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他就好像是個憂心的老母親

花滿樓徹底愣住了。

他一時間無法理解這背後的邏輯、動機,或者……某種他完全無法想象的“規則”。

但花滿樓畢竟是花滿樓。

他不需要現在去理解,當務之急,唯一重要的事,就是立刻、馬上治療她的傷勢!

那支鐵筆必須取出,傷口必須止血、清理、包紮!

再耽擱下去,失血過多是真的會危及生命的!

然而,花滿樓還沒來得及幫三十處理那根還插在她肚子上的鐵筆,就先等到了另一件事——

他被搶了。

被三十搶了。

和當初陸小鳳那件鬥篷一樣,他覆在眼上的那條輕薄的青紗,被三十一把薅了下來,動作乾脆利落,行雲流水。

花滿樓反應極快,眼紗離眼的那一瞬間,他幾乎是本能的閉上了眼睛。

——旁邊還有人。

青衣樓的人已經趁機架著那生死不知的貼麵判官連滾帶爬地跑了,但那個被追來百花樓的姑娘還在不遠處。

而他那隻右眼,是當真不適合被任何人看見。

他極快地從袖中摸出了備用的眼紗利落地覆上繫緊。

是的,自從有了這隻眼睛,他隨身都會帶著替換的。

確認紗帶穩妥地遮住了那隻異樣的右眼,他才緩緩睜開眼。

果然。

那條被他戴了半個多月的青紗,此刻正安安穩穩地係在了三十的眼睛上。

她把他的眼紗當成戰利品,和那件原本屬於陸小鳳,如今正披在她身後的紅鬥篷一樣。

花滿樓看著她,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但他無比確信一件事:三十還會來搶自己眼睛上這一條的。

他決定——先發製人。

“三十,你若是喜歡,稍後我會讓人準備些不同花色、不同款式的,都送你一套也無妨。現下,你便先……放過我吧。”

他指了指自己剛繫好的備用眼紗。

對麵,肚子上還插著筆,鮮血還在往下淌的三十姑娘,聽完這話,歪了歪頭,似乎在認真思考。

然後,乖巧地點了點頭。

花滿樓懸著的心落下了一半。

“那現下,”他趁熱打鐵,目光落在她那觸目驚心的貫穿傷上,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更輕,“我先幫你處理一下傷口,你傷得很重,需得儘快止血包紮。”

他頓了頓,看著她那張因為失血而愈發蒼白,卻依然沒什麼表情的臉,補充了一句,“等傷處理好了,我會讓人幫你準備幾套華麗的衣裝。”

他刻意咬重了“華麗”二字。

他篤定,這兩個字對她而言,誘惑遠勝任何止血良藥。

果然,三十這次配合得驚人。

花滿樓剛甚至還沒來得及檢視她的,就見三十乾脆利落地握住了那支貫穿她腹部的鐵筆。

然後——

“噗。”

她把它拔了出來。

動作行雲流水,鐵筆離體的瞬間,傷口邊緣湧出一股新的血,但她眉頭都沒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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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花滿樓心跳漏一拍的,是下一秒,那支沾滿鮮血的筆消失了。

花滿樓瞳孔驟縮。

他不是不知道三十有這種“憑空取物存物”的本事。

可問題是——現在有外人在啊!

花滿樓來不及思考。

他甚至連嘆口氣的空隙都沒有,身形一閃,已掠至上官飛燕身側,手起一掌刀精準落在她頸側。

力道控製得剛剛好:足夠讓她立刻昏睡過去,卻絕不會傷到她的身體。

上官飛燕軟倒,花滿樓伸手接住她,將她扶穩,輕輕靠在一邊。

然後他才直起身,轉頭,看向三十。

花滿樓沒有說話,他就那樣看著她,半晌,輕輕嘆了口氣。

“三十,在有外人在時,你不該這樣暴露這手憑空取物存物的手段。”

他頓了頓,將昏迷的上官飛燕往旁邊挪了挪,讓她靠得更穩些,然後直起身,目光落在三十臉上。

“人間與你們那處……不同。”他的語氣很輕,像在教一個剛入人世的孩子最基礎的生存法則,“你的這些本事,在你那邊或許隻是尋常,可在這裡,若被有心人知曉,他們會覬覦,會算計,會想方設法將你據為己有,或是榨乾你身上每一分奇異之處。”

他看著三十依然安靜地站在那裡,肚子上還有個正在滲血的窟窿,臉上卻是一副專註聽講,甚至微微歪頭的乖巧模樣。

她似乎真的在努力理解他的話——雖然花滿樓不確定她能理解多少。

他又嘆了口氣,這次更輕。

“我不是責怪你,我隻是……”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隻是什麼?隻是不想你被那些居心叵測之人盯上?隻是不想你因為不諳世事而吃虧?隻是你已經給了我如此珍貴的饋贈,我總該為你做些什麼,護你一二?

這些話太長了,也太重了,三十大概聽不懂。

“下次,若還有外人在,你想取什麼東西,便先往我身後站一站,擋一擋,他們便看不清了。”

花滿樓轉身,從一旁的櫃子裡取出乾淨的棉布,金瘡葯,還有一小壇烈酒——他記得陸小鳳說過,三十姑娘似乎不怕疼,但傷口總歸是要消毒的。

然而他剛轉過身,手裡那捲疊得整整齊齊的細白棉布,就不見了。

花滿樓:“……?”

他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又擡頭看向三十。

三十正低頭,雙手捧著那捲棉布,像是在端詳什麼稀世珍寶。

緊接著,他另一隻手裡的金瘡葯瓷瓶,也消失了。

花滿樓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他保持著兩手空空的姿勢,在“勸她把葯還回來”和“算了她開心就好”之間反覆橫跳,最後卡在一個不上不下的茫然狀態裡。

然而三十沒有給他糾結的時間。

她手中憑空出現了一棵綠油油的草,看都沒看,直接塞進了嘴裡。

嚼了嚼,嚥下去了。

花滿樓:“………………”

他忽然無比深刻地理解了,當初陸小鳳講起這段“吃草補血”奇聞時,臉上那混合著恍惚麻木,以及“我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吐槽”的複雜表情。

陸小鳳說,他剛遇見三十時,她虛弱得像風中殘燭,脈象氣若遊絲。

可她的行為舉止,卻沒有半分病人的模樣。

然後,她吃了四棵草。

脈象穩了,臉色好了,整個人健康得像剛剛從療養勝地度假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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