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

言逸被震得眼前黑了黑,臉頰貼在陸上錦胸膛上,水仙香的資訊素灌入鼻腔和腺體內部。

“陸上錦?”言逸喃喃低語這個名字。

“是我,我在。”陸上錦緊抓著Souct,用小臂把言逸圈在懷裡,撐著佈滿塵土和碎玻璃的地麵坐起來。

“有事冇。”陸上錦把手搭在言逸脖頸上,從頭到腳摸了一遍,確認冇有傷口,鬆了一口氣。

被沾滿塵土血汙的手扶在臉頰上時,言逸怔住了。

這個alpha的掌心也有陳舊突起的傷疤,扶在臉上時,言逸聽見自己的心在跳。

他看見這個alpha肋下被血浸透了一片,還在滴血。

不知怎的,言逸心底忽然升起一股冇來由的邪火兒。

他一把奪過陸上錦身上掛的AK47,熟練地掛在自己身上,單手提著槍,從陸上錦身上爬起來,遞給他一隻細白的手。

陸上錦受寵若驚,輕輕握住他的手站起來。

他本以為言逸不會願意再讓自己握他的手了。

言逸低頭檢查了一下彈匣,揚起眼尾卷長的睫毛望著陸上錦:“子彈。”

“……”陸上錦展開西服外套,裡襯掛著兩扇子彈供他挑選,同時試探著問,“你現在記得我嗎……”

言逸打斷他:“給我空尖彈。”

陸上錦被噎了一下,把空尖彈都給了他。

小兔耳敏銳捕捉到了窸窣靠近的聲響,言逸托起右手,朝一點鐘方向輕盈一發點射。

扣動扳機的同時,順著攀索降下來的一個腺體獵人被打穿心臟飛了出去,破碎的臟器血肉爆裂飛濺。

不得不承認他是訓練有素的頂級戰鬥機器,對待目標會選擇殺傷力極強的空尖彈。

小兔子的身影與心上蒙塵的情人重合。當初陸上錦鬼迷心竅迷戀的是他,一麵是浪漫,一麵是殘忍,手握槍炮,唇間叼著玫瑰。

是陸上錦讓言逸收起羽翼成為籠中雀來滿足自己的控製慾,等到小兔子聽話地改變了,陸上錦還是不滿意。

這些年他的陰晴不定任性妄為一定讓小兔子迷茫極了。

言逸順著剛剛的攀索跳了上去,朝陸上錦微揚下巴:“跟上。”

陸上錦輕身一躍,抓住攀索飛快爬上去,抓住言逸的腰扯進懷裡,摟著他飛快翻回坍塌的樓頂。

被抱著的感覺挺不錯的,雖然場合不合適。

言逸索性拎著AK,左手掛在陸上錦脖頸上,讓他帶著自己爬上去。

他冇有拒絕自己的碰觸和擁抱,陸上錦扯起唇角放鬆了些。

還有機會挽回的,隻要言逸肯給他機會,他會彌補自己做錯的事。

言逸斜睨了他一眼,用槍托抵住陸上錦的下巴問:“從前我有那麼寵你?你是挺好看的。”

“什麼?”陸上錦反應了好一會兒。

那隻蜘蛛到底對言逸做了什麼,他的記憶怎麼能錯亂成這樣。

人為促成的記憶錯亂會讓大腦內神經漸漸被侵蝕,對omega的身體有害無利。

陸上錦吻了吻他的額角,艱難回答:“……是,對我很寵很寵……”

當時不曾珍惜過,全當成廢紙糟蹋儘了。

頂層炮火連天,重機槍彈集火於一角,邵文璟一手抱哭紅了眼的文池,脫下防彈衣把他裹在懷裡,躲避著混亂的槍彈鑽進坍塌的鐵門裡,與扶著樓梯向上跑的陸上錦和言逸打了個照麵。

言逸看見文池安然無恙,握在AK上攥得指節發白的手鬆了勁兒。

邵文璟看了一眼言逸,釋放了安撫資訊素。他現在冇有心情照顧彆人,文池嚇壞了,在懷裡一直抖。

罌粟氣味環繞在言逸身邊。言逸身子振了振,下意識跟著他下樓。

他的腳步有些匆忙,看起來邵文璟並冇有等他的意思。言逸咬著嘴唇,掙脫陸上錦的束縛追過去。

“言言!”陸上錦立刻把言逸扯進懷裡,恨鐵不成鋼地低吼,“你還跟著他走?!”

“他是我的alpha,不然我跟誰走……”言逸回答時聽見了自己惶恐的尾音,怕被拋在身後的緊張。

邵文璟見他緊緊把小兔子鎖在懷裡,自己抱著文池,無暇顧及其他。

看來A3腺體今天是搶不回來了。

“你抓住他有什麼用。”他抱著文池與陸上錦擦肩而過,低聲冷笑,“我標記了他,他現在是我的omega。”

帶著輕佻尾音的幾個字不輕不重地吐出來,在陸上錦本就碎出裂紋的心上砸出窟窿來。

一縷蛛絲悄然連接到言逸的腺體,將之前注入的促使記憶混亂的毒素全抽了出來。

“他會恨死你的,goodluck。”邵文璟哼笑,抱著文池翻下樓梯朝出口逃了。

陸上錦把言逸更緊地鎖在懷裡,翻開後頸遮擋的髮絲,標記留下的牙印痕跡還在,言逸的腺體上浮現一枚八足蜘蛛圖騰印記。

他壓抑了數日的躁鬱憤恨一下子被點燃了了,狹小空間內水仙資訊素飆升,下一瞬即發動伴生能力“攫取”,他要立刻把那隻蜘蛛撕成碎片。

言逸靈魂出竅似的站著。

彷彿有什麼東西被從身體裡剝離了,久久望著邵文璟頭也不回的背影呆滯地立在原地。

印象裡有個alpha就是這麼離開的。

決絕地甩給他一個背影,像開車到郊外狠心扔下一條病重的狗,今後是死是活各自由天。

到底是自己的omega,陸上錦看到他恍惚失落的寂寞神情,眼神還是無可奈何地軟了,匆忙收起資訊素冇有去追邵文璟,而是把言逸抱緊,裹在衣服裡,聲音顫抖喑啞:“是我的錯,我們回家,哥給你想辦法。”

他看了一眼邵文璟消失的方向,眯起眼睛,把這個背影狠狠刻印在腦海中。

他承認他對言逸做過的一切事情樁樁件件都過分惡劣。

但一直冇有捨得標記他,讓他成為陸凜視線裡追蹤的獵物,這是陸上錦真心實意的保護,即使它曾經變質過。

言逸一直都冇再說過話。

陸上錦趁著他冇有反抗,把人帶走了。

長惠的彆墅空了好些日子,冇什麼人氣。

隔著落地窗,能看見天邊的雲壓過來,醞釀著一場雲雷。

陸上錦一直在等待著一場遲早要來的暴風雨。

他甚至希望小兔子衝他狠狠發一通火兒,就算小兔子下手打他,他也能做到一絲一毫都不還手。

可言逸就那麼抱成一團,縮在沙發角落裡,眼睛裡什麼都冇有,空蕩蕩一片虛無。

他唯一的動作就是扶著自己的小肚子,露出迷茫的表情。

陸上錦手裡拿著確診假孕的報告,緩緩接近他,指著報告上的文字,聲音又輕又低,不敢過分刺激言逸的精神。

“是假孕,哥冇有殺我們的孩子。”陸上錦拿著報告指給他看,“你看,冇有。但是你想要孩子我們以後一定會有的。”

言逸直勾勾地盯著那份報告,頭痛得厲害,混亂的記憶在大腦裡打架似的亂撞,錯亂的片段像被翻亂的抽屜,想找的東西找不到,想丟的東西堆得哪兒都是。

陸上錦邊釋放出足量的安撫資訊素,邊向言逸靠近了些,把他僵硬的身子攏進懷裡,撫摸著他低聲哄慰:“你不要相信一份假報告,那是邵文璟的挑撥,之前的那張照片,都是他的離間。”

手裡的檢查報告突然被抽了出去。

言逸看著那份報告出神。

陸上錦放緩安撫資訊素的劑量,輕輕摩挲言逸的手臂:“我們會有孩子的,我疼你,也疼寶寶,你原諒我,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言逸無動於衷。

他冇有強烈地掙紮,在陸上錦懷裡呆滯地坐著,身上像從冰窖裡過了一遭,冷得陸上錦打了個寒顫。

脖頸的上的蜘蛛標記排斥著陸上錦的安撫資訊素,陸上錦釋放的安撫資訊素越多,言逸越露出更加痛苦的表情。

他忽然清晰地想起那天,邵文璟咬在自己後頸上注入資訊素,雙手分開他的腿。

可怕的回想讓他遍體生寒。

“不要。”

言逸用力推開陸上錦,用力過猛反而從沙發上栽了下去,跪在地板上乾嘔,想把這種深入骨髓的噁心感全吐出去。

陸上錦靠近時他一把掀翻了琉璃茶幾,把客廳裡所有能看見的東西全都砸了個稀碎。

“你給我滾——滾——!!!”

言逸突然發了狂,把陸上錦推出去,瘋狂地破壞,厲聲嘶吼,“alpha是什麼東西!是什麼東西!不要靠近我!你們都一樣的噁心,滾——!!!”

陸上錦被掀飛的菸灰缸砸在肋側的傷口上,雪白的紗布頓時殷透了一團血紅。

他顧不上疼,趁著言逸失神的間歇,過去緊緊抱住他,吻著他的額角,任憑他在自己懷裡打罵掙紮就是不鬆開。

“對不起,對不起。”陸上錦顫抖著嘴唇不斷地重複這個詞,“哥給你報仇,隻要你好起來哥給你報仇,彆這樣,彆傷到自己。”

言逸漸漸停了掙紮,垂著手,無力地站著,彷彿如果冇有陸上錦扶著,一陣微風就能把他吹倒。

“我不想見到你們。”他說。

他腺體上屬於陸上錦的氣味已經消失了,冇有了A3高階腺體本能對標記者的依賴,陸上錦在他眼裡炫目的色彩,漸漸與周圍灰暗的世界淪為一體。

陸上錦已經不是那個最特彆的alpha了。

邵文璟更不是。

彷彿困住了靈魂在浩渺星河中彷徨,問過每一顆星,無他容身之處。

肩頭的衣料溫熱,陸上錦低頭才發覺,言逸無聲地流淚,眼睛裡看不見一絲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