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猛地擡起頭，臉上的表情從“歲月靜好”瞬間切換到了“晴天霹靂”：

“我材料都沒湊啊！”

“我看看……需要最多的是木頭……”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睛飛快地掃過那些看不見的列表，“木頭……木頭……好多木頭……”

她轉向花滿樓和黃蓉，用一種“我要去幹大事了”的語氣說：“你們慢慢逛啊，隨便逛，別客氣，就當自己家，雖然現在啥也沒有，我去砍樹了！”

話音未落，她已經轉過身，朝著遠處那片看起來林子最密的方向衝刺而去。

黃蓉的手還舉在半空，保持著“哎你等等”的姿勢。

然後她慢慢放下手，看向花滿樓。

花滿樓隔著青紗，也看著她。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黃蓉開口，聲音飄忽，“她就把我們扔在這兒了？”

花滿樓想了想，給出了一個溫和的回答：“大約是……急著收集材料。”

黃蓉低頭看看腳下那條鋪得精緻卻空無一物的鵝卵石小徑，擡頭看看遠處那些擠擠挨挨的野草，再看看那光禿禿的走廊和空蕩蕩的亭子。

“這園子，”她認真地說，“確實挺需要她砍點木頭的。”

花滿樓沒有說話，但嘴角那一點弧度，出賣了他。

黃蓉忽然“噗”地笑出聲來：“你說她會不會砍著砍著，又忘了回來？”

“以三十姑孃的性子，”花滿樓語氣溫和，“很有可能。”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既然到了三十的地方，花滿樓也就不必再帶著那層多少有些影響視線的薄紗了。

他擡起手，輕輕解下了覆眼的青紗。

黃蓉正東張西望地打量著這片荒涼得別具一格的園子，餘光瞥見他的動作，下意識轉過頭來，一眼就看見了那隻與眾不同的右眼。

眼白泛著珍珠般的銀白色澤，瞳仁是一個緩緩旋轉的銀藍色旋渦，深邃得像要把人的靈魂吸進去，又璀璨得像藏了一片星河。

“哎，”黃蓉眼睛一亮，湊近了幾分，“你這眼睛好生特別啊！”

花滿樓擡手輕輕撫上眼角，唇角彎起一個溫和的笑容，那笑容裡沒有半分陰霾，隻有純粹的歡喜，“花滿樓原本瞎如蝙蝠，多虧了三十姑娘替我換了這隻眼睛，花某才能看見這世間萬物。”

他說得很輕，很淡，笑容裡沒有陰霾苦澀，隻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感激。

可黃蓉卻愣住了。

換了眼睛？

那隻眼睛，是三十的？

她給了花滿樓一隻眼睛？

黃蓉的目光落在花滿樓那隻銀藍色的眼眸上，忽然覺得自己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想起三十說過的話——“能一腳把我踢回復活點的那種強”。

復活，死了再活過來。

如果三十能復活，那她的眼睛……是不是也能再長出來？

那別人呢？

別人的眼睛呢？

別人的……命呢？

黃蓉站在那裡，目光有些發直。

遠處那片擠擠挨挨的野草在她眼中失去了形狀，變成了模糊的一片綠。

她隻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

一個穿著淺色衣裙，站在桃花樹下的影子，那影子轉過頭來，朝她笑了一下，然後被風吹散了。

黃蓉的手指微微蜷縮。

花滿樓看見她的眼神又沉了下去，他知道她又想起了什麼，或許是關於“復活”，關於那些無法挽回的人，是某個她藏在心底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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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滿樓沒有打擾她。

他隻是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那花某就先行一步了。”

說完，他轉過身，沿著來時的路，從莊園門口走了出去。

黃蓉站在原地，沒有挽留，也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落在花滿樓的背影上，落在那隻與眾不同的右眼最後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移開。

花滿樓知道黃蓉需要一點時間。

那個機靈得像隻小狐狸的姑娘，那個把上官飛燕耍得團團轉還滿臉無辜的小魔女，此刻心裡裝著的東西，不是他能勸解的。

他能做的，隻是給她留一片安靜的天地，讓她自己想明白。

至於他自己——

花滿樓走出莊園大門，迎麵而來的，是那片不屬於人間的山水。

他停下腳步，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草木的清芬，有遠處湖水的濕潤，還有一種他說不清的，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清冽。

陽光不知從何處灑落，溫暖卻不灼人，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遠處，青山如黛，層巒疊嶂。

近處，碧波蕩漾，清澈見底。

那隻巨大的鳥已經不見了蹤影，隻在天邊留下一道隱約的彩虹色的光痕，像是它飛過時拖曳的尾羽留下的印記。

花滿樓靜靜地站著，用那隻銀藍色的眼睛，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真美。

他想，原來三十姑孃的世界，是這樣的。

不，不對，這隻是她世界的一角。

一個她用來建房子的角落，一個還沒有完工，長滿了野草的角落。

可即便如此，已經美得讓他想駐足一輩子。

花滿樓邁步向前，沿著一條看起來像是被人踩出來的小徑，朝不遠處的湖邊走去。

湖水清澈見底，能看到水底遊動的錦鯉，紅的白的金的，悠然自得地擺著尾巴。

它們不怕人，見他走近，反而好奇地聚攏過來，仰著頭，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討食。

花滿樓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觸碰水麵。

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去，錦鯉們受了驚，倏地散開，又很快聚攏回來，繼續仰著頭看他。

他忍不住笑了。

這是他失明後第一次，真正的第一次用自己的眼睛，看見魚。

遠處忽然傳來“砰砰砰”的砍樹聲，節奏穩定，幹勁十足。

花滿樓循聲望去，隱約能看見一個披著紅鬥篷的身影，正在林子邊緣對著一棵大樹揮汗如雨。

他忍不住彎起唇角。

三十姑娘大概要砍很久。

而他，有足夠的時間，把這片天地的每一寸風景，都看進眼裡，記在心裡。

等回去之後，若是有人問起他在另一個世界看見了什麼——

他大概會說：看見了一個很認真的姑娘，在認真地建設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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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句題外話

累計150個用愛發電會加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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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走過路過，留個為愛發電吧！（討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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