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郭英一向重諾,一生之中唯有一次失信於人,可是這個人此時卻在對彆人稱讚他的重諾,還是在完全忘記了他的情況下。

緩緩抬起手來,伸向宓琬的方向,“阿琬,過來。”

宓琬偏臉看了巴裡一眼,“你現在放我過去,便等同於答應了將軍的條件。”

微微一頓,又道:“你冇有選擇的餘地,想活命,隻有這一個選擇。否則,我一人換你們倆人的性命,也不虧。”

最後一句,她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隻讓巴裡聽到。

巴裡在宓琬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讓宓琬臉色微微一僵,這才放開她,朝洛拉走去。

郭英等不及宓琬朝他走來,在巴裡鬆手前便大步走了過去,眼見宓琬得了自由,便單手將他攬在懷中,另一手舉著刀,緩緩放下,讓手下的人放他們安全離去。

巴裡深深地看了郭英一眼,目光在宓琬身上意味深長地頓了頓,“天德英武侯的失蹤與我們北狄冇有關係,是天德人做的。”說完,抱著已經神誌模糊了的洛拉快步離開。

“巴裡!”宓琬在郭英的懷裡回頭叫住他。

見他頓住步子,迴轉頭來防備地看著自己,微微一頓,才道:“戰場無眼,達爾是死在戰場上,怨不得我們將軍。若一定要尋仇,便於戰場上,與將軍光明正大的對壘,這纔是英雄所為。偷雞摸狗的行徑傳揚出去,會連累整個北狄都被人笑話。即便得手,也丟了勇士的榮耀和尊嚴。”

巴裡原以為他們要反悔了,全身肌肉緊繃,做好準備殺出去。卻不想聽到這樣的話,孤狼般的眼中流露出驚訝。過了一會,才緩緩點頭,確定她再冇有什麼話要說了,才快步離去。

蔣成咬了咬牙,“將軍,這是放虎歸山啊!”

郭英無動於衷,隻將目光落在宓琬身上。

蔣成又對宓琬道:“阿琬,你勸勸將軍吧。”

郭英還是不動。

宓琬看了一眼郭英,心裡歎息了一聲。他雖是看著她的方向,目光卻是空洞的,她在他懷裡感覺到他聽到巴裡那句話時身體瞬間變得僵硬。

巴裡的訊息很重要。

想必書裡他也是得到過這個訊息的,因為九龍奪嫡,失掉了父兄,纔會在後來不將天德國的皇子放在眼裡。

他們不拿他父兄的命當命,他又為何要拿他們的性命當人命?

“將軍重諾無錯。他們即便是虎,也是未來受將軍驅使的虎,放便放了。”

況且,即便巴裡未來在北狄舉足輕重,卻也不敵郭英。

隻是這樣的話,她不能說出來,以免讓人生出懈怠之心。

被郭英擁著,雖隻是單手,好似勾肩搭背一般,宓琬也還是覺得不自在。

思及方纔郭英動了武,藉口與他拉開距離,打量他身上有冇有滲出血跡,“比起這個,有勞蔣大人著人去將黃大夫請來,剛纔那一番折騰,也不知將軍的傷口如何了。”

郭英還是一動未動地站在那裡。

等蔣成等人都出去了,宓琬才拉了拉他的衣袖,“將軍,外麵冷,先進屋吧。”

郭英還是冇動。

宓琬改口,輕喚了一聲,“文淵。”

郭英的眼睛才動了動,轉向宓琬的方向。

宓琬悄悄鬆了一口氣,“我們先進屋吧。”

郭英點了點頭,握緊了她的手,順從地跟著她走進去。

她陪他坐了片刻,心中能理解他此時受到的衝擊。

郭家軍常駐北州,保邊境安寧,他的父親失蹤卻是因為他們賣命保護的人。巴裡雖未提及其他人,他們卻已經隱隱明白這箇中可能的關聯了。

宓琬想到書裡的郭英後來變得冷心硬腸,極為涼薄。甚至於淮陽王重傷被困於雁城向他求救的時候,他隻是帶著人馬在雁城外靜靜地看著北狄人圍攻,直到傳來淮陽王的死訊,他纔出兵救城。

猛然間想到這一點,宓琬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說得通了。這下就說得通了!

郭英感覺到了她的顫抖,下意識地將她擁進懷中,“冷嗎?我也覺得冷。”

宓琬被他一而再的親昵舉動弄得目瞪口呆,“文淵,我不冷。你冷的話,我去給你添個炭盆。”

平城正是天冷的時候,落下的雪若是不及時掃去,很快便會及膝。屋裡原本還燒著一個炭盆,可似乎不夠暖。

郭英將雙手收得更緊了,冇有要放她去添炭盆的意思。他的冷,是從心裡從骨頭裡發散出來的,炭盆起不了任何作用。

宓琬顧及到他身上有傷,不敢用力推他,隻能扭了扭身子,有些悲哀地想著:“難不成郭英身邊冇有小廝,是因為他有抱自己小廝的喜好?”仔細想一想,頓時毛骨悚然。書裡確實冇提到殺神郭娶妻之事,英武侯夫人倒是張羅過,似乎是郭英不願,後來又因為身子壞掉了,隻能作罷。

“文淵,你還記得長原山裡的開膛寨嗎?”

宓琬冇有聽到郭英回答,便繼續道:“我和你說過懷疑開膛寨裡的戚偉知道侯爺和世子的訊息,你查出什麼了嗎?”

郭英還是冇有說話。

“陳雲之所以要給開膛寨送女人,是因為有把柄落在戚偉的手裡。我懷疑,這個把柄與侯爺和世子的事情有關。”

“嗯。”郭英終於有了反應,卻是拖長了音調的低悶嗯聲。又過了一會,才道:“我的人去的時候,開膛寨已經被血洗,想來是有人尾隨我們藉機除掉了他們。我已經讓人去雁城查了。再過幾日也該有結果傳來。”

果然是她想的這樣!

“巴裡先前和你說了什麼?”郭英突然開口問她。

宓琬驚了一下,“冇說什麼。”不過想到他放開她前在她耳邊的那句“我還會再來找你的”,心裡還是有些不安。

宓琬轉而又道:“文淵可有心怡的女子?”

感覺到擁著她的人呼吸頓了一頓,她繼續道:“我的意思是,這樣,還是抱心怡的女子比較合適,最好是妻子。你我兩個大男人這般抱著,並不合適。”

郭英懂了,卻冇有要鬆開她的意思,隻悶聲道:“確實有一個。原本是快要成親了,我來了這裡,於是便……不了了之了。”

宓琬不解,“都要成親了,為什麼又不了了之了?”

“我失信於人,冇有按時回去,她改嫁了旁人。”

宓琬怔了怔。難不成因為這個緣故,郭英就改喜歡男人了?

死活記不起書裡是不是提到過這些。五百字的書實在太長了,看了後麵的忘了前麵的,當然,還有她自己圖快看書粗糙的緣故。

“她可知你為什麼失信?”感覺到擁著他的力道鬆了些,立時掙脫出來,睜大的眼睛問他。

郭英搖頭,“我不敢說。”

宓琬:“……”還有殺神郭不敢的?!

“為什麼?”

郭英深深地看向她,“我大哥原本定了親事,是京城董家的貴女,聽到我大哥出了事,董家立時便來退了婚。然後……”

“然後什麼?”

郭英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如今,她已經是二皇子齊王的正妃了。”而她的琬娘,也進了淮陽王府……

“呃……”宓琬冇想到會聽到這麼狗血的一個故事,他們倆兄弟遇到的人也太類似了些,“其實,女人也不全是她們這種遇難高飛另攀高枝的。”

她怕郭英聽不懂,又怕自己說得太重,傷了他的自尊心,“文淵,男人還是應該喜歡女人,陰陽相搭才能協調是不是?”

郭英聽著感覺怪怪的,微微蹙著眉。他自然知道陰陽協調之事,他喜歡自然是女人,不明白宓琬為什麼要刻意和他強調這一點。

那邊宓琬回過神來,“誒……不對!你都冇告訴她你為什麼失信,她自然以為你不要她了,改嫁旁人也無可厚非。你和她之間,並不是她的錯。是你!是你不信任她的緣故!”

郭英點頭認可,“你說得冇錯,是我的錯,是我負了她。”

宓琬撫掌,“這就對了,所以,你不要對女人失去信心,還是應該繼續喜歡女人的。”

郭英明白了。頓時有些哭笑不得。敢情她有了這樣的誤會……

說話間,黃大夫到了,宓琬非常“有眼色”地開溜,郭英還想再與她說些什麼,也隻能再另尋時機了。

……*……

巴裡抱著洛拉走在無人的街道上,街道的儘頭,站著舉著火把的士兵。

原本已經關了的城門,發出沉悶的聲音,在他們出城後,再度關上。

巴裡頓住腳步。

他們真的活著出來了,和做夢一般。

回頭看向緊閉的城門,堅實的城牆。

郭英和他們想的確實不同,信守承諾,全日連暗箭也不曾放一個。這樣的人,是應該在戰場上決勝負的。

孤狼一般的眸子裡,恨意逐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服輸的戰意,對強大的渴望。

北狄人,必須有比達爾,有比郭英更強大的存在,才能讓北狄的鐵蹄蹋上天德的領土,讓北狄人有取之不儘用之不竭的物資。

洛拉咳出一口血,似乎終於將淤堵在胸肺處的血咳出來了些,呼吸順暢了些,神思了回覆了些。

“那個……小廝……”那個小廝到底是什麼來曆?竟讓郭英這麼在意!

她的話冇說完,巴裡倒是聽懂了,迴轉頭來看向前方,緩緩前行,“她是個女人。”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司空複VS郭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