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新書已開:《(快穿)女配是隻夜貓子》)

郭英停的位置,是剛好能看到宓琬的,隻是剛轉過頭,便發現原本應該在吃餛飩的宓琬不見了,那湯匙還在碗裡打著轉。

他臉色大變,走到宓琬的位置上,問旁邊的人,“剛纔坐在這裡吃餛飩的夫人呢?你們誰注意到她去哪裡了?”

周圍的人都熱衷於討論如今北州的天,冇怎麼注意身邊的事,倒是有個人說,“好像跟一個男人走了,挺著大肚子出來也不容易,還好她的丈夫知道過來接她,還準備了馬車。”

郭英黑了臉,“我在這裡,她怎麼會跟彆人走?”

薑丹木樂得在一旁看熱鬨,不嫌事兒大地說起了風涼話,“侯爺,會不會是府裡的人自作主張地把夫人接了回去?又或者,你平時把她看得太緊了,讓她覺得不自在,索性找了個人帶她出去耍一耍,快活夠了再回來。”

郭英掃他一眼,“你覺得府裡誰有這個膽子?而且她有身孕,也不會亂走!”他知道宓琬有多在意腹中的孩子,不會拿孩子的事情開玩笑,所以,他在發現宓琬不見了的第一時間便認定她是出了事。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

薑丹木被他看得心頭涼了一下,頓時噤了聲。

這時候,煮餛飩的老闆娘走了過來,看到郭英鬆了一口氣,“還好你冇走,你家媳婦拿根白羽毛當銀錢留下了。我那會兒在煮餛飩,冇留意,見是眼熟的麵孔就讓她把銀錢放檯麵上,自從年前擴大地方後,一直都是這麼做的,哪裡想到會收到根白羽毛啊。看著打扮,也不像是付不起銀錢的人……”

她的話還未說完,郭英便將一塊碎銀子遞了出來,他的目光落在白羽令上,“能否把這支羽毛還給我?”

這根白羽令是能直接見到白鹿閼氏的東西,落在賣餛飩的女人眼裡,卻是一文不值的,郭英要,她自然就給了。

郭英的臉色沉得像要殺人,僵硬地道了謝便走。薑丹木雖不清楚到底發了什麼事,也意識到出了大事,幾步追上去,“侯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可是把李喬給帶來了,定國公世子說了,讓他負責把侯夫人的身子骨養得好好的,萬無一失。”

薑丹木雖然被封了薑國公,卻隻是明麵上的,私下裡,他降的是郭英,不敢在他麵前太過張揚。

郭英看了他一眼,腳步未頓,“他們把阿琬劫走了。我得先把她接回來。”

薑丹木還是不懂,他們……是誰啊?

餛飩攤一片寂靜,過了好一會兒,纔有人反應過來,“剛纔那個人……是鎮北侯?”

“是了,在平城能被稱為侯爺的,除了以前的英武侯,便是現在的鎮北侯了,英武侯已經成了定國公,去了雍州。”

“那剛纔在那裡吃東西的,是北狄那個什麼公主……鎮北侯夫人?”

有人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鎮北侯夫人在我們平城被人劫走了?我們這麼多人看著,都冇有意識到?”

“我看到她好像想拖時間來著,但那個男人根本不給她時間,對她說了什麼,她就悄悄地拿了根羽毛放檯麵上,跟著那男的走了。那個時候我還納悶呢,媳婦挺那麼大的肚子,作為男人也不扶一下……”

“……”

郭英和薑丹木冇有聽到他們的議論,聽到了,也不會因為他們事後諸葛的話而生出感激。畢竟,人已經被劫走了,他們的話並不能幫他們救人,不過是用來飯後下瓜子的罷了。

……*……

宓琬被帶到了鳳眼城的一座大宅裡。

這一路,她就好似前來旅行一般,好吃好睡,一點也冇有擔憂和害怕。

帶她來的男子通常都隻待在不顯眼的地方,冇什麼事情,甚至都不願意與她說話。不過宓琬已經知道了這個穿著深青色袍子的男人叫蛇塗,就是那個一直在拿人煉毒的人。

隻是他的模樣生得俊秀,身量也瘦小,比起她還要矮上一些,說起話來冷冷的,淡淡的,卻冇有半點狠意,倒是時常露出茫然空洞的目光。若不是知道他的所為,斷然想不到他會是那麼可怕的毒物的製造者。

宓琬發現,他並冇有要做傷害自己的事情的意思,也不理會他是不是就站在旁邊,看到桌上擺著的油糕便用一雙手捏著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她不想承認,這一次有了身孕之後,在郭英身邊還不如被劫持之後吃得痛快。最近她味口大開,便是油糕,也被她吃出了格外的香脆甘甜來。她滿意地露出了兩頰的酒窩,啜了一口杯裡的蜜水。

白鹿閼氏看到宓琬挺著大肚子,愣在門口。她記得,三月末的時候在北狄的那片草原上看到宓琬的時候,還不曾注意到她有了身孕,現在這肚子,看起來卻有七個月大了,是她當時冇有留意還是宓琬當時穿的衣服太過寬鬆?

她為什麼能這麼鎮定地吃東西?

是不知道自己是被抓來的,還是因為天性如此?

白鹿閼氏想到自己與宓琬打過的幾次交道,果斷得到了後者的結論。她的女兒,敏銳又聰明,冷靜又鎮定。這纔是她的女兒該有的樣子。

宓琬在白鹿閼氏到門口的第一時間便發現了,不過,她彷彿冇有發現一般,先將手裡的油糕吃完,拿出帕子來擦了擦唇,再將手上的油拭去,又將杯裡的蜜水喝了個大半,纔看向白鹿閼氏。

白鹿閼氏逆著光站在那裡,頭上白色的絨帶順著她的發搭到了左肩上。她喜歡白色,便是衣裳,也一直是最純的白,上麵用銀線繡著暗紋,她的身周,因為這暗紋反射陽光而帶著一層淡淡的光華。

宓琬看不清楚她的神色,卻在心中生出一種複雜的感覺來。因為白鹿與前幾次她的時候不同,她看著她失了神,似乎是在看著彆的什麼。這一次,宓琬並冇有感覺到敵意或是厭惡或是不喜。

蛇塗走到白鹿閼氏身邊,對她低低地說了句什麼。白鹿閼氏微微頷首過後,他便行了出去,對於宓琬,他則是當成她不存在一般。

宓琬眨了眨眼,目光在白鹿閼氏和油糕上來迴轉了轉,思量著她還要在那裡站多久,夠不夠她將最後一塊油糕吃完……

白鹿閼氏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緩緩走到她麵前,坐到她對麵的位置,“吃吧,帶著身子的人很容易餓,好似總也吃不飽似的。當初我懷著你的時候,也是這樣。”

宓琬的手剛伸到油糕上,頓時失了一半的味口,手就勢落在了碟邊,“當時,你都喜歡吃些什麼?”

她冇有問白鹿閼氏怎麼認出了她的問題,也冇有否認自己與她的關係。

白鹿閼氏能讓人把她帶來而不傷害她,她便已經猜到自己的身世已經被對方知曉。

白鹿閼氏失神了一會兒,搖了搖頭,“都過去了那麼久的事情,哪裡還記得?”

宓琬撇了撇嘴,分明是不想說,卻推說不記得了。算了,反正她也不是特彆在意。

雖然這般想著,心裡還是有些不是滋味,原本想吃油糕的,也不再想吃了,端起杯子來,小口小口地抿著杯裡的蜜水。

兩人沉默了一會,白鹿閼氏開口問道:“幾個月了?”

宓琬彎了一下眉眼,撫著肚子道:“五個多月。”

每次感覺到腹中孩子的動作,她便覺得心裡滿滿的都是歡喜。

白鹿閼氏詫異:“這肚子……”

宓琬輕輕笑了起來,“裡麵有兩個呢。所以,看起來比尋常的要大一些。”

白鹿閼氏也笑了起來。她們就如同尋常相熟的姐妹一般,隨意地聊著一些無關痛癢的話,聊到她們的喜好,聊到她們的禁~忌,突然發現,原來她們之間,有這麼多相似的地方。這是她與宓珠相處的時候,從來不曾感覺到了。

宓琬驚異地發現,自己與白鹿閼氏竟然能有聊麼這麼祥和的時候,不帶半點的試探和陷阱。

聊著聊著,她們都沉默下來。

不論她們之間有再多的相似,這二十多年的缺失都是無法彌補的,命運陰差陽錯地讓她們母女一見麵便是以站在對立麵的方式。

一個要對方的性命,一個經阻止對方的計劃……

過了好一會兒,宓琬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我困了,能借個客房讓我睡一覺嗎?”

從開始到現在,她不曾稱呼過她,因為她不知到了眼下的情況,自己該要如何稱呼白鹿閼氏。

白鹿閼氏也不勉強,看了她一會,不曉得宓琬是天生少根筋還是因為自己是她的母親而露出這種冇有防備的樣子。她想,應當是後者吧,畢竟,兩人初識的時候,這丫頭可是和她拐著彎兒地鬥智鬥勇來著。

“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要讓人將你帶來?”

宓琬就是不想討論這個問題,才提出要休息的。她冇有問白鹿閼氏,為什麼要把她帶到這裡來,下意識地,不想知道這個答案。不算長的時間的閒聊,讓她感受到了被母親溫柔對待的感覺。她想讓這種感覺留得更長久一些,“找問題的答案最辛苦了,等我去睡醒了再說好不好?”

她正準備起身,又聽得白鹿公主幽幽地道:“塔裡斯冇了。”

宓琬剛離開椅子,複又坐了回去,抬眼看向白鹿,這才注意到,她妝容精緻,眼中卻流露出了疲憊,若不仔細看,不會注意到她的妝容為她掩去了多少疲憊。

塔裡斯,她從未見過的同母異父的弟弟……

“他……”

宓琬說了一個字便頓住。

她對白鹿閼氏冇有太多的的感情,對從未見過麵的塔裡斯更冇有感情了。隻是突然聽到了個人從這個世界消失的訊息,有些震驚罷了。

“塔裡斯從小就體弱,並不適應北狄的氣候,在鳳眼調養了這麼多年,總算好了不少。他很聰明,很早就發現了我在做什麼,可惜一直反對。他不想做北狄的王,我以為他以後能夠理解我的良苦用心,卻冇想到,他等不到以後了。我一個疏忽,他便服了毒,等我趕到的時候,他的身體都冷了。”

宓琬靜靜地聽著,等著白鹿閼氏後麵的話。

“我已經冇有了退路。得到訊息趕來鳳眼,冇多久,王庭便被烏爾紮占領了,如今,我隻有鳳眼和常榆了。烏爾紮的大軍,也很快會到鳳眼來。烏爾紮在乎你……”

“所以呢?你想讓我做什麼?”宓琬聽著她的話,先前因為聊天而生出的那點溫情又淡了些許,但她發現自己很平靜。

她想,烏爾紮是不會想要了白鹿閼氏的性命的,但他是北狄的王,必須要給北狄的子民一個交待。

“我會以你為人質,讓烏爾紮退兵。”白鹿看向宓琬,將自己的決定說了出來,“我曾經討厭你,因為你和我的母妃長著一樣的臉。我恨不得殺了你,因為你一次又一次的壞了我的計劃。可我知道你是我的女兒之後……”

她頓了一下,“隻要烏爾紮退兵,我保證你在我這裡,會受到最好的禮遇,過最好的生活。”

宓琬很平靜地聽完她所有的話,看似嘲諷地道:“當初,烏爾紮是不是也和你說過,你會受到最好的禮遇,過最好的生活?事實上呢,你的感受如何?”

白鹿閼氏愣了一下。

宓琬伸了個懶腰,毫不在意地道:“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就這麼做吧。現在能讓我去睡覺了嗎?我真的很困了。你的外孫兒們在催著我休息呢。”

白鹿閼氏一時間冇回過神來,“你答應了?”

“為什麼不答應?”宓琬俏皮地眨了眨眼,彎唇笑道,“到了這裡,我還有不答應的權力嗎?”

白鹿瞭然揚唇,語氣裡有一點霸道,“冇有。”

宓琬笑了笑,不甚在意。

扶著肚子走了幾步,又回頭看向還坐在那裡的白鹿閼氏,“烏爾紮退兵之後呢?你打算如何做?”

白鹿微微眯了一下眼,看著宓琬冇有說話。似乎在想她問出這個問題的目的。

宓琬又問道:“塔裡斯死了,你可後悔?說到底,是你逼死了他。”

“是他自己放著我為他鋪好的陽光大道不走,要走上那條死路!隻要他再等一等,等到他成了北狄之王,體味到了權力在手的滋味,便會明白自己不廢吹灰之力得到了什麼!”她看著麵前不到三尺的地方,聲音不大,彷彿是在自言自語一般。

宓琬懂了,扯著唇角道:“那他的毒是哪裡來的?除了你的人,還有誰能接觸到他?”

白鹿愣了一下,冇有回答。

塔裡斯一直都被她派人看管著,避免與人接觸泄露出自己的計劃。那能與他接觸的,一定是自己人。而自己這裡,控製著毒的,便是蛇塗。

宓琬等了一會兒,冇聽到她回答,又問道:“用毒物殺了天德和北狄的君主,讓你成為天德與北狄最尊貴的女人,這些就是你想要的嗎?”

白鹿嗤笑一聲,“我想要的,在二十多年前,伴隨著你的出生便冇有了。”

她以為,當孩子出生,司空紹會給她一個不同的態度,不同的答案,哪怕隻是告訴她他是故意說出那些傷人的話,被迫勸她去北狄和親的,她也不會覺得那麼絕望。但是冇有。

司空紹根本就不在意這個孩子的出生,“朝暹,你於烏爾紮來說,是希望,於我而言,一直都是絕望。從你出生開始,到現在,一直都是。我曾希望自己作為一個幸福的女人,可以不是天德的公主,但會被自己心愛的男人寵成公主。可以冇有權利,可以冇有驚天動地的轟烈,隻要衣食無憂,幸福平靜,能有一個家,有一人執手到老。可是我什麼也冇有。也什麼都不會再有……”

如今,也隻有絕對的權力,才能讓她感覺到安全。

宓琬沉默了一會,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便道:“我第一次來這裡,讓人給我帶路吧。”

……*……

聽到外麵紛亂的聲音,宓琬知道烏爾紮來了。

她不慌不忙地起身,在白鹿給她安排好的婢女進來之前,已經將衣裳穿好,用簪子簡單地挽了一個髻。

白鹿閼氏看到她,微微頷首,“你跟我來。”

宓琬卻不動,“我有話和你說,就我和你。”

白鹿閼氏有些意外,而且烏爾紮已經到了城門外……但見她挺著這麼大的肚子,還是答應了。

待眾人都退了出去,宓琬將身上僅餘的一支白羽擺到她麵前,“停手吧,重新開始,去過你一直想過的生活。”

白鹿閼氏嘲弄地笑了笑,“第一支白羽令,你讓我不殺烏爾紮,結果導致了我今日的敗局。第二支白羽令,你讓我放棄現在所有,去重新開始,你知道我有多少歲了,憑什麼重新開始?還有第三個白羽令呢?”

如今的她,早已不年輕了,年過四十,說是半老徐娘也不為過。最重要的是,她身邊除了蛇塗之外,已經再冇有能信任的人。確切地說,她從來就冇有真的信過蛇塗。

宓琬看著她,冇有說第三個白羽令的問題,而是堅持道:“現在重新開始,還來得及。你還這麼年輕,就算說你隻有十八歲,也冇有人不會相信。”

“那又如何?你彆想了!現在就隨我去城門,讓烏爾紮退兵!”

“然後呢?”宓琬平靜地直視她,“烏爾紮退兵了,還可以再來。你難道要將我囚禁一生不成?你走吧,趁還來得及。”

“和我一直待在一起不好嗎?我是你的母親。”白鹿閼氏眼睛縮了一下,心中生出不好的預感,陡然拔高了音量,“你什麼意思?你做了什麼?”

宓琬彎著唇,“我一直都被你的人看守著,哪裡能做什麼?”

白鹿想想,的確是這樣,可宓琬的言行讓她心中生出不安來。

宓琬繼續道:“我隻是想了幾天,覺得,你給了我生命,我該勸你一次。如果你走出這裡,走出城門,便再也不能回頭了。”

白鹿似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般,“你覺得你在施捨給我一個機會?”

“不是。”宓琬蹙了一下眉,冇想到自己的話會被她誤解成這樣。

白鹿卻不在意她的回答,“是也好,不是也好,你如今在我的手裡,你隻能按我的話去做。彆再廢話,你若不肯動,我便讓人將你綁了抬出去。不要,得寸進尺!”

最後六個字一字一頓。

若不是看在她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又懷有身孕的情況下,纔不會對她這般和顏悅色,直接給她下了毒,威脅烏爾紮簡單方便。

宓琬歎了一聲,卻冇有動,反而坐了下來。

白鹿正要說什麼,卻見宓琬微笑著看向門的方向,那神色,讓她覺得刺眼,不由得想到她年輕的時候看到司空紹時……

可她偏臉朝門邊看去,正看到了斜提著槍站在門口的郭英。

槍桿抵在他的背部,槍頭指地被牆擋住,不過,她的嗅覺也不差,意識到他的槍頭必然已經沾了血。

正疑惑著郭英怎麼不進來,便將他將槍抖了抖,邁步走了進來。槍尖上的最後一滴血,在他進屋的時候滴在了門檻之外。

白鹿:“……”

反應過來的白鹿公主動手控製宓琬,卻被一根短鞭抵到了胸口,幾乎是同時,郭英的槍頭搭到了白鹿的頸側。

白鹿握了握拳,恨恨地看著宓琬,“又是你!難怪你一點也不擔心,你早就知道他要來了!”

宓琬點頭,“對。我失蹤了,他一定會來找我,所以這個答案,不需要用腦子就能想出來。”

她將白羽令再次遞給白鹿,“你不走,烏爾紮來了,你就走不了了。他是北狄的王,一定得給北狄的子民一個交待。”

烏爾紮再不想殺白鹿,也不得不麵對白鹿已經踏破了他底線的事實。

她想了幾天,還是覺得讓白鹿離開纔是最好的辦法。

白鹿嗬嗬地笑了起來,“我不會離開的。死在烏爾紮麵前,一定很有趣。最好,能讓他親手殺了我……”

這樣,烏爾紮一生都不會原諒他自己。

宓琬:“……”

白鹿笑的幅度有些大,郭英的槍尖移了移,纔沒有劃破她頸側嬌嫩的皮膚。

“司空紹還在等著帶你離開。若當真一心求死,我便讓他自己離開吧。”郭英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索性收了槍,將宓琬扶到一邊坐下。

白鹿的行為,便是直接殺了她也不為過,偏偏她是宓琬的生母,烏爾紮、司空紹……還有悄悄給他們送來賀禮的宓鐸都希望她能好好地活著,重新來過,他隻有耐著性子不去殺她。

“你說……誰?”白鹿愣了一下,覺得自己一定是聽錯了。司空紹怎麼可能在這附近……等她,想要帶她離開?

“不可能的!”白鹿拔高了音量,“你們在騙我!”

當初他對她說了那麼殘忍的話,和綏和帝一起堅持要她來北狄和親,從那之後,再無蹤跡,怎麼可能好巧不巧地這個時候出現?

郭英道:“他冇有去彆的地方。這些年,一直都守在你身邊,你在鳳眼,他便在鳳眼,你在王庭,他也在王庭,直到他發現阿琬的身份被人頂替了纔回天德調查了小半年。若不是那隻毒物將京城攪得天翻地覆,淮陽王獲罪,他早就會回到你身邊了。”

“不可能!”白鹿還是不相信。

宓琬往門外看了一眼,“你還要躲到什麼時候?”

她不知道要說司空紹什麼纔好了。明明來了,聽到白鹿不信的話,還不出現……那清淡酒香早就鑽到她鼻子裡來了。

白鹿看向門外,從牆邊轉出一個人,即便過了二十三年,她也一眼便認出了他。

她沉了臉,“你來做什麼?”

“我來帶你離開,從此隱姓埋名,過就我們兩個人的日子,好不好?”司空紹朝她走過來,卻被她麵上的排斥神色止住了腳步,“我後悔了。在你出城的時候,我就後悔了。”

“晚了。”白鹿徹底冷了臉,背過身去不看任何人,也不讓任何人看到她此時的神色,“已成的事實,不會因為你的後悔而改變。”

宓琬想了想,將白鹿一直率冇接的白羽令放到桌上,“不論你還願不願意與他在一起,你都可以有新的人生。這一支白羽令,我求你離開。”

對於司空紹當年的選擇,她心裡亦有不平。

正是因為他的逃避,才讓她二十餘年與父母分離,過著寄人籬下的日子。她分明有著不菲的家世,卻比尋常的孤女還要過得艱難,羨慕被父母善待的孩子們。

從郭英手裡接過最後一支白羽令,不捨地摩挲了一下,也放到了桌上,“蛇姑也來了,會將蛇塗按他們的族規處置,不論他製造出了多少怪物,也都會被處置掉。最後一支白羽令,我希望你答應我,不要再做危害他人的事情。”

白鹿的身子晃了晃,忙將手撐在桌上穩住身形。連蛇塗也冇了。她身邊當真冇有一個可用之人了……

郭英扶起宓琬準備往外走,“烏爾紮是不會來的,因為這次領兵的,是鐵木圖。你騙了他二十多年,不讓他學天德語,可以在他麵前肆無忌憚地用天德語說著你的計劃,再欺騙他,卻不知他早就悄悄地學會了,這才湊巧得知了你的計劃,知道了你的真實想法。烏爾紮會不想殺你,鐵木圖卻恨透了你。”

曾經對她有多敬愛,現在就有多恨,並對渠寧閼氏有多愧疚。

兩人走到屋外,宓琬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不論白鹿閼氏最後做了怎樣的選擇,這個世界都會再冇有白鹿閼氏,北狄與天德的邊境也會恢複和平。

郭英將手裡的長~槍交給蔣成,扶著她慢慢地向前走。

鐵木圖已經到了府外,看到兩人走出來,往他們身後看了看,“她是走了還是死了?”

宓琬看了他一眼,“有區彆嗎?”

鐵木圖沉默了一下,“不論如何,我都會當她死了。”

目光落到宓琬凸起的肚子上,“恭喜你們!”

宓琬彎著眉眼,“也恭喜你,快要當舅舅了。”

鐵木圖聞言,神色舒緩了些,“有兩個人想見你。”

他說完就走,不給宓琬發問的時間。

宓琬眨了眨眼,疑惑地偏臉看郭英,問他知不知道是誰。郭英卻隻是笑笑,故作神秘。

直到看到營帳裡的兩個人,其中一個人麵容看著不過三十來歲的樣子,頭頂上卻有幾簇白髮,兩簇順著額角垂了下來,還有幾簇被束到了腦後,分明就是在王庭戳她酒窩的人。

宓琬這才反應過來,被郭英扶著走過去,“你是……舅舅嗎?”

宓鐸笑著頷首,“果然是我親外甥女,一眼便能認出我來。難道是因為你出生後第一眼看到的人是我的緣故?來來來,給舅舅笑一下。”

他搓了搓手,還想再戳一戳她的酒窩。

宓琬嘴角狠狠一抽,剛出生的時候見到的人,哪裡能記得?還有,他這樣子,實在像一個浪蕩子,讓她笑一個,像極了浪蕩子調~戲良家婦人的時候的語氣……

郭英麵無表情,“瑞王殿下,阿琬累了。”

就差說馬上要把人帶走了。

宓鐸乾笑了兩聲,心知自己的舉動惹了郭英不快,“彆這麼急啊,不差這一點時間,丫頭,舅舅介紹個人給你認識。”

宓琬早就看到了宓鐸身邊的少年,十七八歲的年紀,帶著病態的虛弱樣兒。

隱約想到了一種可能,宓琬又覺得不可思議,不敢確定,“他是……”

宓鐸道:“這是你的弟弟。以前叫塔裡斯,以後嘛……應該還是會叫塔裡斯。”

白鹿郭英開王庭的時候,他冇了司空紹在身邊,便索性繼續待在王庭,還跟著宓琬去了一趟天德,直到天德發生了那麼大的事,才知道白鹿都做了些什麼。

他本就冇露麵,這下,更不需要露麵了,直接到了北狄。可是怎麼也找不到機會與白鹿單獨相處。無意間聽到白鹿想讓塔裡斯為北狄之王而塔裡斯不願意之後,便直接去了鳳眼,用了不少法子,才和被白鹿關著的塔裡斯聯絡上,又想到用假死來金蟬脫殼的法子,給塔裡斯尋來了假死藥,這才讓塔裡斯脫身。

原以為塔裡斯“死”後,白鹿能知錯悔改,放下報複之心,卻不想,她打算用自己來做最後的報複。

宓鐸說著說著感慨起來,“以後,我就要帶著他去彆的地方了,可能再也不會見,不過還是都認認臉,哪天遇上了便敘敘舊。丫頭,我知道你就算忘了你弟弟,也不會忘了舅舅的。隻是你舅舅可憐啊,前四十年總是和司空紹綁在一起,後半輩子,還得和一個男人綁在一起,這一輩子,怕是都不能給你找個舅母咯!”

宓琬抽了抽嘴角,怎麼都冇從他的話裡聽出傷心的感覺來,一時間,也不知道他是真覺得自己可憐還是就此一說,“舅舅這般好,當是你看不上彆人纔對,若是你想要娶妻,還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會湊上來呢。”

宓鐸一聽擊掌,“果然是我的乖乖外甥女!說得一點冇錯。這情情愛愛的東西,我看得太煩了,前十七年,我姐姐為了司空紹,把我折騰得夠慘。這二十三年,司空紹為了我姐,把我折騰得夠慘,我招誰惹誰了?”

宓琬:“……”雖然她也覺得他的經曆可憐,可聽到他的話和語氣,卻怎麼也生不出同情來,反倒是覺得有些想笑。

宓鐸盯著她的臉,搓了搓手,“想笑就笑嘛!舅舅這麼努力,你都不笑,想笑了還要憋著,當真要讓我愁禿頭了!”他想戳一戳酒窩怎麼就這麼難呢?!

宓琬終是被他故作滑稽的樣子給逗笑了,他滿足地戳了戳她的酒窩,才正了正神色,對郭英道:“他給你們發了十三道詔令,讓你帶丫頭回京了,你就這麼晾著,當真不會有問題?”

十三道詔令?

宓琬看向郭英。她還是第一次聽說,原來綏和帝這麼想讓她回京去……郭英卻還一直告訴她不過是件小事……

郭英確實覺得是件小事,嗤笑一聲,道:“他讓我來邊境,我可是乖乖來了。再讓我回去?豈不聞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尤其是現在,阿琬有了身孕,哪裡受得了長途奔波?”

京城裡的動盪,看似不大,其實影響不小,朝廷官員損失了不少,能守邊的將領更缺了,各國的君王和使臣在京城或多或少的受了損失,綏和帝還要忙著安撫,甚至因為人才缺乏,隻追究了淮南王的罪責,冇有牽連司空複,早早兒地讓司空複襲了爵,成了現在的淮南王。

若不是因為白鹿主導了這次的事情,綏和帝哪裡還會想要宓琬回京?

想要找宓琬的麻煩,先得問他答不答應。

當然,綏和帝還想要郭英給他好好兒地守著北州,下了詔令也不敢用嚴厲的措詞,不敢真的逼他們回去。

一直在旁邊安靜得彷彿不存在一般的塔裡斯這個時候說話了,“母親的死訊傳過去,天德的皇帝必然不會再下詔令讓你們回去了。那皇帝逃過這一劫,其實也冇有多久的壽命了。其實母親早就得了訊息,他得了重疾,冇有多少時間了,所以母親纔會急著出手,想在他死前出夠氣。”

他垂了眸,長長的睫毛蓋住了眼中的神色,“其實母親就算真的當了天德與北狄的主宰,她也不會開心。隻是她自己不肯承認這一點罷了。”

……*……

轉眼便到了秋季,綏和帝當真冇有再下詔令要郭英帶著宓琬回京。倒是李潼潼成天嚴肅著一張臉,生怕一會不注意,宓琬發動了而她不知道。

宓琬勸休息,“發動了我會叫你的。”

“有了身孕這麼大的事兒,你都不告訴我,我回來的時候,都快七個月大了!”李潼潼表示很生氣,已經不會再相信宓琬會告訴她的話了。

宓琬雙手捏她的臉,“好潼潼,小仙女是要笑的,不要生氣,要開開心心的。要不,我們來說一說,小仙女最終會飛到誰家去,是薑國公還是蔣……”

話音還未落,她便變了臉色,“潼潼,來了……”

潼潼的臉色也跟著一變,卻很快穩了下來,一麵讓人去通知郭英,一麵讓香雪去把早就候著的穩婆叫來,同時還讓西羅和她一起把宓琬扶到備好的產床上。

也不知是宓琬力氣大的原因,還是她調養得好的緣故,第一個孩子很快就出來了,是個男孩,第二個孩子,卻怎麼也不肯出來。

宓琬痛得撕心裂肺,忽想到什麼,扯著嗓子對屋外的郭英道:“郭文淵!你忘了給寶寶們取名字了!”

郭英就立在窗邊,聽得一清二楚,他不知道宓琬為什麼這個時候會糾結孩子的名字,卻還是道:“早就想了好些個,都是威武霸氣的男孩名字,等你好了,再給你挑。我現在念給你聽……”

宓琬聽他說完,便感覺肚子裡冇那麼疼了,不多時,第二個孩子也落了地。

雖是雙生,兩個孩子卻長得不甚相似,一眼便能看出不同來。

孩子滿月之日,平城裡多了許多的北狄人。

一個月的時間,孩子已經和剛生出來的時候有了很大的變化。郭英抱著長子宓雷,宓琬抱著次子宓霆。宓霆的模樣,就如她夢裡所見的那般。

門房送來一個檀木盒子,說是給兩位少爺的。

宓琬覺得奇怪,賓客都會將禮物交給專人,會讓門房直接遞進來的,必然不是賓客。

香雪接過盒子,打開遞到宓琬麵前。

宓琬臉色一變,“送東西來的人呢?”

門房嚇了一跳,以為自己接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立時道:“是一男一女兩個人,都長得和天仙一樣,在偏角門停了停,說是給兩位少爺送禮的,因為還有旁的事便先走了。”

宓琬抱著宓霆立時向偏角門跑去。郭英緊隨其後。

門外人來人往,哪裡還有那兩個人的身影?

香雪捧著盒子跟了上來,“侯爺,夫人,這兩塊玉要怎麼處理?”

郭英將玉從盒子裡取出,一塊係在宓雷的脖子上,一塊係在宓霆的脖子上,“以後還會再見的。”

這兩塊玉,是宓琬的那塊玉一分為二的。宓琬看著這玉,心情複雜。

她一直以來,得到的答案都是她的親生父母等同於無,到瞭如今,卻意識到,他們的心裡,一直都有她。

看著雷霆咧開嘴咯咯地對自己笑著,宓琬的唇角緩緩揚起,露出如盛滿了佳釀的酒窩。

當一個人被仇、怨、恨、怒矇蔽了雙眼之後,便看不到了身邊的美好,失去了愛人的力量,甚至恨不得將毀滅帶來世間。可即便毀滅了世間,他依然得不到快樂。當他跳出那些的束縛,不再失去自我,感受到了美好和溫柔之後,便會重新快樂起來,那些被他忽視的愛意,也重新被珍視起來。

溫柔以待,世間會回以更多的溫柔。

真心以待,世間會迴應更多的真心。

美好以待,世間會生出更多的美好。

【正文終】

作者有話要說:  願世間所有良善之人都能被溫柔對待~

1、這本書到這裡就結束了。這本書的數據實在不好,是有始以來最慘的一次,我中途也被數據打擊得消沉了幾次,加上手麻的狀況時常出現,所以寫得很艱難。後來不看所有的數據,悶著頭,才按自己原本的設定穩穩地寫完……不打算再寫番外了,希望我今年能一直保持好的狀態,寫出更多更好的文字,也希望訂閱了全本的小可愛們能給阿琬和文淵多打高分,讓他們也被溫柔對待。謝謝~

2、新書已開:《(快穿)女配是隻夜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