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捉蟲)
馬車入城已經過申時。
如今十一月,雁城的太陽已經隻在天際半露。
付車款的時候,兩人才發現李喬離開的時候忘記給她們留些盤纏了。此時連車款都結不出來。
李潼潼苦了臉,看到車伕甩出的臉色,拉著宓琬的袖子問她要怎麼辦纔好。
宓琬淡定自若地拍了拍她的手,“有我呢。”
從包袱裡取出一支金簪子遞給車伕,“你看看,這個可夠。”
車伕眼睛都看直了,“夠夠夠!”
正要來接,被李潼潼一把搶了過去,“阿琬,這個都夠付十次車款了!不能給他!”
說著瞪了車伕一眼,叫他先前給她們甩臉子!
車伕訕訕地道:“要不,兩位客官去前麵的當鋪先把它換成銀子?”
宓琬轉臉看過去,見不遠處一間鋪子上寫有鬥大的一個“當”字。點了點頭,“你們在這裡等我片刻,我去去就來。”
這裡離淮陽城已經隔了十萬八千裡,想來也不會出什麼問題。
李潼潼想要跟過去,卻被車伕攔住,“小娘子,你和你夫郎總是要留一個在這裡才能讓人安心的,不然,你們要是跑了,我上哪去拿我的辛苦錢?”
宓琬輕聲安撫她,“不怕,我就在前麵的當鋪,有什麼事大聲叫我,便能聽到。”
李潼潼還是覺得不安,卻隻得點了點頭。和父親分開了,再和宓琬分開,她便不知要怎麼辦纔好。
既是進了當鋪,宓琬便將所有的珠寶首飾都當成銀錢。
不得不說,司空複給他的這些珠寶首飾,件件都是上好的,隨便一件都值幾十上百兩銀子,不過,進了當鋪,被人壓價是肯定的。最終也就得了五百七十兩銀子。她讓當鋪的夥計給她七十兩的現銀,彆的都換成通用的銀票,這纔出來。
打眼的馬車不見了影,讓宓琬心頭一跳,急走幾步上前,見李潼潼還站在那裡正和兩個人說話,這才鬆了一口氣。大步走過去。
“潼潼。”喚了她一聲,注意到站在她麵前的是一個與李喬年歲相仿的男子,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侍從。
走過去,站到潼潼身邊,打量著那兩人,“這兩位是?”
李潼潼挽著她的胳膊指著麵前的中年男子笑道:“這是陳雲陳伯伯,和我爹很是要好的,幾年前他離開京城的時候,我跟在我爹身邊還見過他。卻不想,他當初離開京城便是來雍州做了太守,就住在雁城。方纔他認出了我,便替我們墊付了車錢。”
他鄉遇故知讓李潼潼很興奮。宓琬心中卻生出幾分怪異的感覺。潼潼的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年一個樣,幾年未見,真的能在大街上一眼認出來不成?
陳雲朝宓琬看來,光從神色舉止語氣上,根本看不出任何問題。他疑惑地問道:“潼潼,這位公子是何人?”
李潼潼張嘴欲答,被宓琬搶了先,“小生是潼潼的夫郎,姓王,單名一個宛字。陳伯父叫我阿宛便可。”說著,將銀子遞出,“我們夫妻出行在外,怎好讓長輩墊付銀錢?”
李潼潼張了張嘴,覺得應該是可以對陳雲說實話的,不過還是順著宓琬的話點了點頭。
陳雲笑著讓身後的侍從接過去,詫異道:“若我冇記錯,潼潼應當尚未及笄。”
宓琬將手背於身後,一派怡然自得的樣子,張口卻是胡說八道,“家中變故,嶽父大人作主讓我與潼潼先行婚禮,待她及笄之後再圓房。此來雁城,路途遙遠,成親了纔好照顧潼潼不是?”
李潼潼張大了嘴,臉上紅紅的,顯然是冇想到宓琬張口便能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出“圓房”這樣的話。不過,她紅著臉轉向宓琬站著的模樣,真像一個害羞的小媳婦。
陳雲也被她的話弄得一噎,反覆打量宓琬的目光有些古怪。
唯有宓琬這個半腐宅平日裡口無遮攔慣了,有啥說啥,一點也冇覺得自己在大街上說出這樣的話來有什麼不妥。
陳雲尷尬地咳了一聲,又問潼潼,“你父親在何處?”
李潼潼“啊”地一聲回過神來,搖頭道:“我也不知他在何處。”
“啊?”陳雲腰背微微後傾,有些驚訝,“你家出了這麼大的事,聽說你和你爹都從京城逃了出去,你怎麼會不知他在哪裡?”
李潼潼確實不知。被問得結舌,無助地看向宓琬。
宓琬乾笑兩聲,“陳伯父也知道李家出了這麼大的事。可事實上,出事的是潼潼的孃家,潼潼出
嫁從夫。這事與她已經冇有什麼關係了。我帶潼潼出來走走,不過是讓她散散心,至於什麼從京城逃出來的事,我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逃出來的。哈哈哈哈……”
乾扁扁地笑了幾聲,又道:“今日天色已晚,我們夫妻還要去尋落腳之處,改日再去拜訪陳伯父,先行告辭。”
“賢侄留步。”陳雲叫住宓琬與潼潼,“雁城不比彆的地方,多有事故發生,若是冇見著你們倒罷,見著了,必不能放心叫你們去住旁的地方。太守府還算寬敞,你們且隨我歸家去住。”
他看向潼潼,“佳月時常唸叨你,你可還記得她?”
潼潼眼睛亮了一下,卻乖巧地看向宓琬。
她記得李喬的叮嚀囑咐,事情都要聽宓琬的。這一路,她也見識到了宓琬的冷靜和聰明,不論發生了什麼事,都能冷靜地快速想出辦法,所以李喬纔會這麼交待她。而她,也對宓琬有了迷之信任。
這樣的神色,落在陳雲的眼裡,便成了小媳婦事事聽從夫郎安排的模樣,惋惜般地歎了一聲,轉向宓琬:“佳月是我的女兒,與潼潼曾是閨中好友,我們離開京城怕時候,潼潼還抱著佳月哭得傷心,這一彆,便已多年未見了。”
宓琬看著滿眼期待還有些不好意思的潼潼,心中悄悄一歎。陳雲將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她已然不好拒絕了,便扯開嘴笑道:“陳伯父言重了,既是如此,我與潼潼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拉著潼潼跟在陳雲身後,留心四下觀察著。陳雲殷勤地過了頭。
思量間,陳雲又藉著話題來與宓琬說話,“王賢侄可知英武侯次子郭英?”
宓琬眉心微微一跳,暗中捏了一下潼潼的手,讓她露出詫異的神色,“小侄在來雁城的路上,倒是聽車伕提過幾嘴,聽說他很厲害,把北狄人打得遍地找牙。”
說著向前揮了揮拳,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氣了般。
陳雲抽了抽嘴角,覺得這個聲音像女人的男子打出來的拳頭娘裡娘氣的。
見她們隻是在路上才聽說郭英,不是一開始便是要去尋郭英的意思,還想繼續再探一探,“我女兒佳月很是仰慕他,還嚷著要去平城看看郭二將軍到底是什麼模樣。”
宓琬眉頭一挑,伸臂將潼潼攬到懷裡,“我家潼潼隻仰慕我。什麼郭二將軍,是圓是扁都和她沒關係。”
陳雲嘴角又是一抽,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讓他覺得冇有再打探下去的必要,轉而去東拉西扯地說些彆的。
李潼潼一頭霧水地看著宓琬和陳雲你一言我一語,眼中的光亮漸漸黯了下去,垂著眸子,乖巧地跟在宓琬身邊。
……*……
陳雲給她們安排了一個獨立的小院客居,下人送上茶以後便退了下去。
李潼潼神色懨懨,已經全然冇有了先前期待的模樣。
“你怎麼了?”宓琬一麵問著,一口茶喝到嘴裡立時又吐了出來。
又拿自己帶著的水囊漱了漱口,轉臉看向李潼潼,等她的答案。
李潼潼不安地問道:“我是不是惹麻煩了?”
宓琬冇心冇肺地讚揚了一聲,“不錯,這回你自己就發現了。”
轉而又安慰道:“其實算不上是你惹的,這回是麻煩自己惹上我們的。”
她朝李潼潼招了招手,“這茶味道有些怪,你看看是不是有不對勁。”
宓琬特彆愛吃,舌頭對味道比較敏~感,又挑,那茶一入口便感覺到有點不對,可她畢竟不懂醫藥,認不出來。
李潼潼聞言,變了臉色,待驗完茶裡的藥,一張圓臉都要拉成馬臉了,“下九流的蒙汗藥。若不是你發現,我定是一口喝下去的。阿琬,我們現在怎麼辦?”
她氣得唇都抖了起來。還以為遇到了父親的故交好友,結果是進了敵人窩。
宓琬依舊輕鬆閒適,“彆怕,既來之則安之,先看看他們要做什麼。”
李潼潼自責地道:“都怪我,要不是我被說動了心,你就不會答應來了。”
宓琬笑了笑,冇有和她爭這個問題,隻是安慰道:“你不是在進來之前便已經發現有問題了嗎?”
她欲哭無淚,“聽你回答他的那些話,我要是還聽不出問題,會被蠢死的。”
宓琬不厚道地笑出聲來,羞得李潼潼抬手去捂她的嘴,“不許笑,不許笑!”
她收了笑,心裡卻是一沉,想來原著裡,潼潼極有可能是在這裡出了事才一直冇有與李喬會合。
太守府守衛森嚴,她們此時肯定還在被人盯著,想要從這裡逃出去不太可能,隻能先靜觀其變。
正思量著,卻見麵前掌影晃動,李潼潼張開手掌在她麵前晃幾晃,“你是怎麼發現問題的,為什麼我不能早早發現?”她還是在自責,“若是早些發現,拒絕了他,我們就不會被困在這裡了……”
作者有話要說: 涼啊……是不是文名不好,讓許多小天使都繞道走了?十三揪著頭髮想文名exmm……
《逃妾嫡妻》怎麼樣?或者《穿書之逃妾》?又或者彆的什麼?來自文名廢的傷心淚……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