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那些剛才還在抱頭鼠竄的人們，也一個個從藏身處探出腦袋，臉上寫滿了同樣的茫然。

“走了？”

“真的走了？”

“那妖怪……沒吃我們？”

沒有人能回答。

就在這時，天上下雨了。

細細的，密密的，像牛毛，像花針，輕輕地落在他們身上。

老人擡起頭，愣住了。

這雨……隻落在城門口這一小塊地方。

幾步之外的街道，乾燥如初，頭頂的天空，依舊晴朗。

隻有他們這一片，籠罩著一層朦朦朧朧的雨幕。

雨絲入體，老人隻覺得渾身一輕，那些日積月累的痠痛疲憊，老邁的沉重感，彷彿都被這細雨洗去了似的。

他試著站起來，腿腳利索了，腰桿也挺直了，整個人像是憑空年輕了好幾歲。

“這……”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愣住了。

手心裡，憑空多了一小塊銀子。

白花花的，在陽光下閃著光。

這一小塊，足夠他家四口人半年的吃嚼了。

老人握緊那塊銀子，看向妖怪消失的方向，眼眶漸漸濕潤。

“神仙啊！”

他的聲音顫抖，帶著哭腔，卻滿是感激，“這是神仙！神仙啊！”

旁邊的人也開始反應過來，紛紛檢視自己身上。

“神仙！”

“是神仙顯靈了！”

“神仙保佑！神仙保佑！”

城門口，跪倒一片。

那個老人跪在最前麵，熱淚盈眶地朝著西南方向磕頭，“神仙啊，您要是喜歡戲耍我們，儘管來！多來幾次！我們一定配合，好好演戲！”

（某處，遊戲官方瘋狂吐槽：這是我給的精神損失費！我給的！不是那隻神經貓給的！）

黃蓉手裡抓著一隻野雞，在箱子前麵急得轉圈圈。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她繞著那個木箱走來走去，腳下的草都被她踩禿了一塊。

“怎麼就沒了呢？！”

箱子裡那些東西，石頭、古幣、羽毛、植物根莖，全都不見了。

“我就離開了一炷香！一炷香！”

黃蓉低頭看了看手裡那隻還在撲騰的野雞，恨不得把它扔回林子裡。

都是這隻雞的錯！

要不是想吃頓好的，她怎麼會離開？要不是離開，怎麼會錯過三十姐回來？

可轉念一想，這鍋好像不該雞背。

是她自己貪嘴。

“……嗚嗚嗚。”

她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整個人蔫得像被霜打過的茄子。

是的，她確定一定以及肯定，三十姐回來過了。

而且很可能，根本沒發現她們在等她。

“三十姐那個性子……” 她悶悶地自言自語，“看到箱子，開啟，收東西，然後看到那邊有個帳篷——”

她擡起頭，看向那個帳篷。

帳篷還在，裡麵那碗蘑菇濃湯是她早上熬的，想著三十姐萬一回來了，能吃口熱乎的。

“然後她肯定會進去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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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肯定也沒了。

“然後她就走了。”

黃蓉的表情垮得更厲害了。

“她肯定都不知道我們在等她！她肯定以為我們是自己走的！她肯定……”

她說不下去了。

因為越想越覺得，這就是三十會做的事。

“怎麼偏偏就是今天呢？”

她站起來，又開始轉圈。

“陸小鳳那個酒鬼，天天都要去鎮上買酒，一來一回就是一個時辰，都沒碰上三十姐！”

“我今天不過才離開了一炷香……”

她停下來，仰天長嘆，“真是倒黴！！！”

野雞在她手裡“咯咯”叫了兩聲，像是在附和。

黃蓉低頭瞪了它一眼，“叫什麼叫！等會兒就把你燉了！”

野雞閉嘴了。

黃蓉又蹲下來，看著那個空蕩蕩的箱子，表情複雜。

她嘆了口氣，把手裡的野雞放到一邊，從地上拿起一塊手帕。

那是花滿樓之前留的那塊。

“三十姐肯定沒看……” 她把手帕展開，上麵“三十歸來，見字如麵”幾個字還清清楚楚，“她肯定直接無視了。”

黃蓉把手帕摺好，塞回懷裡。

然後她站起身，拍拍裙子上的灰，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反正三十姐總會再出現的。下次——”

“下次我一定寸步不離地守著！”

野雞在旁邊“咯咯”兩聲，像是在說“我作證”。

黃蓉彎腰抓起它，朝帳篷走去。

“做飯去。”

吃完了自己做的小雞燉蘑菇，黃蓉把碗一推，擦了擦嘴，就火急火燎地往鎮上趕。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但她的腳步一點不慢。

花滿樓在小鎮上租了個小院子。

地方不大，但勝在清凈，沒輪到看守的時候，大家就會住在這裡。

陸小鳳也在——當然，是“偶爾”在。

黃蓉跑到院門口的時候，門虛掩著。她一把推開，人還沒進去，聲音已經先到了，“花滿樓！陸小鳳！三十姐自己走了！”

院子裡，花滿樓正坐在竹椅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姿態閑適。

聽到她的聲音，他擡起頭，目光落在門口。

“黃姑娘？” 他微微一愣，“慢慢說，發生何事了？”

黃蓉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來，左右張望了一圈，“陸小鳳呢？那個浪子又去浪啦？”

是的，陸小鳳自詡是浪子，所以經常不著家，但每次到他去山崖守著的時候卻從不缺席。

花滿樓放下書，嘴角浮現出一抹無奈的笑意，“走了好幾日了。”

“黃姑娘，你說三十走了，是怎麼回事？”

黃蓉的表情立刻垮了下來。

“就是……我今天中午，想著吃了好幾天的乾糧，想改善一下夥食，就去林子裡抓了隻野雞……”

她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前後就一炷香的時間……等我回來，箱子裡的東西都沒了。”

“三十姐肯定回來過了！她把東西收走了，然後肯定進帳篷翻了翻，就走了！”

花滿樓看著她，輕輕嘆了口氣。

“三十的性子……”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黃蓉蹲下來，抱住膝蓋，悶悶地說，“我知道……她就是那樣的人，想幹嘛就幹嘛，想走就走，從來不考慮別人會不會擔心……”

她頓了頓，聲音更小了，“可是我還是好氣啊。”

花滿樓站起身，走到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總會回來的。”

“我知道。” 黃蓉擡起頭，“可是下次，下次我一定寸步不離地守著！再也不去抓什麼野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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