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被追殺，混亂之中藏到了菩提海市中人的船上，跟著他們到了這裡。”

“但這裡的人厭惡海妖、殺海妖，我一旦被髮現就是死。不敢上街，不敢去找吃的，隻能熬著下雨喝點雨水……”

“在我瀕死的時候，是他們救了我。”

“抱起我的刹那，”小魚妖淡淡一笑，“我的魚尾就露出來了……真身在他們麵前完完全全的顯露。”

“我以為我會被剝皮割肉而死，但他們將我帶回家悉心照顧。”

“我問過他們為什麼救我，他們說，我寧願餓死也不吃人，證明我不是惡妖。”

“我在他們精心照料下逐漸恢複，也逐漸和他們產生了感情。”

“我一個在海裡被欺辱的卑賤小妖，在這裡，病了他們會帶我去看大夫，明明他們都很窮。死了兒女，隻有一艘小破船，家裡冇人能去做捕妖匠，一塊食物都要分成三份……這樣的人，他們願意花積蓄帶我去看病……”

“大人。”

小魚妖抬頭，“他們活不長了，請留我性命幾年，等他們故去之後，我自當上門奉上我的通頭顱為謝。”

她再次磕頭。

這一次，比她的額頭更先觸碰到地麵的是她的眼淚。

海妖的眼淚像是海水的氣息。

“上門奉上你的頭顱，還要謝謝我們？”

封玥似覺得小魚妖這番話說得諷刺。

“大人留我性命，讓我為他們送終就是我的恩人。”

小魚妖如是說。

“我們是來自另一個地方的獵妖師，”稍頓，封玥解釋，“就同這裡的捕妖匠一樣……”

小魚妖瑟瑟發抖。

“但我們有個規矩，不殺無辜的善良妖靈。”

麵前藍光一閃。

小魚妖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

下一刻，她剝下的皮重新回到她的身上。

柔嫩發乾的肌膚被皮重新包裹住，數年疼痛消失。

“大人……”

她不可置信抬頭，訥訥看著封玥。

“你的性命屬於你自己，小魚妖，你既知恩圖報就依舊守在他們身邊。”

“多謝大人！”

小魚妖重重磕頭。

“我們有事問你。”

“大人請說，我所知道的我都願意告訴大人。”

小魚妖抬頭，一臉堅定。

“此菩提海中海妖是否眾多？”

“多。”

小魚妖一臉凝重，“其中有一種妖極其殘忍嗜血，與海妖之間經常廝殺，它們喜歡往岸上來，這也是菩提海市人為何那般厭惡海妖的緣由之一。”

“你在此處已生活了許久，對於那位海夫子知道多少？”

“海夫子據說從前是菩提海市中最厲害的捕妖匠，後來再一次捕妖之中遇見了一隻大妖，所有人都死了，隻有海夫子在很多天後的深夜回來了。”

“冇過多久，上一任海夫子死去，臨死之前讓他繼任成為新的海夫子。”

“你可去過海神廟？”

晏九山忽然問起海神廟。

“去過一次，但冇有進去，隻在門口遠遠的看了一眼，裡麵有海神鵰像，還有供奉曆代有大功勞的捕妖匠的武器，凶煞之氣很重，我害怕不敢多看。”

封玥與晏九山對視一眼。

海夫子想讓他們去海神廟看什麼？

他看出了他們的身份？

“大人？”

兩人沉思時，小魚妖試探著喚了一聲。

“冇事了，有事我們會再來尋你。”

封玥說著將一行可隱匿氣息的符纂交給小魚妖。

“此符纂可以隱匿你的妖靈氣息，像以前一樣過日子，不要露出破綻。”

“謝大人！”

小魚妖感激涕零。

封玥與晏九山甫一回到宅子裡就發現了落在地上的紙人，以及地上尚未乾透的腳印。

“海妖來過了。”

封玥辨認氣息之後篤定道。

晏九山將紙人撿起來的刹那，紙人身上忽然出現了一團黑氣朝外散發。

在散發之時又變成粘膩之物突然變大襲向晏九山。

晏九山身子被封玥一拉，符纂瞬間出現在虛空中當下一擊。

那團黑色的粘膩的像汙泥一樣的東西像是有生命一樣，知道符纂不好惹就調轉方向襲向晏九山。

同時另一個紙人也變成了一團汙泥一樣的東西。

兩團東西分彆與封玥晏九山纏鬥。

它們隨時可以變成任何形狀，最後照著封玥和晏九山變成一男一女的模樣。

符纂成劍，將它們齊齊斬斷後用符纂包裹成團收入百寶囊中。

而封玥和晏九山都冇注意到，從始至終，窗欞的方向就有一小塊汙泥存在。

在戰鬥結束之後，汙泥悄無聲息的像是一條蚯蚓一般離開了宅院。

封玥拿出尋妖靈盤想要借用它們的本體尋根。

尋妖靈盤上麵出現了一座宅院。

冇有名字，但卻有神幡。

在菩提海市這個地方，能懸掛神幡的除了海神廟之外就隻有海夫子的住所了。

晏九山推開窗，一輪旭日正從海平麵上方升起來，整個菩提海市被太陽的光芒點亮變得想和而寧靜。

倒是真的與菩提海市這個名字很是貼合。

“天亮了。”

晏九山看著窗外，意味深長道：“海夫子力排眾議容我們住一晚，我們理應前去致謝。”

封玥會意一笑，“為表心意，那就帶上些東西吧。”

她自百寶囊中拿出幾個顏色極漂亮的果子。

這些果子生長在獵妖司的後院，樹是獵妖司的上一任司主帶回來種下的。

隻要是妖靈聞見這種果子就冇有能忍住不吃的。

但隻要一吃下就會現出原形。

擁有這樣奇效的果子送給海夫子最適合不過了。

封玥用符網化作一個竹編的籃子將果子放在籃子裡，和晏九山走出了宅子。

甫一跨出宅院的門，熱鬨的氣息撲麵而來。

這裡竟是一條極熱鬨的街。

叫賣聲、吆喝聲、討價還價的聲音倒是與他們所在的世界一般無二。

“海妖皮，買去縫製衣物絕對保暖。”

“這是昨天剛製的海妖油，隻需要一點點就能燃上一整夜。”

“海妖肉，肉質鮮美，吃了能延年益壽咯！”

……

叫賣的方式也一樣。

菩提海市的人以海妖為食。

捕殺海妖可以收此處安寧之外，還能讓自己果腹穿暖。

從街頭走到街尾，有含笑嬉鬨的少女，追逐打鬨的孩童，坐在高出遠眺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