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跳不上想去的地方,是因為冇有墊腳的東西

花滿樓沒有絲毫猶豫,他立刻站起身,然後撩起衣袍下擺,對著剛剛回神,還坐在地上的三十姑娘,深深地行了一個大禮。

腰彎得很低,姿態無比謙恭,甚至帶著一絲懇求。

“三十姑娘,”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清晰堅定,“大恩不敢言謝,但此物過於貴重,花某萬萬承受不起,還請姑娘將……將此眼收回。”

他直起身,右眼中映出三十懵懂的臉,語氣越發懇切,甚至帶上了一絲痛苦的掙紮,“在下何德何能,豈敢以姑娘之目,換己身之明?花某……花某今日能得見天光,窺此世界須臾,已是上天厚賜,死而無憾矣。此眼……終當歸於原主。”

他寧願繼續活在永恆的黑暗裡,也無法背負著剜取他人眼目而來的光明活下去。

這份恩情,太沉重,太……殘酷。

然而,麵對他如此鄭重其事的懇求與大禮,對麵的三十姑娘隻是又歪了歪頭,臉上浮現出一種純粹的、近乎天真的疑惑,彷彿完全無法理解他這番沉重的話語與舉動。

然後,在花滿樓震驚的注視下,她很是自然地從身上掏出了一個圓圓的東西。

接著,三十姑娘做了一件讓花滿樓幾乎要再次失聲驚呼的事情——她擡起手,動作熟練得彷彿練習過千百次,精準地將那顆“圓球”,塞進了她自己右眼那空蕩蕩的血窟窿裡!

沒有痛苦的表情,沒有掙紮,就像在安裝一個無關緊要的零件。

她放下手。

花滿樓屏住呼吸,緊緊盯著她的右眼。

隻見那剛剛還觸目驚心的空洞,已然被填補。

新放入的眼珠顏色質地與她的左眼一般無二,黑白分明,清澈透亮,甚至還能隨著她的心意靈活轉動。

左右兩眼,此刻看上去毫無異樣,渾然天成,彷彿那隻被挖出眼睛,以及方纔那可怖的空洞,都隻是一場夢。

三十姑娘擡起手,用那隻剛剛補完的右眼,配合著左眼,一起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然後,她轉向花滿樓,臉上露出了一個滿意的、淺淺的甚至帶著點“任務完成”般輕鬆的笑容。

花滿樓:“……”

他站在原地,維持著方纔行禮後略微前傾的姿勢,如同化作了一尊石像。

那隻新得的,屬於三十的寶石右眼,清晰地看著對方那雙完好如初,靈動自然的眸子,所有準備好的話語,所有翻騰的愧疚與掙紮,在這一刻,被這簡單粗暴匪夷所思卻又實實在在發生的補眼場景,衝擊得支離破碎。

原來,在她那裡,眼睛……是可以這樣隨時取下,又可以隨時補上的“物品”嗎?

花滿樓站在原地,那隻新得的屬於三十的右眼清晰地映著周遭的一切,左眼則依舊沉浸在他熟悉的黑暗裡。

這種割裂的感官讓他恍如置身虛實之間,心緒更是紛亂如麻。

他自幼失明,早已習慣了用其他感官去構建世界,用心去感受光明。

他並非不渴望親眼看看這繁花似錦的人間,但這份渴望,絕不應建立在奪取他人光明的基礎上——哪怕隻是一隻眼睛。

可眼下這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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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姑娘失去眼睛了嗎?顯然沒有。

這個認知讓花滿樓的心臟重重一跳。

如果眼睛對她而言,真的是可以隨意取用,更換的“物品”,那自己可能……誤解了她的本意?

一絲微弱的連他自己都試圖壓下的希冀,悄然從心底升起。

若能擁有光明,親眼看看小樓繁花,親見摯友容顏,親歷這喧囂紅塵的斑斕色彩……這誘惑,對一個生於黑暗的人而言,實在太過巨大。

一個帶著私心卻又讓他自己心驚的念頭悄然滋生:或許……可以留下?

不,等等!

他那隻被換掉的右眼呢?去了哪裡?三十姑娘剛剛塞回去的那顆眼珠,材質奇特,會不會……就是他那隻無用的眼睛?

這個猜測讓他喉嚨發緊,立刻出聲求證,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三十姑娘,你的……新眼睛,能看見嗎?”

然而,三十姑娘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她此刻正仰頭望著二樓的圍欄,身體微微下蹲,擺出了一個準備起跳的姿勢——顯然,她又有了新的目標:跳上二樓。

花滿樓的問題如同落入深井。

三十助跑,起跳!然後……“咚”一聲悶響,離欄杆還差好大一截,她又落回了原地。

她歪頭看了看欄杆,似乎有些不解,再次嘗試,助跑,起跳,又失敗。

如此反覆了好幾次,每次都差那麼一點,像個不知疲倦執著於某個遊戲關卡的孩童。

花滿樓見她屢試屢敗,卻興緻勃勃毫不沮喪的樣子,心中那點複雜的情緒暫且被沖淡了些,泛起一絲無奈的暖意。

別說她想跳上個二樓,就算她現在想拆了百花樓的屋頂,花滿樓覺得,自己大概也會嘆口氣,然後去幫她找梯子。

他溫聲開口,準備提供幫助:“三十姑娘,若想上去,我……” 他可以帶她飛身上去。

可他話音未落,便見三十姑娘腳步一轉,目標明確地朝著庭院中那張厚重的石質圓桌跑去。

她輕盈地躍上桌麵,站在高處,仰頭看了看二樓欄杆,似乎在重新丈量距離與高度。

緊接著,三十姑娘在石桌邊緣微微屈膝,然後奮力向上一躍!

這一次的起跳高度明顯優於之前在地麵嘗試時。

而就在上升力道將盡、身體開始下墜的剎那,她的足尖在空氣中彷彿憑空借力般,極其輕巧地又點了一下!

著這違背常理的二次發力,她的身形陡然拔高一截,雙手穩穩地抓住了二樓的木質欄杆,一個利落的引體向上,翻身而上,穩穩落在了二樓走廊上。

花滿樓仰著頭,用那隻新得的眼睛,清晰地看完了全過程。

他微微張了張嘴,一時失語。

原來,在她的認知裡,跳不上去,不是因為輕功不佳或內力不足,而是需要找到一個合適的墊腳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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