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要隨便摸別人的臉

再次見到三十,已經是五日後了。

陸小鳳是個閑不住的性子,江湖浪子嘛,自然是要去江湖上接著“浪”的,因此在第三日便離開了,隻留下花滿樓守著百花樓——以及二樓那間謎一般的客房。

這五日裡,花滿樓雖如往常般蒔花弄草、品茶聽風,心神卻總有一縷留在樓上。

終於,在第五日的清晨,“吱呀——”

是門被推開的聲音,清晰地從二樓傳來。

花滿樓正在庭院中為幾株新移栽的蘭草培土,聞聲動作微微一頓,唇邊不自覺浮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她……回來了。

然而,這位客人的登場方式,顯然與她那不走尋常路的作風一脈相承。

花滿樓沒有聽到下樓的腳步聲,一聲極為輕微、卻又利落無比的“嗒”地一響——那人竟是直接從二樓的圍欄處跳了下來。

嗯,很好,這很三十,也很陸小鳳。

花滿樓默默想著,陸小鳳那傢夥翻牆越戶也是這般隨性。

如今陸小鳳不在,照看這位特殊客人的重任,自然就落在了花滿樓的肩上。

放下手中花鏟,凈了手,花滿樓看向三十姑娘落地的方向,“三十姑娘,早,休息得可好?”

意料之中的,沒有回應。

那位姑娘似乎已開始在廳中活動,腳步聲輕盈卻……軌跡奇特。

花滿樓以前總覺得,人活潑些是好事,生機盎然,惹人喜愛。

但此刻,麵對著這位活潑得過分的三十姑娘,他頭一次覺得,人……倒也不必活潑到這般地步。

他實在想不明白。

為何走著走著,明明前方平坦無物,三十姑娘會突然毫無徵兆地一個大跳。

更讓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是,當前進路線上確實有障礙物時——比如一張擺著茶具的梨花木圓桌——三十姑孃的選擇也絕非“繞過去”這般符合常理。

她會輕盈地跳上桌麵,然後又從另一側跳下來,完成一次對桌子障礙充滿儀式感的跨越。

他嘗試過溫和地提醒:“三十姑娘,前方有桌案,可小心繞行。”

或是帶著點無奈的笑意:“這般跳躍,仔細莫要碰倒了茶水。”

然而,話音如同落入深潭,三十姑娘依舊沉浸在她自己的行動模式裡,跳躍,奔跑,對花滿樓的話語充耳不聞。

饒是花滿樓這般好脾氣、耐性佳、又善於體察與包容的人,在經歷了足足一上午的目睹這位姑娘以各種反常識的方式在百花樓內探索後,也不免於心中輕輕嘆了口氣,升起一絲淡淡的卻又無比清晰的倦意。

心,真的好累。

不是厭煩,而是那種麵對無法建立有效溝通,還要時刻擔心對方或自己的傢具出狀況的,心力交瘁的累。

花滿樓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淺淺喝了一口,壓下心中那點無力感,臉上重新浮現出溫潤如初的笑容。

罷了,至少她看起來很愉快。

而且,百花樓的傢具,還算結實……吧?

隻是不知,陸小鳳若知道這位姑娘回來後是這般光景,是會慶幸自己溜得快,還是會笑到打滾呢?

花滿樓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恐怕更大些。

就在花滿樓以為這充滿意外跳躍的上午會持續下去時,廳堂內忽然陷入一種近乎凝滯的寂靜。

這種安靜,在習慣了三十姑娘那永動機般探索模式的百花樓裡,顯得極其不尋常!

花滿樓敏銳地感知到,那道屬於三十姑孃的,帶著獨特存在感的視線,正牢牢地鎖定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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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匆匆一瞥,不是偶然掠過,而是持續穩定地、一瞬不瞬地停留著。

花滿樓端坐著,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目光。

這不是愛慕的凝視,其中沒有絲毫柔情或悸動,也絕非厭惡的瞪視,感覺不到半點排斥或冰冷,花滿樓沒有從中捕捉到一絲一毫的惡意。

可正是因為這種純粹的、不含任何情緒的注視,才更讓人……坐立難安!

三十姑娘就這樣定定地站在原地,眼神彷彿要在他臉上研究出一朵花來。

花滿樓雖目不能視,卻對落在身上的目光極其敏感。

他能分辨出好奇,欣賞,警惕,算計……這些情緒,都沒有出現在三十身上。

花滿樓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寸都不自在,那種被徹底掃描的感覺讓他幾乎想擡手整理一下原本就很整齊的衣襟。

饒是他修養再好,被一位年輕姑娘這樣長時間,近距離,目的不明地凝視,也難免感到尷尬。

“三十姑娘,”他清了清嗓子,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莫要這般一直盯著旁人看,這……於禮不合,也有些失禮了。”

果然,石沉大海。

意料之中。

花滿樓在心中輕嘆,決定採取行動。

他緩緩起身,盡量自然地朝旁邊踱開兩步,想借移動位置來打斷這令人發毛的凝視。

失敗。

他剛一動,就感覺到那道目光如影隨形地挪了過來。

花滿樓忍不住擡手扶額。

他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三十看他的眼神裡,絕對沒有……咳,沒有絲毫男女之情。

同樣,他也確信不是自己哪裡無意中得罪了這位小姑奶奶,那目光裡沒有不悅,沒有責備。

所以,到底為什麼?!

花滿樓那溫潤平和的心湖,罕見地漾起了名為抓狂的漣漪。

被一個行為莫測無法溝通的姑娘研究了快一炷香的時間,饒是聖人也難免心生波瀾。

就在花滿樓覺得自己快要被這無聲的注視烤熟的時候,三十姑娘終於動了!

她直直地朝著他所在的位置,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步伐平穩,目標明確。

花滿樓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聽到風聲——是手臂擡起帶起的微風。

三十姑娘在他麵前站定,然後,伸出了手,徑直朝著他的臉頰探來!

花滿樓心頭一跳,幾乎是本能的向後連退了好幾步,衣擺都因這突然的閃避而揚起了弧度。

他險險避開了那隻差點就碰到他臉的爪子。

花滿樓沉默了一瞬,感覺自己的太陽穴都在隱隱跳動。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恢復一貫的溫和,但其中那份無奈卻怎麼也抹不去:“三十,”

他朝著她手臂的方向,認真的彷彿在教導一個懵懂孩童最基本的社交法則,“不可以隨便摸別人的臉,這很不妥當,尤其是……男子,你現在是個姑孃家。”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語重心長:“這並非兒戲,關乎禮數與彼此的尊重,明白嗎?”

至於三十姑娘能不能明白,或者願不願意明白……花滿樓看著那隻依舊固執地伸在半空,似乎還在瞄準他臉龐方向的手,覺得自己的心累程度,恐怕又攀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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