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次見麵,我是……
陸小鳳這輩子都沒這麼頭疼過。
他眼前這位姑娘,她就是個油鹽不進、軟硬不吃、行為模式完全無法預測的“麻煩精”!
強行帶走?剛扛起來沒半裡地就能給你表演個空中大劈叉掙脫術。
講道理?對方用實際行動表示:“道理是什麼?能吃嗎?我隻想蹦到你頭上看看風景。”
動手製服?對著一個脈象如風中殘燭、行為卻像喝了十斤假酒的姑娘,他陸小鳳還真下不去手。
陸小鳳愁得那兩撇精心修剪、與眉毛同款的小鬍子都快被自己無意識揪掉幾根了。
他隻能像個盡職盡責卻又無比心累的保姆,亦步亦趨地跟在旁邊,張開手臂虛虛護著,防止這姑娘把自己摔散架,還得時刻提防那突如其來的登頂企圖。
“哎——” 他在心裡第一千零一次嘆氣,這比他跟老實和尚鬥禪機還要心累。
也許是終於發現他這顆腦袋確實高不可攀,那位姑娘總算消停了下來。
更讓陸小鳳鬆了半口氣的是,她終於放下了那條保持了半個多時辰、舉過頭頂、紋絲不動的右腿。
陸小鳳感覺自己的大腿筋都跟著一陣幻痛,他當年習武紮最久的馬步,恐怕都沒這條腿辛苦!
這姑孃的筋骨……莫非是鐵打的不成?還是說,重傷之下激發了某種詭異的潛能?他甚至開始懷疑,這姑娘練的到底是不是武功,還是某種失傳的西域秘技?
他剛想趁這難得的正常間隙,再努力勸說幾句,哪怕先用緩兵之計哄她去醫館看看呢——
隻見那姑娘手隨意往旁邊空無一物的地上一撈,掌心裡就莫名多了一顆綠油油,形狀奇怪的野草。
還沒等陸小鳳反應過來那草是哪兒來的,姑娘已經非常乾脆地一張嘴,“啊嗚”一口把草塞進了嘴裡,還嚼了兩下,喉頭一動,嚥下去了。
陸小鳳:“!!!”
“姑娘不可!” 他嚇得一個箭步衝上前,也顧不得什麼避嫌了,一把抓住姑孃的手腕,三根手指迅速搭上脈門。
天知道這荒山野嶺的雜草有沒有毒!這姑孃的身體現在就是個一碰就碎的琉璃盞,哪裡還經得起半點折騰?
指腹下,脈搏的觸感傳來。
那草……應該沒毒吧?看她吃了也沒什麼反應……
然而,指下傳來的脈象變化,卻讓陸小鳳有些發愣。
那原本虛浮欲絕、似有若無的脈搏,竟然……變得清晰了一些?雖然依舊雜亂微弱,但跳動的力道,實實在在地比方纔強上了許多!
“這……” 他愕然擡頭,看向麵前的姑娘,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醫學奇蹟,就見對方另一隻手也擡了起來,極其自然地往嘴邊一送。
——這一次,陸小鳳看得清清楚楚!
那棵看起來一模一樣的蔫巴野草,的的確確是憑空出現在姑孃的掌心的,
然後,在她又一次淡定的咀嚼吞嚥中,陸小鳳指下的脈搏,再次傳來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強化!雖然遠未到健康有力的程度,但已經於性命無礙?
憑空取物!這明顯不是人,或者說,正常人能做到的事情。
他目光複雜地看著姑娘麵無表情地重複著取草-吃草的動作,一連吃了四棵。
每吃一棵,那要命的脈象就好轉一些,四顆草吃完,從脈象上來說,已經完全康復了。
吃了四棵草的姑娘終於停了下來,擡起眼,用那雙依舊沒什麼神採的眼睛看向他,嘴唇微動,吐出清晰卻冰冷的一句話。
“初次見麵,我是三十離異帶倆娃。”
陸小鳳:“……?”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過度緊張和震驚出現了幻聽,又或者這姑娘傷到的不僅是身子,還有腦子?
他下意識地追問,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飄忽:“麻煩姑娘……能不能再說一遍,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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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偏了偏頭,似乎對他的反應有些不解,但還是很配合地,用一模一樣的語速和語調,重複道,“初次見麵,我是三十離異帶倆娃。”
一字不差。
陸小鳳深吸了一口氣,他這次聽得真真切切,但他寧願自己是幻聽!
他試圖用更精確的方式確認,問出了那個關鍵的問題,“你的……名字?”
姑孃的臉上似乎浮現出一絲極淡的、類似於“這人怎麼聽力不好”的疑惑,但依然字正腔圓,甚至帶上了一點強調的頓挫,“你是龍的傳人嗎?我說了兩次了!我叫三、十、離、異、帶、倆、娃!”
不。
陸小鳳在第一次聽到的時候,其實就已經聽清了。
每一個字都無比清晰。
他隻是……不敢相信,也無法理解,這七個字的組合,怎麼會是一個人的名字?!
三十離異?帶倆娃??
這分明是市井茶館裡那些三姑六婆閑聊時,用來描述某個境遇婦人的說辭!
怎麼會有人拿這個當名字?
還是這麼個看起來年紀輕輕,雖然行為詭異的姑娘自己報出來的名號?!
陸小鳳覺得,自己那兩條精心修剪、引以為傲的眉毛,此刻可能已經震驚得快要和那兩撇小鬍子打結到一起了。
今天遇到的怪事,比他過去一年加起來還要多,還要離譜!
陸小鳳花了足足三息的時間,才把那個驚世駭俗的名字在喉嚨裡滾了幾滾,勉強拚湊出一個聽起來不那麼奇怪的稱呼,“這位三十離異……呃,三十姑娘,”
他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自然,雖然眉毛還在無意識地微微抽動,“你……可還需要去醫館瞧瞧?”
他原本差點脫口而出的是“那草是什麼神物?”
但話到嘴邊,硬生生轉了個彎。
窺探他人隱秘,絕不是他陸小鳳的處世之道,浪子有浪子的分寸。
沒想到,他這邊還在斟酌言辭,那邊的三十姑娘卻乾脆得令人意外,她像是看懂了他未盡的疑問,又像是單純覺得分享是件很自然的事,手一翻,將一棵野草遞到他麵前。
“止血草。” 她言簡意賅地吐出三個字,頓了頓,又補充道,“你吃嗎?” 語氣平淡得像在問要不要嘗顆糖。
陸小鳳:“……” 這姑孃的邏輯,永遠不在他能預測的軌道上。
陸小鳳怔了一下,看著那株平平無奇的草,又看了看姑娘清澈的眼睛。
他陸小鳳是何許人也?膽子向來不小,好奇心也從未弱過。
更重要的是,他看人極少出錯——這位“三十離異帶倆娃”姑娘,行為是怪異了些,但眼神裡確實沒有半分惡意,反而有種……近乎天真的直率。
“多謝三十姑娘。” 他朗聲一笑,不再猶豫,接過那棵止血草,學著姑孃的樣子,放入口中咀嚼。
草葉帶著泥土的微澀和植物特有的清苦,不算難吃,但也絕稱不上美味。
嚥下草葉,陸小鳳立刻凝神,細細感受,他身負武功,感官敏銳遠超常人,很快感受到,一股溫和卻不容忽視的暖流自胃腹間化開,絲絲縷縷,滲入四肢百骸。
令他震驚的是,這股暖流所過之處,一些連他自己都幾乎遺忘的陳年暗傷、練功留下的細微隱痛,竟然如同被春風拂過的薄冰,悄然消融、舒緩!
雖說不上脫胎換骨,但至少好了個七七八八!
陸小鳳倏然睜開眼,看向三十姑孃的目光已充滿了真正的驚訝與嘆服。
“三十姑娘這草藥,真是神奇,陸某今日算是開了眼界!” 他由衷讚歎,抱了抱拳。
“不過,三十姑娘,”他語氣誠懇,帶著江湖人特有的警醒,“出門在外,還是要多長個心眼纔好。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這止血草效果驚人,若是被別有用心之人知曉,恐怕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頓了頓,看著姑娘那雙似乎總在觀察環境的眼睛,苦口婆心道,“我知道姑娘你肯定是有些非凡本事在身上的,或許不懼尋常宵小之輩。但這江湖之中,人心之險惡,有時遠超武功高低。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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