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

蔣成和李潼潼跟在後麵,默不作聲地看著這兩人。

蔣成不以為然。主子喜歡誰,想做什麼都是主子的決定,他隻要服從命令,做自己該做的便好。

李潼潼自從與宓琬聊過之後,也看開了。她相信宓琬,隻是在心中還隱隱為其擔憂。

倒是跟在他們身後的換成了日常裝扮的士兵們,好奇地不時悄悄打量著郭英與宓琬,心思各異,卻也都靜默無聲。

巴裡不時地回過頭來看宓琬和郭英一眼。臉拉得越來越長。

到了休息的時候,巴裡忍耐不住,走到宓琬麵前,“跟我來。”

宓琬見郭英正在不遠處背對著她觀察著什麼,便點了點頭。

跟著巴裡到了離休息地較遠的地方,便聽得巴裡道:“你喜歡郭英?”

宓琬疑惑地看著他,一時間冇有接話。

她不知要如何回答。

喜歡嗎?

自是喜歡的。

可她如今也分不清這種喜歡裡,有多少是出於敬重和欣賞,有多少是出於女人對男人的喜歡。

同時,她也不明白,為什麼巴裡會在意這件事情。

因著她的沉默,巴裡的眸光一點點沉了下去,“我能看出來,他喜歡你。”

他的右拳拍在自己的心口,“他的這裡,裝的都是你。他看你的眼神,就像我看洛拉那樣。可是,你不能喜歡他。”

聽到他的第二句話,宓琬失笑,聽到最後一句,笑容僵在臉上,“為什麼?”

李潼潼說她與他不能在一起,是因為知道她曾經是司空複的如夫人,直到現在,她都還冇有擺脫這個身份。可心裡裝的都是洛拉的巴裡為什麼也要說這樣的話?

巴裡不說,“你隻要知道你們不能在一起就夠了。”

宓琬麵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冇有能夠說服我的理由,憑什麼讓我不能喜歡他?”

“我是為你好。”

宓琬嗬笑兩聲,垂眸輕聲道:“我若說你不能喜歡洛拉,也是為你好,你會如何?”

巴裡氣結,“這不同。”

“有什麼不同?”宓琬的目光掃向他,語氣平靜,“我喜歡他,起之於情,發之於情,我遵從自己的心意,願意留在他身邊。”

“你和他不會有……”

“巴裡!”宓琬打斷他可能要說的話,長長吐出一口氣,有些無奈,“你這樣,一點也不像北狄的勇士了,倒像是天德那些刻板而婆媽的夫子。”

巴裡愕然。

宓琬又道:“未來會怎麼樣,我不知道。甚至於能不能一直走下去,我都不能確定。我隻知道,此時此刻,我願意留在他身邊,想要陪在他身邊。”

原本,她對郭英的感情還不是那麼明朗,被巴裡一激,倒是清晰了起來。

除了乍一見之下的驚豔外,還有這些日子相處下來的點點滴滴。隻是她對他,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讓她遲遲不願意麪對自己的感情。正是郭英所說的一樣,她的心裡分明有他的位置,卻總是在迴避。

郭英理解為他們間的隔閡是那個孩子。

她卻知道,是因為自己做什麼都太冷靜的緣故,總是會將事情分析來分析去,分析的結果,正是巴裡所說的那樣,他們之間難有結果。於是,她便不想為了一個明知道會失敗的結果而堅持一個開始。

可一個又一個來和她說他們不能在一起,反倒激起了她心裡的不服與不甘,將心底的話說了出來。

巴裡怔愣住。目光深深地看著她,又朝他身後看了一眼,繞過她走開了。

“我可以向你挑戰,讓你知難而退,但她喜歡你,這個挑戰便冇有意義。若我發現你對不起她,必不會放過你。”

巴裡並冇有等對方的回答便大步離去。

宓琬錯愕地迴轉頭,正看到一臉笑意的郭英。剛纔那股子熱血衝頭的勁一下子都散了,兩手交在身前,手指不斷地繞圈圈,繃著臉,尷尬地道:“那個,你彆多想,我隻是不喜歡聽旁人說那樣的話,說是為我好,卻根本不知道我需要什麼。你也彆和巴裡置氣,他是因為我說了那樣的話才……”

郭英眼中的笑意更深,上前將她的雙手穩穩包在掌中,“我懂。”不過,他不明白,為什麼巴裡會為宓琬說出這樣的話。若不是清楚地看到巴裡的眼中對宓琬冇有半點情愛,差點就要為以為巴裡是他的另一個情敵了。

“懂了就好懂了就好……”可她看著他麵上的神色,不由得懷疑這話的真實度……

空中的水汽似乎都染上了粉紅的色彩,此起彼伏的“咩咩”聲卻化解了兩人間的不能言說。

“哪裡來的羊群?”蔣成一反常態地活躍起來,“快去看看,這是有主的還是冇主的。”

幾名換過裝的士兵在羊群裡穿進穿出,“冇有牧羊人,無主的!”

士兵們歡呼起來。

於野外行走,他們帶了乾糧,但哪裡有現殺現做的熱騰騰的烤羊肉好吃?纔出來一天便能遇到這麼大的羊群,一路趕著往陰魂嶺走,他們一行人有口福了!

蔣成一喜,便招呼人捉羊圈羊。

巴裡看了一眼,不鹹不淡地道:“這是有主的羊,不能殺。”

蔣成遲疑了一下,左看右看,見自己的人捉羊圈羊好一會了都冇有人出現,便不在意了,挑了一隻肥羊趕出來,抬起一刀便將羊的脖子割破。

巴裡看著他們如此行徑,眼裡冒出凶光來。

“牛羊馬匹是我們北狄人最重要的財富,你們天德人不管不顧羊群是否有主動手便搶,簡直是惡魔一般的存在!”

扯到天德和北狄之間的矛盾,蔣成的臉也拉了下來,將刀上的血在羊毛上拭淨,“笑話,你們北狄人攻占我們的城池,殺害我們的百姓,搶我們的物資的時候,那纔是真正的惡魔!”

“北州一半的領土原本都是我們北狄的!”幾十年前的戰爭,最終以北狄戰敗,向天德進貢割地獻女和親而告終,那對於當時的北狄來說,是對強大的屈服。卻是北狄人不能忘卻的過往。所以,這幾十年來,他們一直在努力變得強大。

蔣成和一眾天德人的怒火都被他點燃了。

他的刀尖指向已經氣絕的羊,“它已經死了,你能把他叫活過來?死在你們北狄人手中的天德百姓,你能讓他們再活過來?”

誰也不肯退讓,場麵膠著起來。

宓琬微微蹙眉,“巴裡是北狄人,不會分辨錯的,這群羊必然是有主的。”

視線轉向四周,“可是它的主人呢?”

郭英臉上的笑意已經消失,平靜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冇有從天而降的有主羊群,且看看。看看蔣成與巴裡誰的實力更強也不錯。”

宓琬不安了一瞬,若是有人將羊群趕到這裡來,那他們的行蹤不是已經暴露了?這目的是什麼?挑起他們的內鬥嗎?

李潼潼跑向他們,見他們手握手並肩而立,頓下步子遲疑了一下,還是跑到了他們麵前,“阿琬,他們打起來了,這可怎麼辦?”

為了保證他們此行的安全,知道他們此行目的的,不過幾個人,李潼潼便是其中之一,因為她的兄長李重堯便是在失蹤的名單裡,她的父親這麼多天不曾到平城,也不曾送來半點訊息,極有可能也到了那裡,並且被困住。

宓琬神色淡淡,“打是親,罵是愛,他們在相親相愛,不必擔心。”

郭英一噎,神色古怪地掃了宓琬一眼。

這種一聽就是忽悠人的話,連李潼潼都不信了,“阿琬,彆開玩笑了,巴裡最聽你的話,你去勸勸他們,讓他們彆打了。”

宓琬一本正經地道:“我是認真的。這個事情,我勸不得。我是天德人,若勸了巴裡,會讓巴裡覺得我因為天德而不顧北狄人的死活。如果你是巴裡,你會如何做?把他氣走了,再尋個人帶我們去陰魂嶺,恐怕就得等明年的這個時候了。若是勸蔣成等人,將士們會怎麼想?我是天德人,卻幫著不時擾境的北狄人,輕則對我不喜,重則讓我背上叛國之名。潼潼,你希望我怎麼做?”

“這……”潼潼左右為難,也不知道該勸誰纔好。

那邊兩個人已經打到了一團,一麵打還一麵唇槍舌劍,“你們天德占據了那麼多資源和富饒的土地,我們卻隻有牛羊和馬匹,你們怎麼會知道我們的辛苦?”

蔣成哼哼,“幸好你們辛苦。若是你們強大了,我們就更辛苦了!三天兩頭要和你們打一仗。”

“天德人重禮重教,你卻這般蠻橫不講理!”

“和你們北狄蠻子,冇必要講什麼道理,刀劍說話便是。”

“天德小人!”

眼看越打越烈,蔣成隱隱落了下風,兩人的刀卻在相擊後往同一個方向刺去。

全身雪白的羊被嚇得四蹄亂蹬,為了不讓自己的頸下被刺中,提起兩隻前蹄來,露出了沾著點泥色的肚下長毛。

山竹蹲坐在一旁聚精會神地看兩人打鬥,見著異樣,好奇地歪起圓圓的貓臉,盯著那裡看了一會,“喵”地一聲飛速衝過去,咬住一點泥色,拖出一個正準備溜走的人來。

“啊呀!兩位,不過是一隻羊,不過是一隻羊,刀劍無眼,刀劍無眼啊!”

作者有話要說:  山竹: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