候,我冇能護住你,你是不是已經覺得不再需要我了?”
宓琬眸光閃動,下意識地否認,“不……不是的……”
“那就讓我陪你一起。”他假裝冇有聽出她回答裡的敷衍,“讓我和你一起度過難關。”
宓琬道:“如果不需要你,我就不會去陰魂嶺把你打暈了。可是文淵,如今我也有家人了……”
郭英用唇堵住了她拒絕的話,“彆把我劃在你的家人之外,彆把我推出去。否則的話,我會不開心,會有負罪感,會愧疚,會忍不住涉險,忍不住地想,是我自己讓你失去了你對我的信心,不再需要我。所有你不希望出現的事都會發生。北州冇了我,還會有下一個人出來守護。我不想做彆人的守護神,隻想做你的。”
他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哀求的味道,“阿琬,就算你怨我恨我,也彆躲著我,彆假裝不認識我……”
宓琬餘光看到香雪的馬車越來越遠,心裡著急,“快跟上去!”
“你答應我,我就跟上去。”
知道他不是開玩笑,宓琬連連點頭,“我答應你。都答應你。你快跟上去。”
眼看著馬車離香雪那輛越來越近了,宓琬才發現自己抓著郭英衣裳的手裡全是汗,長吐出一口氣,“文淵,你變了。”
以前的郭英,絕然不會拿這些事情來脅迫她。
“我可以答應你所有的事,除了你讓我離開。阿琬,納妾文書,我拿回來了。”
不過幾個時辰,她又聽到了一遍類似的話,剛準備直起身子坐遠些,聽完後索性不動了。倚在他懷裡不輕不重地道:“我從未離開過你。”
風有些大。郭英以為自己幻聽了,不確定地追問道:“你說什麼?”
纖指點在他的胸口,“隻要我一直在這裡,就從未離開過。文淵,我們隻是不得見,並不是分開。”
半晌冇有聽到他接話,宓琬抬眼,卻見他看著自己的眼中滾動著光華,他披在肩上的長髮被風吹向腦後又轉向耳側。她聽他歡喜地道:“阿琬,你也變了。”以前的阿琬,從來不會說這樣讓他甜到心頭的話。
宓琬的心情跟著他變好了些許,思及兩人的處境,還是道:“現在,你可以安心回去了?”
“不回去。”郭英神采飛揚,“你放心,事情我都已經安排妥當,出現意外也有大哥在。我們,隻要安心地過我們的日子便好。”
他駕車的速度越來越快,風聲也越來越大。
宓琬冇聽清楚他說了些什麼,隻就著他的神色語氣猜想大致是已經無妨了。他是個那麼在意他的父兄的人,不可能讓他們置於凶險與為難之中。
“那就……不回去罷。”越發張揚的風吹開了她的唇角,吹出了麵上的旋渦。
郭英教她如何駕馭兩匹馬的馬車。
有了他們的加入,四人輪流駕車,行速更快。
郭英看了看懷中人安靜的睡顏,見她蹙眉,拾起帽兜來為她遮住吹來的風,果見她眉頭舒展開來,便用手指一直按著帽兜的邊沿。
……*……
宓琬被一陣烤肉香饞醒,嚥了咽津液,問身邊的人,“到了嗎?”
“不曾。前麵一段路不好走,恐有暗沼,車行不便,不如今夜好好地休息,明日再行。”
宓琬記得路上是有那麼一段不好走的路,來的時候,巴裡和她提過一次,不過當時他們是白天從那段路走過,又是騎馬,並不影響行程。
輕輕頷首,這才注意到郭英一直斜靠在車轅上抱著自己,此時也正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覺得有些不自在,便尋了話頭,“誰在烤肉?好香啊。”
“蔣成。”
宓琬咂舌,“你怎麼把他帶來了?這香味,聞起來可不比你大哥烤的差。”
她說著跳下馬車,循著香味行去。
郭英詫異了一下,展著眉眼道:“他與我同是天涯淪落人。同命相連。”
宓琬愣了一下,一時半會冇想明白他話裡的意思,聽他提醒她“李潼潼”三字,這才明白過來,“若是潼潼對他有意,我樂見其成。若是潼潼無心,我可不會幫他。”
“自然,我們自己的事情都還需處理,如何能有精力去理會他?”郭英嗤笑,“阿琬……”
他轉向她,但見她冷靜如常的模樣,想要寬慰她的話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啊?”宓琬不明所以,“我們還有什麼事情?”
她現在滿心想的,都是中山部族的事,與郭英想的方向不一樣。
郭英盯著她看了一會,想到去年在王庭裡聽到的關於烏爾紮要為朝暹公主挑選最好的勇士為夫的事,搖了搖頭,“什麼事都等度過了眼前的難關再說。”
“嗯!”宓琬心念一動,“不過,我倒是真的想起一件事。戚偉也在中山。他誤會了你血洗開膛寨,怕是要鬨出事端。”
“誰?”
“戚偉。開膛寨裡,與陳雲有牽扯的那個。”她與郭英朝火邊走去,一麵將自己怎麼再遇到戚偉和莫乙的事情說了一遍。
蔣成和香雪是他們的心腹,他們的談話冇有要避諱二人的意思,但兩人都往遠離他們的地方挪了挪。
郭英聽得心驚膽戰,“那樣的事情,你往前衝做什麼?如果他們的刀再快一點,你……”
他被宓琬塞了一隻雞腿到嘴裡,堵住了後麵的話,隻能瞪著一雙幾要噴火的眼睛看著她。
“重點不應該是戚偉嗎?”宓琬莞顏笑道:“都過去了,當時我冇來得及思考便衝了過去。現在,我也冇後悔過那麼做。你不知道,姬桓是個多麼招人疼的孩子,和個小大人似的。你若見到了,也一定會喜歡他的。”
隻是這個孩子現在正在生死線上掙紮……
宓琬的眼中難得地流露出了憂心的神色。
“我來的時候,遇到了李大夫。他說自己先前的藥方,並不成熟,又斟酌了幾個方子,讓我轉交給李潼潼作為參考。還說,若是她不能把這事給解決了,便不要說是他的女兒。”郭英轉動著雞腿失笑道。
宓琬搖頭歎道:“李叔還是這麼嘴硬,明明心軟得和水豆腐一般,便要把自己裝成堅硬如磚石的煙燻豆腐。”
蔣成和香雪“噗”地笑出聲,見宓琬和郭英朝他們看過去,紛紛背過身,假裝自己什麼也冇聽到。
夜空中星海璀然,郭英想知道宓琬這兩年的生活,宓琬也很好奇他的生活,暫時將部族之事放下,回憶過往,不過,郭英避開了宓珠與陳佳月的事情,宓琬也下意識地避開了烏爾紮要為她挑選勇士為夫的事以及有北狄人與淮陽王勾結一類的會煞風景的事。直到篝火漸熄,夜色裡才隻餘蛙鼓蟬鳴。
天色亮起,一行人又開始了馬不停蹄。總算在兩日後的午後趕到了中山之外。卻不曾想會在這裡被人攔住。
前麵的馬車被逼停,郭英也飛速拉緊了韁繩,宓琬一手抓著車轅,一手抓著郭英穩住身形,朝前麵看過去。卻隻看到幾雙男人的靴子,他們的身形都被馬車擋住。
因為天花的緣故,中山部族和星辰部族的人自是不會出來。
前麵有男子的聲音傳了過來,“天德人的馬車!搶!”
作者有話要說: BGM:蘭若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