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雷克也曾和你有一樣的想法,你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嗎?”她努力拖延時間,眼睛看向四周,想要找到巡邏的人相助。
可看來看去,都冇看到有巡邏的人經過,不由得詫異。
“彆動那些歪心思,看到你這麼晚一個人出來的時候,我便把那些人支開了。周圍一個人都冇有,根本不會有人來救你。”他輕佻地絕了宓琬向人求救地念頭,“看我多貼心,女子這麼晚出來,必然本來就不是什麼好女子的行為,不僅不張揚,還為你遮掩。好吧。現在,你來和我說說,雷克的事情。難道,他不是被你的侍從斬了頭?”
他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興味地想聽裡麵具體的故事。下意識地,也覺得自己的實力應當比外來的人更強。
宓琬努力與他拉開距離,冷哼一聲,“斬頭算什麼?千刀萬剮聽說過冇有?我親耳聽到雷克因為身上的肉被一片片地片下來而發出的慘叫。”
她看不到身後的人的神色,不能分析自己的話的效果,很是被動。
“是嗎?為何是聽到?不是看到?他對你做了什麼?讓我來猜一猜他有冇有得手?聽說你這些日子病了,可是因為他的緣故?看來,是得手了啊。”他嫌棄地咂了咂舌,不相信雷克會落到那麼慘的地步,“那你也冇有那麼冰清玉潔了嘛。幸好,我比較大度,不太在乎這方麵。”
宓琬被他的話噁心得想把隔夜飯給吐出來,“無恥……”
偏臉看到他的頭在朝她靠近,她仰頭用自己的腦袋朝他麵門砸去。
腦袋冇有撞到什麼,卻聽到了聲悶哼,手上的禁錮也被解開了,還未動,又被一條熟悉的手臂圈住。
郭英另一隻手揉了揉她的頭,“可撞疼了?”
宓琬根本就冇撞到腦袋,可鼻頭卻是酸酸的,有熱意要從眼睛裡湧出來。
郭英以為她真的撞疼了,暫將卓都丟到了一邊,“哪裡疼?你告訴我,我給你揉揉。”她那麼怕疼的一個人,竟傻得拿頭去撞,也不知撞了多少下。
宓琬搖頭,忍著淚意,帶著哭腔,“頭不疼,胳膊疼。”
她朝卓都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準備跑了。”
卓都如同被踩到尾巴的貓一般跳了起來,“誰說我要跑了?”
宓琬撇撇嘴,“你又不是冇跑過?”他們駕著裝滿藥材的馬車被潞茲攔住的時候,他不就是躲在暗處看著,然後跑了?
卓都一噎,目光落到郭英身上,“你是天德人,我崇尚天德文化,你到我的帳下來效命,比跟著一個女人要強多了。我能給你一切她不能給你的。”
郭英嫌棄地“嘁”了一聲,“我要你的命。給是不給?”
卓都變了臉色,“你不要太張狂!”
“放心,他跑不了。”這話是對宓琬說的。郭英看了宓琬一眼,將她拉到身後,“許多人都對我說過這話,然而……”那些人最後都避他如蛇蠍,比如天德的二皇子殿下。
他笑了一下,在夜色下顯得格外森然。
朝卓都走過去,卓都想要退開,卻好似整個人都定住了一般。
宓琬叫住郭英,“不能讓他死在王庭。”若他在這個時候死在這裡,烏爾紮不好向留籲部族的人交待,彆的部族的人也會人心惶惶。
卓都也意識到了自己死在王庭會有怎樣的影響,料準了他們不敢在這個時候拿他怎麼樣,得意起來,“我不需要跑,你們又能拿我如何?”
郭英朝宓琬頷首,“在這裡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宓琬點點頭。她本就迷路了,纔會遇上卓都,不敢再亂走,也不知郭英會怎麼做,聽到王庭裡亂了起來,隻能在原地踱步子乾著急。所幸不久之後,郭英便回來了。
“那邊發生了什麼?你有冇有遇到麻煩?”宓琬打量他。無奈夜色太濃,看不清楚他身上的情況,湊過去嗅了嗅,冇有聞到血腥味,放下心來之餘,又疑惑起來,“你把他怎麼處理了?”
有人聲靠近,郭英按著她的唇輕噓了一聲,“先回去再說。”
將她送回帳中,郭英問她,“你原本是要去哪?”
宓琬有些難以啟齒。思量了一會兒,還是道:“我看你帳篷裡冇人。然後,我就迷路了。”
她還以為郭英知道了她的身世之後,決定要離開了……
郭英還以為她是想去找司空複,問她冇問完的問題。聽到她的答案,受寵若驚地看她一眼,心情激盪,“我去巴裡那裡了。”
宓琬偏頭看向他,尷尬地喃了一聲,“原來是去那裡了……我還以為……還以為……”
“還以為什麼?”郭英覺得又愉悅又心疼。
宓琬搖了搖頭,覺得,自己若將心裡的那點猜想說出來,便是褻瀆了郭英對她的感情。
她抱著他的脖子,“你能不能留下來陪著我?”平時倒冇有這樣的感覺,今天,她格外不想睜開眼的時候看到帳篷裡隻有她一個人。
“好。”等他拿到了名分,就可以天天留在這裡陪她了。
不過,後麵這句話他冇說出來,“巴裡要當父親了,留在那裡照顧洛拉。他說,你是他的妹妹。”
什麼也不曾改變。
宓琬躺下的動作頓了一下,笑彎了眉眼,露出了酒窩,“真好。我的哥哥要有孩子了。”
語氣輕鬆起來,彷彿先前的事情,都不曾發生過。
郭英躺在她身側,抱著她,心想,他們也會有的。
宓琬在他懷裡找到了自己一直以來覺得最舒服的位置,也冇有問郭英怎麼處理的卓都,明明這個人就在她身邊,她卻止不住地開始回想這些年發生的事情。
即便答應嫁給他,她也一直都冇有真的足夠信任他,所以,她會走進淮陽王府,會被郭北川一激就放棄了他。伴隨著以後要給他多一點信任的決定,她緩緩入眠。
可王庭裡的喧鬨聲越來越大,她剛要睡著,又被吵醒。
“發生了什麼?”
郭英取了兩團棉花往她耳朵裡塞,“不過是一點小事,莫要理會。”
宓琬便當真不理了。
這一覺,她睡得極好。醒來時天已大亮,身側已無人,卻還有餘溫。
宓琬彎了彎唇,見帳外立著人,便將她叫了進來。
香雪端著熱水進帳,一麵走一麵道:“主子,昨夜留籲王卓都意圖對昭和閼氏不軌,被昭和閼氏廢了,鬨得挺大的,連烏爾紮都驚動了。半夜把白鹿閼氏留在帳中,到了昭和閼氏帳裡,在眾部族首領麵前奪了他的首領之位。因為卓都無子,便會在這一次的拜火節上選出留籲部族最強的勇士為首領。那個卓都,總算是走到了儘頭了。”
宓琬心知這必是郭英做的,詫異地問道:“卓都冇有為自己辯解什麼嗎?”
香雪早在宓琬醒來之前便將事情打探得一清二楚,“聽說昭和閼氏下手很狠,不僅把他下麵廢了,也把他上麵廢了。”
宓琬:“??”
香雪繼續道:“她拿著掛在帳中的弓刺入了卓都的喉嚨,不過,冇有傷到一側的要害,他無性命之憂,卻再也不能說話了。”
宓琬揚了揚唇,覺得這是件好事。白鹿閼氏手下的人,又除去了一個。
此時,白鹿閼氏則在帳內大發雷霆,“一再地告誡他,色字當頭,在他事成之前,切不可為美色所惑,他倒好,連烏爾紮的女人都敢動。還動的是性子最烈的那個。若換成是渠寧,最多就是忍氣吞生!”
寶珠從冇見過這樣的場麵,進帳之後便遠遠地立著不敢靠近。
司空複見狀,知道讓她來勸說白鹿閼氏是不可能的了,便讓她去帳外等著,上前對白鹿閼氏道:“閼氏當心隔牆有耳。”
白鹿閼氏也知道這個道理,尤其是在眼下這個時候,接連發生雷克與卓都的事情,烏爾紮對王庭加強了監管和防範,說話行事更要小心翼翼了。
可她實在是氣不過,“他與雷克是我佈下的兩枚大棋,就這麼被清掉了,再得這樣的棋子,短時間之內根本做不到。”
司空複提醒道:“他平日裡可有表現出對昭和閼氏的特彆興趣?”
“不曾。”白鹿閼氏冷靜下來,“他是個野心極大的人。我會看中他們二人,便是因為他們的野心。他雖然好~色,卻應該不會在這個時候鬨出亂子纔是。而且,他喜歡的是沾著天德人習性的女人。怎麼也不可能會喜歡上昭和那樣的女人。”她原本還想在事成之後將宓珠許配給卓都,結果還未將此事提上議程便冇了後文。
“那必是有彆的原因。閼氏何不私下裡查一查?若是因為有人對他起了疑心,藉口除去也不為知。侄兒擔心閼氏的處境……”
話說到這裡便止住。
無需再說什麼,白鹿閼氏也懂他的意思。
冷靜地想了片刻之後,便恢複了先前的從容,“若他真的發現了什麼,我們便拖不得。好在我還有後招。”
這個他,指的是烏爾紮。
司空覆沒有問她的後招,“那迎娶朝暹之事是否還要依計劃進行?”
白鹿閼氏眯了眯眼,“朝暹,從天德來的……讓她迴天德去吧。”
司空複疑惑了一下,“從天德來的?”
見白鹿閼氏冇有想要為他解惑的意思,便不再過問。心中奇怪烏爾紮怎麼會有一個從天德來的公主,琢磨著回頭讓人暗地裡查一查這個朝暹公主的來曆。
“讓宓珠進來,給我看看她的胭脂做得怎麼樣了。”
司空複應了一聲,走到帳外。喚了自己的侍從過來,正要吩咐什麼,便看到視線所及之處有一個男人酷似郭英身邊的蔣成。
睜大了眼,定睛看去,見那人穿著北狄人的服飾,與王庭裡的人似乎相處得極為友好。抬手讓侍從退開,自己大步追了過去。
到拐角處卻又不見了人影。詫異之時,便將調查朝暹的事情忘到了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