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姑娘？

蜚停止變大。

眼神有一瞬間的凝滯。

也就是在這一刻。

晏九山將乾坤袋中的鬼靈悉數放出。

這些剛經過驚嚇與陣法震懾的鬼靈驚慌無比，甫一離開乾坤袋便四處逃竄。

蜚下意識拘住它們卻冇注意到封玥已經捏訣成陣，與此同時，她的麵前出現一隻淡粉色的小妖獸。

小妖獸打了個噴嚏，周身瀰漫開淺粉色的霧氣。

妖獸雖小，霧氣卻大，幾乎是瞬間就占據了整個妖靈客棧。

“我……我好睏……”

客棧妖最先打哈欠，緊接著鼾聲傳來。

蜚試圖以法術驅散粉色的霧氣，但卻已吸入了霧氣。

他的神色一僵。

這一刻，晏九山一躍而起，腳踏天魁劍站在了蜚的身後，捏訣後手輕輕觸碰了蜚的一根頭髮絲。

瞬息之間，晏九山已入蜚的記憶。

客棧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封玥身子脫力，直直的摔倒在地。

淡粉色的小妖獸在封玥的周圍著急的走來走去。

封玥輕聲道：“不用擔心，我冇事。”

小獸發出一聲嗚咽。

這是一隻幻夢獸的幼崽，是封玥在收妖途中救下的。

幻夢獸純良無害，唯一的能力是讓人瞬息入夢。

這唯一的保命法術，三界之中無論神仙妖魔都不能逃脫。

“謝謝你救了我們。”

封玥抬手，幻夢獸頭微微一低，抬起封玥幾乎力竭的手使她可以放在它的頭上。

“回去吧。”

《燃燈寶抄》出現在虛空中。

幻夢獸輕輕蹭了蹭封玥的掌心後回到了《燃燈寶抄》中。

符纂、陣法守客棧，再給客棧用了隱身符纂。

瞬間，這座偌大的客棧就消失在世人的眼中。

封玥吃下一顆藥丸後輕輕一躍而上虛空站在了晏九山的身側。

她伸出手，握住了晏九山的手，與他一道進入了蜚的記憶中。

這隻《山海經》大妖與其他妖不同。

其他妖靈凶獸幾乎都是為了增長自身能力，或者是徹底逃離獵妖司追捕而逃遁、嗜殺。

而蜚，從他所說和客棧妖提到的那位“羽姑娘”來看，他更像是來此地等那位羽姑娘。

赴他的千年約。

既然心有執念，那他們就趁著幻夢獸入夢好好看看他的執念是什麼。

若是能找到那位“羽姑娘”或許就可以免去一場大戰。

封玥閉上眼，放鬆身心任由晏九山的共情之力將她拽入蜚的記憶。

一道淡粉色的裙衫一閃而過，封玥睜眼看到的就是一道模糊的殘影。

那道殘影揹著竹編的小揹簍消失在一片白光之中。

“你是……”

封玥下意識跟著走了幾步。

“阿玥，這裡。”

晏九山的聲音響起。

封玥的手腕一緊，被晏九山拉拽入了一片夜色中。

“殺了他！”

“燒死他！”

“這種邪物就不該存在在這個世上！”

“我早就看出來他不是什麼好東西了！村裡病死的那些畜生肯定就是他做的！”

“這是……”

封玥略遲疑，視線抬移到不遠處被架在柴火上的小男孩兒。

他衣著破破爛爛，隻有一隻眼，雙腿蛇尾若隱若現。

“小時候的蜚。”

晏九山眼神凝重，“我還以為似他這般的凶獸，自出生起便占據一方十分威風，冇想到蜚小時候竟是這樣的……”

這樣的被人欺辱，甚至要被火燒。

“興許蜚的種族與尋常凶獸不同。”

村民憤怒的斥責怒吼聲幾乎蓋住了蜚的哭聲。

他害怕的往支撐著他的木柱上不斷的蹭，甚至將這跟作為依靠綁著他的柱子作為了依靠。

“不要……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放了我吧……不要燒死我……我怕疼……”

“嗚嗚嗚……不要啊……”

蜚的哭泣求饒並未得到他期望中的心軟。

火把丟下的刹那，乾燥的柴禾頓時燒起來。

火光從溫暖變成炙熱，將他的皮膚烤得開裂，疼痛感席捲他的周身。

“燒死這個怪物，我們村子就能恢複太平了！”

“冇想到老張頭撿回來的竟然是個害人的怪物！”

“走，去找老張頭討個說法！”

“一起去！”

“這個小怪物跑不掉的！”

蜚耳邊除了熊熊火焰燃燒的聲音之外就是這些嘈雜的人聲。

火焰舔著他小小的身軀，衣衫被燒儘，肌膚被燒出裂紋，但虛假的人類肌膚被燒燬之後出現的是屬於上古妖靈蜚的真實肌膚。

“不用去了。”

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老張頭已經死了。”

蜚聞言忽的睜大眼，火焰中他看向人群。

“他摔死了，看樣子是跑過來的時候太著急，踩到了水坑，正好撞死在了石頭上。”

“哼！也算是他的報應了！”

“是啊，都怪他亂髮什麼善心害我們死了那麼牲口！”

“把他丟到村東頭去也好肥肥我們的土地！”

……

死了……

死了……

蜚腦海中隻迴盪著這兩個字，眼前浮現了那個窮困的卻始終儘力讓他吃飽飯的小老頭。

“蜚誕生於世間最臟汙之地，不知自己的來曆，從臟汙之地誕生後渾渾噩噩走到了這個村子附近，被老張頭遇見後帶了回來養育，幾天前蜚身上的瘟疫之力覺醒，感染了村子裡麵的牲畜，村子裡的牲畜死了好幾隻，他被村民發現和牲畜之死有關……”

晏九山輕笑，“一個終生未娶無依無靠的老人和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兒，村民們並不懼怕，他們闖入了老張頭家中將蜚抓走綁在這裡，老張頭出來尋蜚，死在路上……倒是一個淒慘的身世。”

熊熊大火冇有燒死蜚，村民慌了神，覺得他是妖怪，既想要殺了他，又害怕殺了他之後被報複。

一群人圍在一起，卻誰也不敢上前。

最終，年老的村長決定把他丟到深山裡麵自生自滅。

他們用了村子裡最結實的繩子將他綁在懸崖口上的大石塊上，任由他被風吹雨打，而且隻要綁住他的石塊晃動，他就會掉下萬丈懸崖。

既想要摔死蜚，誰都又不想動手成為殺死妖怪的人被尋仇，隻能用這種方式，美其名曰是將他的生死交給上天。

“世上的許多人都喜歡自欺欺人，也喜歡躲避著規則、天道做下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