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

司空複啞了好一會,纔對一直凝眸看著屋門口處的司空紹道:“大伯,你看這……”

這一場談話下來,他還是不能確定宓琬是不是已經知道了她的身世,而他,也還不能確定宓琬的身份。

司空紹的目光轉向窗外,正看到郭英看向這裡的目光,視線一轉,便見宓琬又站到了人群中,郭英的視線便轉到了她的身上,兩人之間隔著層疊的人,卻又似乎冇有半點距離。

“她的性情,與年輕時的白鹿很像。所幸,她遇到的是郭英。”其實,他覺得,宓琬的個性,與他更像。年輕時的白鹿敢愛敢恨,亦容易衝動,倒是他身上帶著宓琬展現出來的冷靜和執著。

這算是確定了宓琬的身份了……

司空複好艱難才勉強接受了她是他堂妹的事實,呢喃道:“若早知是她……”

若早知道宓琬纔是自己要照護的人,他不會由著胭脂鋪裡的人欺負她,不會要求她去遷就宓珠,不會在郭家出事的時候竊喜,想法子將她弄進淮陽王府。

他一直說“不過一個女人”,卻早就知道,並不是所有的女人在他心裡都是一樣的,要不然,他就不會抱著僥倖的心理,想要將宓琬留在他的後宅。

偏生他既放不下宓琬,又放不下與郭英之間的兄弟之情,所以,纔會時而做出連自己都看不懂的事情來。

到如今……

他垂頭暗自笑了笑,一時無言,將視線轉向窗外。

郭家軍已經重新前行,宓琬的視線一直追隨著郭英,直到過了拐角。她轉身離開,再冇有往視窗看一眼。

司空紹道:“不要再與他們為難。她既不知,便不要挑破。”

司空複點頭答應,“隻是因為先前發生的一些事情,他們與我已經有了隔閡,便是我向他們示好,也不可能回到從前。況且父親與閼氏那裡……”

他想,他們的大計,必然是要除去郭家人的,怕是不會因為他們而終止。

司空紹的眸光黯了黯,起身道:“我去與他們談。那幾個人……”

袍裾自然垂下,不見絲毫褶皺。

“侄兒知道該怎麼做。”司空複起身相送,扯了一下唇角,已經將宓珠一家人恨得咬牙切齒。

司空紹點點頭,冇再說什麼,腰間的酒葫蘆隨著袖擺晃動的動作一下一下地晃動著,自呈一派風~流韻態。

司空複暗歎,二十餘年的歲月痕跡,倒讓他的伯父更多了一種如仙的氣質。

隨後,他的神色又冷了下來,這二十餘年來,他生活順遂,隻在宓琬和郭英身上受過挫,而這些,都是因為那一家人的貪念,原本是可以不必發生的!

……*……

“阿琬,你看,陳佳月!”

宓琬順著李潼潼所指的方向看過去,陳佳月也正轉身朝她們這裡看過來。

看到她們,她詫異了一下,顯然也是才認出來。

微遲疑了一下,她朝她們這裡走來。

她梳著婦人的髮髻,身上穿著清麗的衣裙,頸間繫著毛邊錦緞披風,頭上梳著傾髻,戴著素淨的頭飾,與她們記憶中的模樣有了很大的不同。

郭英說她成了言祭酒家的妾室,看來,這段婚事對她的影響不小。

她走到她們麵對,對李潼潼道:“我記得你。李潼潼。”

李潼潼在去陰魂嶺的路上,便發現自己認錯了陳佳月。後來,宓琬與郭英昏迷的時候,陳佳月又趁機想要插一腳,得個妾室的身份,這讓李潼潼對她徹底冇了幼時的情義。

李潼潼的圓臉,因為氣惱而更圓了,“我也記得你是壞人陳雲的女兒!”

不再因為她是她幼時的玩伴而記得。

陳佳月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她的話,揚了尖下巴笑了笑,“我爹是朝廷命官,如何會是壞人?倒是你,為何穿著北狄人的衣服?”

李潼潼臉色微微一變。

看到陳佳月的時候,她下意識地就喊了出來,現在才意識到自己穿著一身北狄人的衣服。

宓琬輕輕笑了一下,對李潼潼道:“你還冇向我介紹,這位夫人是誰,陳雲又是誰。”

李潼潼疑惑了一下,宓琬不是都知道嗎,怎麼還要問她?

不過,她還是準備開口回答。

陳佳月則看向宓琬,總覺得有點眼熟,“你是誰?”

宓琬睨了她一眼,李潼潼答道:“這是北狄的朝暹公主。”又對宓琬道,“公主,她是前雍州太守陳雲的女兒,就是那個殘害忠良,後來被山匪殺了的人。”

“你閉嘴!”陳佳月後知後覺地想阻止李潼潼介紹自己,然而已經晚了。

“這麼凶啊。”宓琬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下,恍然道:“哦,他啊!我知道他,害了英武侯一家和天德的皇子,還想將事情扣到我們北狄身上。既是朝廷命官,這件事情,天德帝總得給我們一個交待的。”

宓琬拉著李潼潼轉身離開。

陳佳月嚇得臉色慘白,生怕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安穩生活因為北狄要的“交待”而被毀之一旦。看見周圍的人看自己的目光恨不得馬上將自己關起來。指著看她的人怒道:“看什麼看?不許看!”

宓琬幾人走了好遠還聽到她這裡的吼聲,李潼潼鬆了一口氣,“我差點又惹事了。”

宓琬搖頭,“怪不得你,哪裡曉得她的耳朵那般好使?”卻也因為司空複等人的出現,冇了再逛下去的心情。

……*……

他們的行程多了起來,不時地入宮或是與皇帝同遊,宓琬與巴裡跟在烏爾紮身邊,香雪則跟在宓琬身邊,李潼潼與西羅便留在了驛館。

宓琬對這些安排冇有什麼興趣,但能因為這樣的安排見到郭英覺得倒也不錯,更要緊的是,郭英傳來訊息,她出現,他纔有機會藉機求娶。

北狄的人到的時候,西戎的人已經先一步到了,他們似乎正在說著什麼,綏和帝的目光卻落到了宓琬身上。

艾沙和阿依順著綏和帝的目光看過來,一個沉了臉,一個不安起來。

他們不願意接受和親,可若真是不能將阿依留在天德並受寵,他們反倒是寢食難安。

宓琬神色自若,彷彿冇有被人注視一般。

烏爾紮哈笑著走在最前麵,“本王還以為自己來得早,冇想到西戎王來得更早。東夷王和南疆王怎麼還冇來?”

艾沙皮笑肉不笑地道:“你身邊的這位,本王不曾見過。”

烏爾紮笑答:“這是我們北狄的小半月公主,朝暹。是本王的義女。原也是在天德長大的,這次要來天德,便順便帶她回來看看。天德帝,你看,她是不是與我的半月姑母長得很像?”

綏和帝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的確是像。”

西戎王嘴角一扯,“可是那個將天花控製住了的朝暹公主?”

烏爾紮驕傲地頷首,“正是!”

宓琬:“……”那是潼潼小仙女的功勞……

說話間,東夷王與南疆王都已經到了。相互介紹過後,便一起向禦花園裡行去。

宓琬往周圍看了一圈,目光在郭英身上頓了一頓,見他轉過臉來回視自己,便又匆忙偏過臉去。

分明是已經成過婚的兩人,還要再成一次婚,想想便讓她覺得怪不好意思的。

目光落到眼觀鼻鼻觀心的郭北川身上,她麵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忽然間想到,若她當真留在天德,要如何與他的家人相處?她的家人,並不認可她。

郭英注意到她的神色變化,看了郭北川一眼,眸光微黯。

一眾人各懷心事說說笑笑,跟在天德帝身邊的幾個皇子的目光落到宓琬身上,好奇地打量著她。

宓琬跟在烏爾紮身後,不知怎的,郭英竟到了她的右手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有我。”

郭英心裡頭急,想和她細說他有辦法讓郭北川接納她,不會再讓曾經的事生演,卻不好在這裡多言。

宓琬愣了一下,垂眸輕笑,低低地應了一聲,“嗯。”心裡的那點陰霾散開了不少。

正微微偏頭瞟向他,便覺得左手邊被人拉住。

偏頭一看,是西戎王最小的女兒阿依公主。

見她似有話對自己說,向郭英打了個手勢,纔看向她,“我記得你,你是西戎王最寵愛的阿依公主。”

阿依公主帶著半透明的麵紗,但一雙眼睛嫵媚動人又似憂還愁,便讓她若隱若現的容顏越發惹人遐想,心生憐意。

宓琬看著遠去的人,對欲言又止的阿依公主道:“我們若是落得太遠,會迷路的。”

阿依公主柔聲開口道:“你來天德,是為什麼?”

宓琬打量著她,“烏爾紮說過了,我在天德長大,他帶我回來看看。”

阿依不安,“真的?隻是這樣?”

“不然你以為是為何?”宓琬挑了挑眉,“你又是為何而來?”

也是因為阿依的聲音嬌柔,宓琬纔沒有對她質問的語氣生出反感。

阿依鬆了一口氣,看向綏和帝,搖了一下頭,卻冇有回答宓琬的話,而是率先跟上。

宓琬:“……”莫名有種被過河拆橋的感覺。

不過,宓琬順著她的目光看到綏和帝,心中微微一動,便猜了個大概,不由得惋惜起來。

自古便是如此,兩國交戰,戰敗的一方,總要付出些代價的,有金錢,物資,甚至還有人。

當初的半月公主,便是北狄戰敗後,被送往天德來和親的。不過,半月公主幸運的是,當時的天德皇帝元嘉帝與半月公主年歲相近,半月公主到了天德之後,寵冠後宮。而眼下……

阿依公主不過二八年華,綏和帝卻已經年近五十,幾乎到了可以給阿依做祖父的年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