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已經手腳並用地爬了上去，在上麵蹦了蹦，滿意地點點頭。

三十朝他們招手，“上來啊！愣著幹嘛？不是要一起去嗎？”

陸小鳳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默默地、默默地爬了上去。

黃蓉早就呲溜一下竄了上去，在軟墊上滾了兩圈，滿臉興奮：

“哇！好軟！好舒服！三十姐這東西哪來的？”

“任務獎勵。”

花滿樓最後一個上來，動作從容。

“走了走了！先去東邊！那邊有個錨點沒開！”

天馬長嘶一聲，雙翅展開，猛地騰空而起！

陸小鳳隻覺得身體一輕，整個視野驟然開闊。

大地在腳下迅速縮小，山川河流變成了一幅鋪開的畫卷。

這畫麵，他做夢都夢不出來。

黃蓉趴在他旁邊往下看，興奮得直叫，“哇！好高！好漂亮！三十姐你看那裡有個湖！”

陸小鳳沉默著看向花滿樓。

花滿樓感受到他的目光，微微側頭，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怎麼了？”

陸小鳳張了張嘴，最後擠出一句話，“……花滿樓，你說得對，跟著她，確實能看到不一樣的風景。”

花滿樓輕笑一聲，沒有說話。

不一樣的風景？

這已經不隻是“不一樣”了。

這是另一個世界。

陸小鳳靠在軟墊上，看著腳下飛速掠過的山河，忽然想起一個問題：這玩意兒，要怎麼降落？

他看了看前麵那個正興奮地指揮著天馬的三十，默默把這個問題嚥了回去。

算了，等到了再說吧。

天馬的速度很快，快得離譜。

不過半個時辰，他們已經飛過了小半個大明。

山川城池在腳下飛速掠過，有時是連綿的青山，有時是蜿蜒的江河，有時是炊煙裊裊的村鎮，有時是巍峨聳立的雄關。

黃蓉一開始還興奮地趴在欄杆上往下看，嘰嘰喳喳地指著各種地方問“那是哪兒”，半個時辰後，她已經靠在軟墊上，眼神放空，徹底麻木了。

陸小鳳也沒好到哪兒去。

他靠在座位上，看著腳下飛速倒退的風景，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

以三十自己跑的速度，大概也用不了一天，就能把整個大明逛一遍。

——不，也許半天就夠了。

想到這裡，他忽然覺得，自己引以為傲的輕功，好像也沒那麼值得驕傲了。

花滿樓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端坐在座位上，偶爾看向某個方向。

那匹天馬對他來說，似乎和普通的馬也沒什麼區別。

——或者說，他已經放棄了“區別”。

就在大家以為三十會這樣一直飛下去、把整個大明都點亮的時候，三十忽然停了下來。

她剛剛開完一個錨點，站在一處山崖上，擡頭看了看天。

然後，她留下一句話，“六點啦？做飯做飯。”

話音剛落，人和天馬，一起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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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徵兆，沒有告別，沒有解釋。

山崖上隻剩下陸小鳳、黃蓉、花滿樓三個人，麵麵相覷。

風吹過，帶起幾片落葉，在他們腳邊打著旋兒。

黃蓉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就這樣？” 她的聲音裡帶著不可思議，“她……她就這麼走了？”

“不留個信？不說一聲？不告訴我們什麼時候回來？”

黃蓉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一絲委屈，“她怎麼能這樣！”

花滿樓站在山崖邊，風吹起他的衣袂，輕塵紗微微拂動。

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我總覺得，三十似乎沒有把我們當成同類。”

“也對。”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對自己說，“我們確實不是她的同類。”

黃蓉怔怔地看著他，又看看陸小鳳，再看看三十消失的地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是同類就不是同類吧。” 陸小鳳聳聳肩，那張已經恢復正常的臉上，帶著陸小鳳特有的灑脫，“反正她沒害過我們，還救過閻鐵珊，幫過花滿樓——管她是什麼呢。”

黃蓉點點頭，小臉上也重新有了笑意，“就是！三十姐對我可好了！還說要給我找後宮佳麗三千呢！”

陸小鳳嘴角抽了抽，“……這個還是算了吧。”

花滿樓揉了揉自己的額頭。

那個動作難得地帶上了一絲疲憊。

能讓這位溫潤如玉的公子露出這種表情，可見他此刻的心情有多複雜。

“現在最重要的，是我們怎麼辦。”

陸小鳳愣了一下：“什麼怎麼辦？”

花滿樓擡起頭，看向遠方，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顯而易見的無奈，“三十每次消失後，再次出現都會在原來的地方。”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是現在我們不知道，她會消失多久。”

“一天？兩天？還是……一個月？”

陸小鳳的嘴角抽了抽。

黃蓉的表情也僵住了。

一個月？

在這荒郊野外？待一個月？

“啊？！” 黃蓉的聲音都變了調，小臉上寫滿了“麻爪”兩個大字，“幾天十幾天還好說，一兩個月的——我們總不能在這荒郊野外的當野人吧？！”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鵝黃色的漂亮衣裳，又看了看周圍荒無人煙的懸崖和遠處的山林，表情越來越驚恐，“我不要當野人！沒有床睡！沒有熱水洗澡！沒有好吃的！”

陸小鳳默默捂住了臉，這丫頭，關注點永遠這麼清奇。

花滿樓輕輕嘆了口氣，“所以，我們得先回城。”

他轉向陸小鳳，“陸小鳳，你可記得來時的路？”

陸小鳳點點頭，“記得。”

他頓了頓，看向三十消失的方向，那張臉上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神情，“隻是……她回來的時候，如果看不到我們，會不會……”

他沒有說完。

但花滿樓懂他的意思。

三十如果回來，看不到他們，會怎樣？會找他們嗎？會等他們嗎？

還是……會直接離開，去別的地方？

花滿樓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開口，“我們可以留個信。”

他從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手帕，又從懷裡摸出一支炭筆——不知是何時準備的，大概是這一路跟著三十，已經習慣了隨時“留信”。

他在手帕上寫了幾個字，然後摺好，放在三十消失的地方，用一塊石頭壓住。

“三十歸來，見字如麵。請耐心稍等片刻，即刻便歸。——花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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