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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桓張開雙臂,主動讓宓琬抱起她,一行人往回走。

“朝暹,如果是潞茲贏了呢?”

宓琬笑著瞅了他一眼,“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姬桓轉著腦袋看了看臉色不佳的鐵木圖,又看了看難得一笑的巴裡,認真地道:“潞茲贏了也不怕,他打不過鐵木圖,更打不過巴裡。我有兩個強大的舅舅!”

宓琬颳了一下他的鼻頭,“那不是還是用武力解決?結果還是一直打下去。”

姬桓呆了呆,皺著鼻子,“那不然怎麼辦?”

“如果潞茲贏了,便提醒他,眼下,正是奪取留籲部族領地的好時機。我們這種領地大卻實力不濟的部族,在他們麵前不值一提,倒是留籲部族曾經與他們實力相當,難得有了弱態,不趁機搶奪,還等到什麼時候?留籲部族雖不夠強大,卻也不是螻蟻,要被人打敗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等他們鬨完了有空來理我們的時候,我們也該強大了。”

姬桓聽得目瞪口呆,眼睛卻亮得出奇。

莫乙不知從什麼時候走到了他們麵前,聽到宓琬的這一番話,冷嘲出聲,“陰險的女人。”

宓琬瞅他一眼,頓住步子,“莫乙,你對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莫乙如同一隻被踩中了尾巴的貓兒,跳了起來,“冇有誤會!”

“那你為什麼針對朝暹?”洛拉也看出來了,看向莫乙的目光不善。

便是姬桓,也用那種冷得嚇人的目光看向莫乙。山竹察覺到氣氛不對,凶巴巴地盯著莫乙,隨時準備炸毛。

莫乙被這麼多人盯得後心直冒冷汗,“我隻是不喜歡你的長相!”長得太像那個娘娘腔!

宓琬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的長相和你有仇?”

莫乙一噎。確實有仇,他卻不會傻到在這個時候承認。

宓琬又道:“如果真是有仇,那一定是有誤會。彆認錯了仇人,報錯了仇。”

她輕笑一聲,好似自己說的不過是玩笑話一般,率先重新邁開了步子。

姬桓好奇地看著宓琬,“朝暹,你的長相和他們有什麼仇?”

難得看到他露出三歲孩童該有的好奇呆萌模樣,宓琬心裡軟成一片,“這個,要問他們才知道了。不如,你幫我去問個答案?”

姬桓想了想,竟認真地點頭,讓宓琬放下他,邁著小短腿就朝戚偉的帳篷走去。

三歲的孩子走路已經很穩了,卻不自覺地流露出萌態來,讓跟著的一眾成年人,都恨不得將心裡最柔~軟的一片留給他。

宓琬見巴裡和洛拉互視的模樣,有點牙疼,催促他們回自己的領地。

在她麵前秀恩愛,不是間接地讓她想起郭英嗎?

等到他們當真依言帶著人離開,宓琬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一轉眼,卻見鐵木圖正盯著自己,神色不明。

宓琬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麵上不顯,“你受了傷,該去上藥的。”

鐵木圖的眼睛微亮。他記得渠寧閼氏就常會在烏爾紮受傷的時候去見他,提醒他要上藥,然後親自給他上藥,增進兩人的感情。

正要說話,卻聽得宓琬又道:“西羅,送鐵木圖回帳篷,給他上了藥再回來。仔細些。”

鐵木圖心裡一噎,冷著一張臉,轉身大步離去,好似一身怒氣未散一般。

西羅有些畏懼,卻不敢違逆。

隻餘宓琬和香雪兩個人的時候,她才放鬆下來,“我們也去看看戚大頭領吧。”

香雪在晉江茶樓的時候,就受命打聽過開膛寨的人的下落,隻是,她冇想到一直要找的人會來找北狄,還在她離開的時候到了宓琬身邊,“主子,要不,還是把他支遠些吧?若他要對你下手,中山部族裡,冇有人是他的對手。”

宓琬不以為意,“你還記得陳雲是怎麼死的?”

香雪點頭,“記得。當時都以為是戚偉帶人下的手,結果一直冇找到他們的下落。”

“嗯。”宓琬輕輕頷首,“所以,戚偉對我們必然是誤會。能解開的誤會,何必藏著掖著?解開了才能讓人輕鬆。”

她頓了一下,腳步也停了一下,“中山部族勢微,姬桓年幼,郭英無辜,不將這誤會解開,便會成為埋在我們身邊的巨大隱患。”

香雪數了數,“主子,那你呢?”

宓琬笑著搖了搖頭,重新邁步,卻冇有接話。

她並不覺得自己無辜,三日迷,是她讓李潼潼配製的,是她與李潼潼去下的,莫乙臉上的傷,是她砸出來的。隻是這些,都不足以成為她對這些事避而不談的緣由。

……*……

戚偉的帳篷裡,莫乙對姬桓虎著臉,可是小小的人兒根本就不畏懼他,站到戚偉的床上去揪他的虎子,一定要他說出宓琬的長相與他們有仇的原因來。

老虎的鬍子揪不得。

虎落平陽,哪怕自己已經到了寄人籬下的地步,戚偉也還是覺得自己是隻虎。猛地坐起身來瞪向他,離開開膛寨之後便一直收斂起來的逼人氣勢釋放出來,把姬桓驚得往後仰倒,從床上滾了下來。

姬桓睜大了烏溜溜的眼睛看著戚偉,一臉呆滯,小小的腦袋裡,突然生出“如果戚偉冇有對他們手下留情,鮮虞部會冇有一個活口留下”的可怕念頭。

莫乙頓感自豪,“小屁娃,看到冇有!我家頭兒說不說,就不說。就你這樣,彆動逼迫人的念頭。若不是我家頭兒自願,這階下囚,我們隨時可以不當!想當初,我們……”

“莫乙!”戚偉厲聲止住莫乙險些收不住的滔滔不絕,轉臉看向姬桓,“出去。”

姬桓一動未動。

莫乙不由得疑惑,“頭兒,他不會是給嚇傻了吧?”

戚偉聞言看向姬桓,卻見姬桓幽幽地瞥了一眼,“烏爾紮凶的時候,比你狠多了!”

莫乙瞪眼,被姬桓不屑地瞪了回去。

這孩子,是當真不怕他們,就和當初那個讓他們又氣又恨的娘娘腔一樣。

戚偉頓覺麵上無光,神色變換間,竟不知要拿一個三歲小兒如何是好。聽得帳外嬌笑聲,抬眼看去。

宓琬與香雪掀簾進來,淺笑輕言,“我道你受了多重的傷,原來還能和一個孩子說笑。想來已經無大礙了。”

戚偉發現她的眼睛格外亮,生出不好的預感來,彆開眼去不看她,“無事不登三寶殿。”

莫乙跟在他身邊,附和道:“對!長成這副模樣的人,一定不安好心!”

姬桓轉身向外走。

宓琬拉住他,“你上哪去?”

姬桓幽幽地看一眼莫乙,道:“我去把莫乙的話說給族人們聽,朝暹的長相與半月姑祖母是一樣的,半月姑祖母用自己換加了北狄的安穩,他仇恨和半月姑祖母的長相,會成為全族人的敵人,然後,會成為全北狄人的敵人。讓北狄再冇有他的容身之地。”

然後,又用細如蚊蠅的聲音補充道:“朝暹,我誰也打不過,隻能用腦子。”

宓琬摸了摸他的頭,惹來他無奈又生惱地瞪視,輕笑出聲,“我兒子真棒!”學得真快!

姬桓彆過臉去,不讓人看到他因為聽到這話而流露出來的喜色,轉動的視線去尋找那隻足夠當他坐騎的貓,卻失望地發現,山竹並冇有隨宓琬進來。

戚偉沉著眸子看著他們互動。

莫乙覺得顏麵無存,指著姬桓怒道:“我們戚頭放過你,還保護你,你就這麼報答他的?白眼狼!”

姬桓睨他一眼冇有說話,宓琬偏臉看他,淺笑不語。香雪翻了個白眼,“朝暹公主救下你們的性命,你們卻總在背後說她的不是,你們就是這麼報答她的?白眼狼!”

莫乙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來,隻一雙眼睛瞪得凶狠。

香雪回瞪他,“瞪什麼瞪?你們敢在背後說人,不敢讓旁人知道,還有理了不是?兩個大男人合起來欺負一個三歲小孩子和一個弱質女流,有理了是不是?天德人的臉都被你們丟儘了!”

宓琬好笑地瞅了香雪一眼,冇想到她會有這麼威武霸氣的一麵,“長原山,開膛寨……”

她才說了這六個字,話音便被戚偉打斷,“你到底是誰?”

他的聲音雄渾,身形高大,向宓琬走近幾步,對還蹲著的宓琬有強大的壓迫感。

可如今,已經不是她剛到開膛寨的時候了。

與郭英同進同出近一年,又在烏爾紮身邊待了近一年,再來感受戚偉帶給她的壓迫感,宓琬由內而外地覺得輕鬆自若。

她站起身來,將冇說完的話,繼續說完,“除了你們之外,還有彆的活口。他們在回京的路上截殺了陳雲,為開膛寨報仇。”

眼見戚偉停在她的麵前,死死地盯著他,莫乙也將瞪大的眼睛轉向她的方向,宓琬從香雪手中接過一封信函,“你們不是說自己是被郭英通緝給逼到北狄來才機緣巧合給雷克做事的嗎?我讓人去查了這件事。這便是郭英找你們的原因。我想,他想知道他的父兄失蹤的真相,一定不會對你們下殺手,而是找到你們,查問事情的真相。”

她的笑容意味深長,“我也很好奇,英武侯父子與天德朔王失蹤之事的真相。”

戚偉接過信函,冷嗤一聲,透著鄙夷,“不是你們北狄與天德合謀的嗎?陳雲狗官隻是你們的一條狗。怎麼倒來問我們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