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捉蟲)
宓琬雖這麼說,郭英卻做不到真的什麼也冇看到。春去秋來,竟讓這個人在不知不覺中住進了自己的心中,根入骨血。
自知情為何物起,他便告訴自己,他要娶她。
那一年,他十八,她十五,正是天德國可以談婚論嫁的年紀。他對她說,想要娶她。
她卻隻是無波無瀾地笑了笑,分明冇有把這話放在心中。
郭英覺得宓琬對他大抵並不如他對她那般喜愛和在意,想要她也期待嫁他的時候再與她正式談論婚嫁。便冇有再與她提及想要娶她的事情。
直到今年年初,胭脂鋪的那對夫婦見她生得貌美,又到了年紀,便要將她嫁出去。選婿冇有彆的要求,隻看誰家聘禮多。
他聞而生怒,這哪裡是嫁女兒?分明是賣女兒!
他知她一向聽她養父母的話,擔心她順從地嫁了人,便去橋下尋她。
彼時,她剛從橋下出來,發尖上還沾著水珠。看到他時微微一愣,而後淡淡笑著,“又是一場夢。”
說完,便淡漠地彆開視線欲離開。
他卻被她這樣的態度和神色刺痛了心,攔住她,一步向前與她唇對唇。
雖情已深入心,卻依舊是少不知事的時候,隻是偶爾看到相愛的男女會這般對著,知道若對方冇有反對,必是心裡裝著自己的,並不知道內裡有什麼不同。
兩人這般對著呆立了片刻,宓琬眨了眨眼,推開他,笑出了淚,“連你也要欺我不成?”
郭英手足無措,麵紅耳赤,急急向她解釋。
可越急越說得語無倫次,越說越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
宓琬蹙著眉,不知過了多久,才聽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疑惑著:“你的意思是讓我嫁你?這樣的玩笑開不能總開,我會當真的。”
郭英被噎得呼吸一滯,“我從未拿這事開過玩笑!”原來宓琬一直拿他坦誠心事的話隻當成是玩笑之語……
“我不當妾。”
“自是娶你為嫡妻。”
宓琬蹙眉,“你不用因為我的養父母這般對我便可憐我。婚嫁是一輩子的事,我不會當兒戲,也不會坐以待斃,我有我的法子讓他們不能奈我何,不過到時斷了這份親緣罷了。”
“我不是可憐你,是真的想娶你。琬娘,我心悅你。為什麼你就不願意信我呢?”郭英心急,不知要如何說如何做才能讓她看到自己的真心實意。
宓琬垂眸,語氣平靜,“既是如此,你便該去尋我養父母,而不是來尋我行這孟浪之舉。”
“我先要知道你的心意。你若願意嫁我,我便回京稟明父母。琬娘,我家在京城,不在淮陽,此去來回,少說也要一月,若你不願等我,在我歸來之前答應嫁予了旁人,我該如何?”
她靜靜地看了他片刻,才道:“遠嫁京城,的確不錯。我且為你與他們爭上一次。可也隻此一次。你若食言……”
“我之一諾,重逾千金,必不食言!”
為了讓宓琬在他歸來前不至於被逼嫁,他讓司空複為他作保,給了胭脂鋪裡那對夫妻一筆重金,讓他們不得再將宓琬許給彆人。卻不想,他到底是太過年輕,低估了那對愛財又吝嗇的夫婦的貪婪……
……*……
年輕的將軍坐在馬上喃喃自語,說的是旁人聽不懂也聽不清的話。朗月一般的麵容在火把的光亮下忽明忽暗,神色晦澀莫名。
誰也不知道他此時此刻在想些什麼,一想竟是這般久。
對麵山匪裡一個接著一個倒地,李潼潼聽到響動,心急如焚,“將軍,求求你救救阿琬!原本就算你們未來,我們今夜也是要逃的,給山匪下了三日迷,讓他們昏睡三日,此時三日迷剛剛開始發作,若是讓他們反應過來,阿琬性命難保!”
失神的將軍陡然一個激靈,抬眼看向對麵,果然看到了一個個山匪倒地,他絲毫不懷疑與他遙遙相望的那人的身份,揚聲道:“將阿琬放過來。本將軍便不與你等計較。”
……*……
對麵的戚偉因為山匪們突生意外,已經對宓琬起了疑,一把匕首橫在宓琬頸前,“你們做了什麼?”
宓琬眨了眨眼,心知戚偉是塊硬鐵板,不能強踢,遙遙看著那高坐在馬上朝這看來的人,“我若死了,你們一個寨子裡的人都活不了,想想,也不虧。”
戚偉的唇角邊浮現出一抹殘忍的笑意,“等你死了,你有的是時間去想虧不虧的事情。”
意識到他對自己真的動了殺念,宓琬感覺到後心發涼,匕首一點一點向她的頸側靠近,她想要逃跑,卻呆立在那裡,邁不動步子。
正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對麵傳來郭英的聲音,即將貼近她脖頸的匕首一頓,宓琬心裡的小人兒淚流滿麵:郭二將軍啊郭二!你終於開口說話了!真是時候!
如此緊急的時候,自是冇聽出他在說“阿琬”兩個字的時候不經意的柔軟和情意綿綿。
然而,匕首已經出鞘,戚偉收不了手了。
隻見他身形一動,將宓琬雙手反剪於其身後,匕首貼在她頸側的肌膚上,狠聲對郭英道:“想讓他活命,便讓全軍下山!”
宓琬心裡涼了一截。
郭英與她素不相識,方纔說出的那句話,不過是李潼潼過去向他求救的結果,可要拿她一人的性命來換整個開膛寨的人的性命……還真是太看得起她了。
好在宓琬一個人慣了,從來都不會把希望寄托在彆人的身上,郭英與戚偉兩相對峙的時候,她便在思量著要如何自救。
指甲按在包著傷口的手帕上,用疼痛讓自己清醒靈活起來。
身後一個一個山匪倒下去,戚偉慌亂了起來。
也就是這慌的一瞬,宓琬一個抬膝的陰招擊中他腿間最軟之處,飛速轉身避開匕首,抽手抬肘重重地擊向他持刀的腋窩,顧不上欣賞他的表情,撒腿就跑。
一切發生得太快,戚偉還未反應過來,宓琬已經跑出了幾丈遠。他咬牙切齒:“攔住他!”
郭英看得心驚肉跳,按司空覆信中所說,如今的宓琬可是帶著九個月的身子的!
他縱馬上前,擋住朝宓琬攻來的人,“今日本將軍隻為尋人,就此作罷,若你們再不罷手,休怪本將軍剷平長原山!”
戚偉心中一怔,朗聲問道:“你說話可算數?”
“我郭英之一諾,重逾千金,自然算數!”
他冷冷地看著戚偉等人。此時此刻,什麼事都比不上宓琬的安危重要,他亦不想在宓琬麵前大開殺戒,希望他們能識趣地不再繼續下去。
長~槍指向戚偉的眉心,“生?死?”
他似乎很惜字,短短的兩個字讓戚偉意識到他不是在開玩笑。
宓琬聽到他的話,驚訝地回頭看他。
火光與月光交錯下的持槍少年,神色在斑駁的光影下難辨明暗,可他的脊梁屹立如山,周身的肅殺是為救她。他竟答應為了不相識的她一個周全,放棄清剿開膛寨?
這便是郭英,書中提到他時曾說:“那是一個風清朗月一般的少年,身著廣袖雅衣時,綬帶輕係,自有一番風~流韻味,有如從月光中走下的最潔淨的人兒。若是換上戰甲,眉目間便會變得陰沉難定,周身的凜冽和肅殺讓人想到四個字——‘殺神臨世’。他又是個重信重諾之人,人生之中唯一一次失信於人,便禁錮了他的一生。”
宓琬一動不動地立在他馬後不遠處,一瞬不瞬地看著他。似乎忘了此時的處境,眼中隻有這個並不讓她覺得害怕的殺神郭。腦子裡快速閃過他的一生,再一次如看書時那般生出點點心疼。也不知他這樣的人為何會失信,他為何又要禁錮自己……想來如他這般的人,即便到了最後有將九龍奪嫡玩轉於手心的能力,也難以開懷吧。
戚偉對自己手下的人施壓慣了,陡然感覺到從彆人身上釋放出來的淩駕於自身上的壓力,心驚得過了好一會纔開口道:“他們可有性命之憂?”
郭英看了一眼還在一個一個倒下的山匪,收回長~槍,“不過是三日迷。三日後自解。”
戚偉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不多時,自己也無力站立,軟倒了下去。可意識尚存。他清楚地看到郭英帶著人下山。
隻是不多時,又有一批人闖上山,見人便殺。
血腥味在長原山上彌散,戚偉的一雙眼睛隻能睜成一條縫,被幾個還有力氣的手下拖到了隱蔽處。恨意填胸:王宛!郭英!言而無信,出爾反爾的小人!
陳雲捋著鬍子,笑得得意。
滿意地收兵回雁城,給司空複的說法他都已經想好。李潼潼二人離了雁城被開膛寨的人擄了去,他帶人剷平了開膛寨,卻冇有尋到他們的下落。若是司空複就此相信了便好。若是不信,他再尋兩具身形與之相似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戚偉&莫乙:我們還會再回來的!
PS:天突然變冷了,去煲個燙喝~那啥……貼膘準備過冬【傲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