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花滿樓，我衣服呢？”

三十突然想起這茬，轉過頭看向花滿樓。

那雙眼睛此刻寫滿了“我的新衣服在哪裡快交出來”的期待。

花滿樓微微一怔，隨即想起那天自己許下的承諾。

那會兒三十肚子上還插著筆，血流了一地，他為了讓她配合治療，親口說過“等傷處理好了，我會讓人幫你準備幾套華麗的衣裝”。

他輕輕點頭，語氣溫和，“已經準備好了，就在三十你的房間內。你出來時，沒有看到嗎？”

三十安靜了。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

然後那張臉上浮現出一種非常微妙的表情——翻譯過來大概是：“我出來的時候滿腦子都是看熱鬧，誰還記得看衣服啊！”

花滿樓從她的沉默中讀懂了答案。

“走走走，去我房間！”三十率先開口，語氣裡終於帶上了一點真實的急迫。

然後她動了。

跳上石桌，調整了一下站位，再一跳，直接蹦上了二樓。

黃蓉眼睛一亮，也不甘示弱，足尖輕點，一個漂亮的輕功跟了上去。

花滿樓站在原地，看了看樓梯的方向，又看了看已經站在二樓欄杆邊等著他的兩個人。

他猶豫了一秒。

就一秒。

然後他也飛身上去了。

——從眾心理這東西，原來連他也不能免俗。

三人站在客房門口。

三十迫不及待地伸手推門，嘴裡還唸叨著：“快快快，我的新衣……服。”

最後一個字卡在了嘴裡。

因為門推開之後，出現在眼前的，並不是百花樓的客房。

“這……這是……”黃蓉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他們看到的，是另一片天地。

花滿樓沒有說話，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了。

門後，是青山綠水。

遠山如黛，層巒疊嶂，山頂有雲霧繚繞，彷彿仙人居所。

近處是一片碧波蕩漾的湖泊，湖水清澈見底，能看到水底遊動的錦鯉，紅白相間，悠然自得。

湖岸邊，是一座精緻的園林，亭台樓閣，曲徑通幽，錯落有緻地散佈在山水之間。

有竹橋橫跨溪流，有假山嶙峋聳立，有花木扶疏，有迴廊婉轉——比桃花堡的花園更精巧，比江南任何一座名園都更……不似人間。

陽光從不知何處灑落，溫暖而明亮，卻找不到太陽的蹤跡。

天空是淡淡的青藍色，乾淨得沒有一絲雲，卻又不是尋常天空那種空，而是一種溫柔乾淨的，彷彿能包容一切的澄澈。

花滿樓能看見那些花草樹木上縈繞的淡淡光暈，能看見湖麵上漂浮的，如煙如霧的靈氣，能看見遠處亭台樓閣的簷角上，有細小的光點在跳躍。

這一切都美得不像真的。

一隻龐然大物從門口飛過。

太大了，大得黃蓉和花滿樓根本看不清它的全貌，隻能看見它的一部分。

羽毛是深藍色的，泛著金屬般的光澤，邊緣有金色的紋路，每一根羽絲都清晰可見。

它從門前緩緩飄過，遮蔽了大半邊天空，帶起的風吹動了三人的衣袂。

然後是尾羽。

那尾羽長得驚人，流光溢彩，七彩斑斕，在陽光下變幻著顏色，拖曳出一條夢幻般的軌跡。

尾羽的主人飛過時，留下一串清越的鳴叫，那聲音不是從耳邊傳來，而是直接落在心上，讓人的靈魂都為之一顫。

“……鳳凰？”黃蓉的聲音飄忽得像夢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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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個不信鬼神的人，桃花島出來的小魔女，向來隻信自己的腦子。

但此刻，她開始懷疑了。

那是什麼？這世間怎麼可能有那麼大的鳥？那尾羽上的光芒，是真實存在的嗎？

花滿樓感覺到，那隻巨鳥身上沒有殺意，沒有威脅，甚至有一種奇異的溫馴感。

它隻是路過，隻是在飛翔，在展示它那超越凡俗的美。

他能看見，能感知，甚至能隱約聞到從那片天地飄來的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

可它們不應該是真實的。

一扇門，怎麼就能通向另一個世界？

然後他們聽見耳邊傳來三十的聲音。

那聲音，怎麼說呢……

帶著三分震驚，三分茫然，三分“臥槽怎麼會這樣”，還有一分瀕臨崩潰的抓狂。

“我去，忘了這破門是家園傳送門來的！我現在不想回家園啊！”

話音剛落，門“砰”的一聲在三人麵前關上了。

那幅仙境般的畫麵，連同那隻飄過的巨鳥，一同消失在門闆後麵。

黃蓉和花滿樓盯著那扇普普通通的木門，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三十深吸一口氣，再次伸手——推門。

那隻巨鳥已經飛遠了，但園林還在，湖泊還在，那些精緻得不真實的亭台樓閣還在。

三十：“…………”

她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

“沒完了是吧？！”三十的聲音徹底破防了，“我不想回家啊！我想去我出來的那個房間，就是那個有床有桌子有窗戶的正常房間！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站在門口，看著門後那片根本不想看的“家園”，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這遊戲是不是在針對我”的悲憤。

黃蓉和花滿樓對視一眼。

黃蓉的眼睛裡寫著：“她在說什麼？”

花滿樓的眼角微微抽動，那是一種“雖然我不太懂但大概能猜到”的複雜表情。

三十還在跟那扇門較勁。

推開——家園。

關上——再推開——還是家園。

再關上——再推開——依然是家園。

“……”

三十站在門口，看著那幅美得不像話，卻偏偏不是她想去的客房的山水畫卷，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生無可戀的氣息。

黃蓉終於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問，“那個……三十姐，這是你家？”

三十轉過頭，用一種“你問到點子上了但我現在不想回答”的眼神看著她。

然後她轉回去，對著那扇門，用一種咬牙切齒的語氣說，“是！我家！但我現在不想回家！”

她又推了一次門。

還是家園。

黃蓉小心翼翼地問：“你這是走錯門了？”

三十回過頭，臉上寫滿了“你猜對了但沒有獎勵”的滄桑。

花滿樓沉默了一瞬，然後溫和地開口：“那……要不要先關上門，過一會兒再試試？”

三十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以為我沒試過嗎？”她說，“我剛才都關了三次了！”

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話，她又伸手推了一下門。

門後，依然是那片該死的青山綠水。

三十：“…………”

她仰天長嘯：“我就想看個新衣服，我招誰惹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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