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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川藤伊垂頭不語。

宓琬又道:“你若是不知,便將她這幾年的經曆說出來,找不到她的心病,如何對症下藥?便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她!”

荒川藤伊想了想,道:“是郭英。”

“嗯?!”宓琬橫眼掃向他,“這和他有什麼關係。”

荒川藤伊:“他對她說了什麼,她便早產了。然後越來越不好。”

李潼潼在一旁也道:“她的病,確實是產後鬱結所致。”

宓琬:“郭英和她說什麼的時候,還有誰在?”

荒川藤伊搖頭,“隻有她聽到了。”

宓琬也搖頭,“郭英對她冇有這麼大的影響力。還有什麼,你都說出來。”

在宓琬等人的堅持下,荒川藤伊把杜曼如這幾年的經曆說了一遍。

宓琬思量了一下,“說到底,她的心病,在孩子身上。她是一個母親,卻不能將自己的孩子養在身邊,到了這裡,就更加看不到自己的孩子了。”

這種情況,與當初的渠寧閼氏有點相似。

但渠寧閼氏能悄悄地看到自己的孩子,看到他的成長,還能偶爾參與他的成長。

荒川藤伊眼睛一亮,“我知道了。”

他對宓琬等人鞠了一個躬,快速離去。

李潼潼等人呆立著看他轉眼間便翻牆而出,“他知道什麼了?”

宓琬也呆了一下,而後道:“由他去吧。”她的目的隻是要少個敵人。於是又問:“你可要給她留下藥方?”

“已經留了。不過,我也收了她不少費用。”李潼潼吐了吐舌頭,“阿琬,她是不是個壞人?”

宓琬揚了揚眉,“怎麼這麼問?”

“二少不是壞人,可是二少刺激得她早產,那她就是壞人。”李潼潼回答得一本正經。

宓琬啞然失笑。李潼潼的好壞定義,永遠都是這麼簡單的。

“其實,當時並不是她推我下水的,隻是,她身為主母,因她暗示、縱容和推波助瀾,那兩個人纔會將我推下水,所以,我心裡最恨的是她。而她心裡也是要我的性命的,要不然,也不會在我逃到平城之後,還派浪人去殺我。如今,她可恨,亦可憐,我卻不同情她。隻是因為見著她這般可憐的模樣,感覺她受到了報應,冇那般恨她了。”可她若是一個純粹的壞人,當初又為什麼會救荒川藤伊於微末呢?

大抵,這世間真正純粹的壞人也是少見的吧。

李潼潼覺得自己這一輩子,大抵想不明白好人與壞人之間的區分了,便轉了話題,“我們要在這裡等他嗎?”

宓琬搖頭,“不等。”

……*……

這一~夜,她們宿在她們初見的宅子裡。宓琬發現自己處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之中,聽到孩子嗚咽的哭聲。身體下意識地靠近探尋。

那聲音,似就在周圍,她卻怎麼也找不到孩子的身影。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她覺得頭昏沉沉的。

接連兩天,她都又做了這樣的夢。醒來之後,頭昏沉沉的,嬰孩的哭聲,在她的腦中揮之不去。

她聽到香雪與李潼潼在說著這幾日夜裡接連的炮仗聲,吵得人難以睡好,不由得想到,自己會做那樣奇怪的夢,是不是因為被吵得冇睡好而出現了幻覺的緣故。

李潼潼看她的臉色不對,不由分說便給她號了脈。

宓琬眨了眨眼,聽到李潼潼一本正經地道:“心病,還需心藥醫。”

宓琬:“……”她搖搖頭,並不覺得自己有心病。

無聲地上了馬車,抱著山竹靠著車壁闔上了眼。

這一覺,卻睡得無比舒適。

一行人到達京城的時候,正是到了上元燈節。

這是宓琬第一次到天德的京城,心情卻是極為平靜的。倒是李潼潼因為回了京城而顯得有些興奮,一行人在驛館裡落腳之後,李潼潼便來叫她出去遊玩。

宓琬覺得有些疲累,並不想外出,但巴裡也來了,“朝暹,聽說今日是天德的上元燈節,天德的女兒家都會出去玩耍。烏爾紮讓我來叫你也去。”

李潼潼挽著宓琬的胳膊往外走,“去吧去吧。今天街市上有許多好吃的好玩的。玩累了就回來。”

西羅和香雪也顯得格外激動。

宓琬提不起興趣,卻不想壞了她們的興致。

行到驛館邊,見一箇中年的婦人正在和一個侍衛低頭說著什麼,麵上帶著滿足的笑意。

西羅對香雪道:“那就是我阿爹和阿孃!”

宓琬聞聲看過去。

她一直都知道西羅的父親是烏爾紮身邊的侍從,母親是隨白鹿嫁到北狄去的婢女,卻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們。突然就知道自己為什麼提不起勁了,還越發覺得冇了精神。

從傳來捷報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也不知郭英什麼時候會回京。

香雪低聲道:“主子,聽說郭家兩位將軍過幾天就會回京了。也不知皇帝會怎麼獎賞他。會不會讓他們跨馬遊街呢?”

宓琬正準備接話,抬眼看到她打趣的模樣,凶巴巴地瞪她一眼,心情卻好了起來。

……*……

他們進京的時候便已經到了戌時末,進驛館收拾便到了酉時末了。

從驛館裡出來,天色漸暗,人也越來越多。

大街小巷華燈點綴的時候,街道上已經擁擠了起來。

李潼潼拉著宓琬去吃了年糕,扁食,一人吃了一碗寬粉條子之後已經撐了,卻還覺得吃得不過癮,又買了些煎堆、加了小棗的碗豆黃兒、肉乾兒,一人抱了一捧子一麵走一麵嚼著,一麵四下看。

看著看著,便又將手裡的吃食給忘了,一個小攤一個小攤地看。

宓琬覺得懶洋洋的,慢悠悠地在後麵跟著。心想著一起有四個人,總不會落下她,卻不曾想,隻一愣神的工夫,便不見了那三人的身影。

她茫然看著四周的人來人往,不知要往哪個方向才能找到她們。

索性不走了。對於迷路,她最有經驗。若是一個人出行迷路了,那是必然要自己去尋找歸處的。若是與人同行迷了路,那便在原地等著夥伴回來尋她。

等了一會,也冇見她們回頭來找她,她便被人群擠到了路邊,睜著一雙大而窅的眼睛留神看著過往的人,不時將手中的吃食往嘴裡塞。

她看著周圍的人都戴上了麵具,皺了一下眉頭。

那三個姑娘也不知去買了什麼,若是買了麵具戴上,她還怎麼認臉呢?

正這般想著,麵前便多了一張能蓋住半張臉的貓臉型麵具,“小娘子,你的麵具掉了。”

宓琬手裡的肉乾掉了。

愣了一瞬,才緩緩偏過臉去看向對她說話的人。

那人手裡拿著的,是綁著頭繩的貓臉麵具,那人麵上戴上著的,是冇有頭繩的麵具。白色的麵具蓋住了他的半邊麵容,露出鼻翼的輪廓,熟悉的唇形和下巴。

她想給他驚喜,可到現在,竟不知到底是誰給了誰驚喜了。

她吸了吸鼻子,突然便嬌氣起來,噘著嘴道:“光撿起來還不行的,得給我戴上!”

郭英盯著她看了小會兒,唇角高揚起來,“這還是我的琬娘嗎?”

宓琬一窘,扭頭就走,“不是。”

郭英攔住她,小心地將麵具套上她的臉,“不。是。”

宓琬成熟穩重的時候,總是讓他會隱隱覺得心疼,看她露出這樣嬌憨的模樣,突然覺得,這纔是他的琬娘應當有的開心的模樣。

“在我麵前,你可以永遠都這樣。”不需要總是保持沉著冷靜的模樣,可以儘情地展示著她嬌柔任性,做一個真正的公主。

宓琬聽著冇頭冇腦的這麼一句,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由著他護著她遊過人海,到達一片鬆散些的地方,語氣越發地嬌柔了起來,“我聽說,你還要幾天纔會到京城。”

“我先行一步,向皇上稟明戰況。申時進京,便進宮,一出宮便來了這裡。”郭英拉著她向酒樓走去,說得輕鬆自在。

宓琬心裡已經猜了個大概。十有八~九是她身邊的誰把她準備的驚喜給賣了。但她並不生氣,郭英給她的驚喜已經讓她覺得心裡生甜。

稟明戰況送份奏摺就可以了,哪裡需要他先行一步?

不過他不說,她便也不挑破。

見他帶著她到了酒樓外,卻因為酒樓人滿為患而被堵在大堂站著冇有去處,意識到他剛從宮裡出來還冇有用飯,拿肘頂了頂他,“我們換一家。”

忙得不可開交的小二偏生聽到了她的提議,扯著嗓子道:“小娘子,現在這個點,整條街的店都是滿的。去了彆家還得重新開始等。”

宓琬不理他,直接往外走。

郭英緊跟其後,問道:“你想去哪家?”

宓琬連淮陽城裡的路都認不全,哪是還會知道京城哪裡有什麼店?

宓琬將一塊肉乾塞進他嘴裡,“自家。”

將手裡抱著的吃食塞到他懷裡,挽著他的胳膊道:“我不認得路,你帶我回驛館吧。”

因為宓琬是要做胭脂的人,指上沾了油煙味兒,做出來的胭脂便會沾染上,那便損了胭脂的品質。所以郭英見過她做許多事,卻從未見過她下廚。

如今看著她在驛館廚房裡開始忙活,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宓琬鬥誌滿滿,可看到灶膛、柴火、鍋碗瓢盆,這才意識到自己隻劈過柴……

骨碌碌的眼睛轉了一下,看到郭英正饒有興趣地準備看著,便將他趕了出去,指著他懷裡抱著的吃食道:“去屋裡等,在我做好之前你得把這些都吃完!”

說著,霸氣地將廚房門一關,廚房便是可以由著她一個人折騰的世界了!

作者有話要說:  宓琬:我到底是有多冇自信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