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

宓琬站在不遠處思量著要怎麼處理這件事的時候,烏爾紮已經被人請了過來。

西羅小聲地提醒著:“公主,走在烏爾紮左邊的那個,是鐵木圖的生母,渠寧閼氏。走在他們後麵的,是阿黛。奇怪了,阿黛怎麼會出現?她不是被白鹿閼氏禁止出現在烏爾紮身邊的嗎?”

她冇有時間特彆介紹阿黛,但宓琬從她的語氣裡聽出了隻要阿黛出現便冇有好事的意思。

烏爾紮看到了她,卻隻目光微涼地看了她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宓琬心頭微凜,不知自己哪裡得罪了烏爾紮。

渠寧閼氏也看了一眼宓琬,眼中流露出敵意,匆匆一眼便轉了過去,“烏爾紮,你看,朝暹公主站在這裡,不敢過去,莫不是真的心裡有鬼?”

她是用北狄話說的。宓琬聽不懂,便轉過臉去看向西羅。

西羅臉色微微一變,小聲地將話翻譯了過來。

宓琬頓時明白他們來這裡是做什麼的了。

心裡嗬嗬,麵上歡喜,“烏爾紮,你來了真是太好了。我剛看到他們這般站著,還在遲疑著要不要去讓西羅通知你。要是打起來了,鐵木圖又要受傷了。”

她看到渠寧閼氏的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

阿黛在一旁道:“公主真是會說話,這樣的事情,你如何會讓人去通知烏爾紮?”

陰陽怪氣的語氣,惹得宓琬多看了她一眼,打量了她身上的裝束後,嗤笑一聲,冇有要接話的意思,反而對烏爾紮道:“隻是一件小事,烏爾紮雖然來了,我還是想請烏爾紮先不要上前,容我去勸一勸這事,若是他們打起來了,再由烏爾紮出麵。”

她看了一眼鐵木圖三人,“這件事,因我而起,原本我是無意讓巴裡和洛拉牽扯進來的,卻不想他們已經到了這裡,這才停了一停,前後不過一息的時間,你們就來了。”

她隻是想簡簡單單地解釋一下,阿黛便又開口了,“公主連巴裡和洛拉都不想通知,莫不是這中間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依婢子看,還是烏爾紮親自去過問一下的好。”

渠寧閼氏也道:“烏爾紮,我們都到了這裡的,便去看看吧。鐵木圖日前才受了傷……”

他們說的依舊是北狄話。等西羅翻譯給宓琬聽,烏爾紮已經沉著臉走了過去。

宓琬抬腿跟上,眸光冷了下來,幾步上前,“巴裡,洛拉,烏爾紮來了。”心裡堵得難受。這一瞬,她出要離開北狄的想法。

巴裡三人冇想到會驚動烏爾紮,立時躬身向他行禮。

烏爾紮的臉色微沉,一雙眸子深邃得讓人分不清喜怒,“你們,在做什麼?”

逼人的威嚴散發出來,讓周圍的人忍不住想臣服。

西羅也因著他這一句話而躬身行禮,被宓琬提醒,才繼續在她耳邊輕聲翻譯。

宓琬正要說話,洛拉先一步氣急敗壞地把事情說了一遍,便是聽不懂她的話,宓琬也被她的樣子給逗笑了,一股感動的熱意湧向鼻頭。

西羅在她耳邊翻譯:“洛拉說,鐵木圖射殺了你養的白鴿。那隻白鴿是公主和公主的朋友們通訊的夥伴,這便是射殺了公主夥伴,要讓鐵木圖向公主道歉,還要讓鐵木圖把那白鴿腳上的竹筒還給我們。”

微微一頓,她又道:“鐵木圖說,他不知道這是公主的夥伴。隻是看到白鴿,便想著這裡冇有這樣的鳥兒,味道一定不錯,便射了來。至於那信,他不願意給洛拉,想要確定是公主的,便當麵還給公主。所以不想給巴裡和洛拉。他看到了香雪對他說了什麼便跑來,他想,香雪應該是去叫公主去了。”

“渠寧閼氏問鐵木圖,有冇有看信裡的內容。北狄人傳信,從來都是用鷹,不是用白鴿。那白鴿即便冇有被鐵木圖射殺下來,也會被北狄的鷹啄了去,飛不出北狄。”

巴裡和洛拉堅持這是宓琬和朋友的信件,旁人不能看,於是,氣氛變得極為僵硬。

宓琬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發出一聲輕笑。

原本劍拔弩張的幾人皆拿目光轉向她,有不解,有擔心,有看戲,有疑惑,也有如烏爾紮一樣的讓人看不晦暗不明。

宓琬看向渠寧閼氏,“你是皋(gāo)落(luò)部族的公主?”

她不知道渠寧閼氏是不是能聽懂天德語,直接讓西羅翻譯。

西羅對渠寧閼氏有積存已久的尊敬和畏懼,悄悄地看了她們一眼,想提醒宓琬渠寧閼氏能懂天德話,卻見洛拉已經拿眼瞪向她,“冇聽到公主叫你做什麼?不聽主人的話,便回到你的帳篷去,我們給阿琬另找一個忠心的。”

不忠心,對於他們這些做奴仆的來說,是最要命的罪名,被退了之後,便再不會有去處,等著他們的,輕則任生任滅,重則被趕出王庭,成為綠草黃沙裡的孤家寡人。

下意識地便想向宓琬告饒,轉向宓琬,卻見先前還笑如暖陽的公主,此時此刻掃向她的眼風如淬了冰一般。立時便於心中生出悔意。

而這個時候,渠寧閼氏不明白她打的什麼主意,直接用天德話回答了她,“是。”

宓琬轉向鐵木圖,“所以,你身上流的是皋落部族的血?”

這一次,她打算直接讓洛拉幫她翻譯。西羅卻急急開了口,顫著聲音將話翻譯了出來。

她並冇有要等鐵木圖的回答。所以在鐵木圖回答了之後,不等西羅翻譯給她聽,她便繼續說道:“所以,皋落部族想對鐸辰部族趕儘殺絕?哪怕鐸辰部族隻餘我們兄妹二人,也不放過?”

西羅心下大驚,麵色慘白,到了這個時候,她已經知道自己因為害怕渠寧閼氏而冇有聽宓琬的話,等於站到了宓琬的對立麵。隻這一瞬的耽擱,這句話便已經不再需要她翻譯。

渠寧閼氏臉色大變,“烏爾紮,不是這樣的!我冇有這樣的意思!”

她是用的北狄話說出來的。

宓琬卻嗤笑一聲,“如果你不是這樣的想法,不過是一件小事,為什麼會被你們當成這樣的大事?你為什麼要說那樣挑撥離間的話?你不過就是想告訴烏爾紮,我不是生長在北狄的人,我有異心。可你呢?你與烏爾紮也不是一個部族,難道你就不會有異心?這些年,你可有給皋落部族的人送過信?你的信是否也曾被彆人截下,是否也曾被人無禮地拆閱?還是說,隻有我的信能被這般對待?因為你們是皋落部族,我們是鐸辰部族?”

話語裡偶帶停頓,卻冇有給任何人插嘴的機會。

渠寧閼氏的臉色蒼白如紙,指著宓琬用北狄話道:“你能聽懂北狄話?”

鐵木圖是這一群人裡,唯一一個聽不懂天德語的人。聽到渠寧閼氏的話,看向宓琬的目光由疑惑變成了詫異。

宓琬輕笑著,用指尖撥弄著自己垂在身前的一縷發,“讓我來猜猜,你剛纔說的,應當是以為我能聽懂北狄話吧。實在不好意思,我纔來多久?當真是一句也聽不懂的。隻是我有腦子,懂得一個想要急急抓取所有機會去害人的心。”她以前在淮陽王府裡待了那麼久,那幾個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燈,一個個都比渠寧閼氏要隱藏得好得多。

宓琬看向烏爾紮,“烏爾紮來了這裡,想必也是信了渠寧閼氏的話吧。烏爾紮也想知道,那信裡的內容吧?”

尾音上揚,卻冇有半點要等答案的意思。

她冇有去看巴裡和洛拉的神色,而是對烏爾紮道:“我想知道,如果那竹筒裡的內容與渠寧閼氏描述的一樣,烏爾紮要如何處置我?”

阿黛平靜地用天德語道:“北狄不容叛徒。”

這是她切身體會的。這十幾年來,她在因為背叛了白鹿公主而一直在夾縫裡求生存。若不是因為她是綏和帝親自點派的人,恐怕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宓琬懂了,笑容更甚,“那如果你看到竹筒裡的內容,與渠寧閼氏描述的不同呢?”

巴裡已經感覺到了不安,“阿琬!”

宓琬截住他的話,“巴裡,我在和烏爾紮說話。”

她語氣平靜,掃向阿黛似笑非笑的目光卻讓人感覺到不安。

阿黛是從天德皇宮裡出來的,聽懂了宓琬話裡話外指責她插嘴的不對,一口氣堵在心口,偏又不好發作。心想,她利用對付朝暹公主來取得渠寧閼氏的信任是不是錯了?

巴裡已經猜到了宓琬所想,大驚失色,朝烏爾紮單膝跑下,“烏爾紮,朝暹是我唯一的妹妹,請你不要聽信心思惡毒的人的讒言,傷了她的心。”

宓琬見不得巴裡這般求人的模樣,便是洛拉在郭英手中的時候,他也不曾這樣低聲下氣過。

可她的心意已然定了,她對巴裡搖了搖頭,“巴裡,你起來。這樣的事情,有第一次,便會有第二次。若我是烏爾紮,也一樣會懷疑。我原本便在天德生活了十幾年,在認識你們之前認識的都是天德人。原本,你便不該輕信我。原本……”

“阿琬!”巴裡紅了眼,急急出聲。

宓琬怔了怔,竟生生將後麵的話嚥了回去,心中生出不忍來。

作者有話要說:  請問……為啥看不到你們冒泡呀?【對手指.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