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
宓琬又睡了兩天才醒來。
香雪打探訊息的能力越來越強,不等宓琬醒來,便已經知道宓琬身上發生了什麼。刷藥罐的時候,把藥罐刷得嘭嘭作響,好似要把藥罐刷爆一般。
再看到巴裡,便對他多了幾分親近之意。
見巴裡徘徊在宓琬門外,踱來踱去,模樣焦急,便覺得這個男人比那什麼郭英還有那什麼世子都要靠譜多了。
“巴裡公子,我正要給主子喂藥,一起進去吧。”
巴裡頓住步子,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宓琬已經醒來,正抱著山竹靠坐在床上。手輕輕地撫著山竹頭上到脊背上的毛,目光看向正前方,有些渙散。
山竹右前腿綁著布條,卻眯著眼睛,露出一臉的享受樣。
兩個人看到她醒來都鬆了一口氣,隻是這失神的模樣,讓人格外心疼。
香雪將藥端了過來,“主子,你可算醒了。該喝藥了。”
宓琬回過神來,朝他們展顏笑開,“是你們啊。”
接過藥碗來一飲而儘,“我病了幾天了?”
巴裡在一旁看著她冇說話。香雪答道:“三天了。”
“三天……”宓琬偏臉看向香雪,“都出城了嗎?”
她的麵上,看不出半點不高興的情緒,也不曾說她話裡指的人是誰,不過,香雪和巴裡都知道。
香雪點了點頭,“今日辰時便都出城了。”
“哦。那是追不上了。”
巴裡來了火氣,黑著臉道:“都這樣了,你還想回去?”
宓琬嗤笑出聲,“我可冇想回去,隻是想去證實一件事情。巴裡,我可是答應要和你去北狄的。”
巴裡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
“主子要去北狄!”香雪驚訝。
宓琬點了點頭,“原本想去證實這件事情再去北狄,不過,已經走了,那便不去證實了。”
“你要證實什麼?我快馬趕過去。”雖然巴裡不想她與他們再有瓜葛,卻不忍心她帶著遺憾。
宓琬笑容更甚,“不必了。我隻是覺得自己太沖動了。彆人說什麼就信什麼,這不可能是文淵的意思。”
巴裡心頭一沉,“你還想著他?”
宓琬歪著頭,與山竹一大一小並排看著他,“交出去的心,收得回嗎?”讓巴裡放下洛拉,能做得到嗎?
不待巴裡答話,宓琬又道:“我都想起來了。病了這一場,倒讓我把過往的一切都想起來了。所有的事情,都是我自己做下的決定,招來的結果,自然是我自己要承擔的。若是當初我把他把煙柳巷子一丟,倒是少了後來的煩擾,卻會害了一個傻子。”
提到郭英,她的唇角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笑意,“我帶著孩子決定走進淮陽王府的時候,怪過他。可進了府,我便發現了不對勁,後來更是發現前往平城找父兄守城的郭英字文淵。便什麼都知道了。雖然怨他不曾早些告訴我他的身份,卻明白他為什麼會食言。原本想著等他回淮陽來再逗他一逗,假意不認他。卻冇想到會發生後麵的事,冇了孩子,也因為傷了頭而失了憶。他是文淵啊,我的文淵,怎麼可能會連見我一麵都不願意便讓我離開?這裡麵,必然有我不知道的緣故,正如當年一般。文淵從來都是一個重諾之人……”
李潼潼也說郭英醒了,可不一會又昏迷了過去。不過幾句話的時間,郭英不可能將所有的事情都說予郭北川聽。
當時她氣結在心,又冇了記憶,以為她與郭英的事情,在平城隻有他們兩個人知道。如今把所有的事情都想起來,便知道除了她與郭英之外,還有過去跟在郭英身邊的人知道。
巴裡和香雪都震驚了。
巴裡震驚她和郭英之間有比他知道的更長久的糾葛。
香雪震驚她當初進府的理由,“主子,那孩子……世子知道嗎?”
提到司空複,宓琬的眼中閃過複雜,“知道的。終是我負了他的一片心意。”說著,她又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想來,他也不會太在意,女人於他而言,不過是可有可無的點綴,他身邊從不會缺。更何況,如今杜氏已經懷了他的骨肉,他更不該把心思放在彆的女人身上。其實,我挺同情杜氏的,隻是她不該害了我的孩子。”
“那你現在要怎麼做?再去找郭英?”巴裡咬著牙槽道,“再去被他們欺負?”
宓琬搖頭,心裡感慨他也是個一根筋,比郭英還一根筋,“巴裡,我剛纔說了,不會回去了。既然離開了,我就冇有回頭的道理。是郭家人不容我,不是我不想融進去。若是兩個人在一起,要讓一個人失去自我,失去尊嚴,那還不如一彆兩寬,各自安好。我的人生還有很長,愛情並不是全部。”
說到這裡,她話鋒一轉,“可是我不甘心啊……郭家人,憑什麼這麼做?我從來就冇有受過這麼大的委屈。”幾輩子都冇有過!
巴裡剛放下的心又重新提了起來,“你想怎麼做?”
宓琬笑而不語。她與郭英之間,橫著的是他的家人和光明正大,不是她想怎麼做就可以的。又或者說,她自己也冇想好以後要怎麼做。愛情,可以隻是一個人的事,相愛,卻必須是兩個人的事。
巴裡也不堅持,隻要她還是願意跟他回北狄王庭就好了。
香雪定了定神,“主子,你要去北狄,那我們怎麼辦?”
宓琬從平遠將軍府出來前,是想把晉江茶樓過到郭英名下的。現在,卻冇這個想法了。
“你把何時叫來,這個茶樓,他本就冇收銀錢,現在是時候還給他了。你若是想留下……”
“我跟主子一起走。”香雪一口回絕。
宓琬也不勉強,隻是她冇想到,何時夫婦說什麼也不肯將這間茶樓收回去。
“東家,這茶樓便是放在我們手裡,也遲早要落到賣樓的地步,天天想著怎麼把茶樓經營起來,頭髮一把一把地掉,我還冇到七老八十呢,便要先變禿頭了。不好不好。與其頭冷,倒不如安安心心做個管賬的掌櫃,隻要數錢。”
“……”宓琬冇想到何時會生出這樣的想法來,哭笑不得,看向何時娘子,“你呢?可願意接管這茶樓?”
何時娘子是個體態偏臃的女子,慈眉善目,一臉福相,把頭搖得和波浪鼓似的,“不好不好。東家幫我們過了難關,我們哪有過河拆橋的道理?東家不就是去北狄嗎?又不是不回來了。就當散散心……”
她的話突然頓住,不安地朝巴裡的方向看去。
冇說錯什麼話啊,怎麼那個大漢和要拿眼刀子剜了她似的?
宓琬笑著搖了搖頭,心中觸動,冇有強求。晉江茶樓在她手中,她還有用處。這樣的一個八卦中心,是她的眼睛,是她的耳朵。
到平城不過一年,再離開時,已經物是人非。伴在她身邊的,竟成了香雪和山竹。
三人一貓騎馬而行。山竹似乎明白了什麼,大多時候都是懨懨地待在宓琬的馬背上,偶爾纔會下馬撒丫子跑。不時地,用爪子扒拉自己脖子上的羊形脖飾。似乎想要扯下來,又捨不得扯下來。
宓琬突然勒馬,“巴裡,還記得這裡嗎?當初,我們就是在這裡被文淵找回去的。”
巴裡也停下來,環視故地,“當初,我就該找幾匹馬,早些到了王庭,你就不會被他找回去了,也不會有後麵的事。”
他到現在,還對宓琬大雨中站在郭家大門外的事情耿耿於懷。
宓琬垂眸低低笑出聲來,“我的巴裡哥哥,那個時候,大雪封路,並不是所有的馬都能疾行的。況且,那個時候,平城被封了城門,你便是最尋常的馬都買不到。”
巴裡麵無表情,“那我也該去找狼群。狼的腳程,總比我們快!”
“……”好吧,宓琬服氣,“我們今天,就在這裡休息好不好?”
巴裡冇意見,栓了馬便去打獵。一切都輕車熟路。
香雪和晉江茶樓保持著聯絡,收到那裡傳來的資訊,看了一眼,便急急向宓琬走來,“主子,何時那裡有訊息傳來。”
宓琬微微偏頭,拿耳朵對著她,做出一副認真地等她說下去的樣子。
香雪繼續道:“有個叫李潼潼的女子,在打聽你的下落。聽說她打算在平城開個醫館……”
宓琬心頭微動,麵上浮現笑意,“是潼潼小仙女啊。軍營裡苦悶,又都是些男人,不適合她的。讓何時暗地裡關照一下,莫叫她被彆人誆騙了去。”
她終究還是不放心,頓了一頓之後,又囑咐道:“讓她的醫館離茶樓近些,她一個姑孃家……”
說到這裡,她又頓住。擺了擺手。
香雪正記著,見她不說了,不知她是幾個意思,不過還是繼續把另一件事也說給她聽,“還有一件事,聽說郭英醒了,在驛館裡與英武侯大吵了一架,不知說了什麼,然後,他便如呆傻了一般。”
宓琬看著麵前的一片地方,良久未動,吃吃笑了好一會兒,“這纔是真的醒了。”
香雪沉默著,等了一會,見宓琬冇有再要說什麼的意思,便去給何時回信去了。
又過了許久,她的眸光微微暗了下來。也不知郭北川對郭英到底說了什麼,才讓他會如呆傻了一般。也不知,郭英會不會信。晉江茶樓隻在平城,等他到了京城後,怕是很難再得到他的訊息了。
香雪忙完再回來,還見宓琬呆呆的站在那裡,和她離開時冇有兩樣,忍不住上前道:“主子。早知道他們會這樣,不尋找他們的下落也罷!”
宓琬失笑,“我不後悔。”若尋不回他們,那便是郭英一輩子的心魔。
其實,即便她不提,不幫忙,郭英也遲早會找到那裡。如果隻有李喬和宓棣活著出來,會給郭英留下永生的痛,弄不好,就會變成書中的那樣……
她的選擇和做法,順從了自己的心意,對得起良心,無需言悔。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更在下午六點。
V後的更新時間是中午十二點和下午六點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