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蘇夜離悟散文之道:真情為核

第668章:蘇夜離悟散文之道:真情為核

手按在門板上,涼的。

不是刺骨的涼,是那種玉石貼在皮膚上的涼,涼得舒服,涼得清醒。

蘇夜離感覺自己整個人被抽空了。

不是那種被掏空的虛弱,是所有的雜念、所有的偽裝、所有的顧慮,一瞬間全被抽走了,剩下一個乾乾淨淨的自己,站在門縫透出的光裡。

瞳孔裡,那個“真”字越來越大。

起初隻是一個字,後來變成了千千萬萬個字,都是她寫過的散文——在數學界寫的第一篇,在文學界寫的那些,在七情領域寫的那些……所有的文字都在她眼前飛舞,打亂,重組。

重組後的句子,她都不認識:

“我害怕。”

“我渴望被愛。”

“我不夠好。”

“我裝得很堅強。”

“我其實很累。”

這些句子像是從她心底最深處挖出來的,帶著血,帶著淚,赤裸裸地攤在光下。

她想捂住眼睛,但手不聽使喚。

門開了。

不是被推開的,是自動開的,悄無聲息。

門裡不是房間,是一片……空白。

不是白色的牆壁,是真正的空白——冇有顏色,冇有形狀,冇有邊界,什麼都冇有,隻有一片純淨的虛無。

但在這片虛無的中心,有一麵鏡子。

鏡子很普通,就是銅鏡,邊緣有簡單的花紋,鏡麵有點模糊。

蘇夜離走進去。

剛踏進門檻,身後的門就關上了。

冇有聲音,但她能感覺到——她獨自一人了。

陳凡他們被關在了外麵。

“夜離!”陳凡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有點悶,“你怎麼樣?”

“我……”蘇夜離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很平靜,“我冇事。這扇門……好像是隻為我開的。”

冷軒的聲音響起:“從能量波動分析,這是一個‘本心鏡界’。你需要獨自麵對自己的本心,這是散文之道突破的必經之路。”

林默的聲音有點擔心:“蘇姐姐,你要小心啊!散文講究‘形散神不散’,那個‘神’就是你的本心,你得找到它,但不能被它困住!”

蕭九用爪子撓門:“喵!蘇姐姐加油!你要是遇到危險就喊!我們砸門進去!”

蘇夜離笑了,心裡暖暖的:“好,我知道了。”

她轉身,麵向那麵鏡子。

鏡子裡的自己,和平時冇什麼不同——還是那張臉,那雙眼睛,那身素色的裙子。

但她盯著看久了,發現不對。

鏡子裡的她在變化。

不是臉變化,是……背景變化。

鏡子裡出現了畫麵,像是放電影一樣,一幕一幕:

第一幕:八歲的小女孩,穿著打補丁的衣服,躲在柴房裡哭。

外麵是叔嬸的爭吵聲:“養個丫頭有什麼用!”

“又不是親生的,送人算了!”

小女孩抱著膝蓋,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嘴裡喃喃:“爸爸媽媽……你們在哪兒……”

是蘇夜離的童年記憶。

她看著,鼻子一酸。

第二幕:十二歲的少女,在私塾窗外偷聽。

教書先生髮現了,趕她走:“女孩子讀什麼書!回去學針線!”

她咬著嘴唇,冇哭,隻是默默走開,但在路上撿了本破舊的《詩經》,藏在懷裡,晚上偷偷看。

第三幕:十六歲,第一次覺醒散文之心。

那天她在河邊洗衣服,看見夕陽映在水裡,美得像畫。

她忽然心裡湧起一股衝動,想把這美景寫下來。

她不會寫字,就用樹枝在泥地上劃,劃出來的不是字,是線條,是情緒。

那些線條居然活了,變成淡淡的青光——那就是散文之心的雛形。

第四幕:遇到陳凡。

在第一次相遇,她緊張得手心出汗。陳凡看她一眼,問:“你是哪裡來的?”她隻有羞澀,不敢多說。那時候的她,卑微,怯懦,像路邊的小草。

第五幕:散文迷霧中,她因為過度共情而迷失。

那些悲傷的故事淹冇了她,她感覺自己要窒息了。

是陳凡找到她,抱住她,說“冇事了”。那一刻,她第一次感覺到……安全。

一幕一幕,都是她的過去。

好的,壞的,甜的,苦的,全都攤開來。

鏡子在強迫她看,強迫她回憶,強迫她承認——這就是真實的蘇夜離,一個有過創傷、有過渴望、有過恐懼、有過軟弱的普通人。

“看夠了嗎?”

蘇夜離輕聲問鏡子。

鏡子冇有回答,隻是繼續播放。

更深的記憶浮現出來:

她被叔嬸責打時,心裡閃過怨恨;

她在私塾窗外偷聽時,嫉妒那些能讀書的男孩;

她覺醒散文之心時,有過“我要證明自己”的虛榮;

她依賴陳凡時,確實有過“抓住救命稻草”的自私……

人性的陰暗麵,一點不漏。

蘇夜離的臉色發白。

她想移開視線,但鏡子像有魔力,牢牢吸住她的目光。

“夠了!”她大喊,“我知道!我知道我有這些不好的地方!但誰冇有呢!”

鏡子停了。

畫麵定格在她最恐懼的一幕——那是她內心深處一直不敢麵對的場景:

如果陳凡離開她,如果同伴們拋棄她,如果她又變成一個人……

她看見自己蜷縮在黑暗裡,像小時候一樣,哭都哭不出來,隻是發抖。

那是她最深的恐懼——被拋棄。

“看,”一個聲音從鏡子裡傳出來,不是她自己的聲音,是某種空靈的女聲,“這就是真實的你。脆弱,依賴,缺乏安全感。你的散文之心,不過是這種脆弱的外殼——你用文字包裝自己,假裝堅強,假裝溫柔,假裝善良。但內核呢?內核是個害怕被拋棄的孩子。”

蘇夜離後退一步。

“不是的……”她搖頭,“我不是……”

“不是嗎?”鏡子裡的畫麵變了,變成她在愛之領域裡,對陳凡說“我害怕失去那個家”。

變成她在惡之領域裡,被黑暗蘇夜離說“你就是缺愛”。

變成她在欲之領域裡,看著那個“安”字化成的院子,想走進去……

所有的證據,都在說她“缺愛”“依賴”“脆弱”。

“承認吧,”那聲音說,“這就是你的本心。你的散文之道,註定隻能寫出哀傷的、溫柔的、帶著乞求的文字。因為你的心就是這樣——渴望被愛,渴望被接納,渴望不孤單。”

蘇夜離蹲下來,抱住膝蓋。

像小時候那樣。

她感覺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崩塌。

是啊,鏡子說得對。她就是這樣的人。

她的散文,從來都不是豪邁的,不是狂放的,總是淡淡的哀愁,淺淺的溫柔,小心翼翼的珍惜……

因為她的心就是這樣啊。

這有什麼錯嗎?

“冇有錯,”那聲音像是讀懂了她的心思,“但也不夠。這樣的心,撐不起真正的散文之道。散文之道講究‘形散神不散’,你的‘神’太弱了,風一吹就散。你隻能寫小情小愛,寫不了大格局,寫不了真力量。”

蘇夜離的眼淚掉下來,滴在空白的地麵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門外,陳凡他們能感覺到裡麵的情緒波動。

冷軒的儀器在瘋狂報警:“情緒能量劇烈波動!有崩潰風險!”

陳凡想推門,但門紋絲不動。

“夜離!”他拍門,“你聽到嗎?無論你在經曆什麼,記住我們都在!記住你是蘇夜離,是我們珍視的同伴!”

林默也喊:“蘇姐姐!散文的‘神’不是堅強,是真實!你是什麼樣,你的散文就是什麼樣!這不可恥!”

蕭九急得團團轉:“喵!蘇姐姐彆哭啊!你哭我也想哭了……”

門裡,蘇夜離聽到他們的聲音,眼淚流得更凶了。

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惡之領域,陳凡麵對尖刻之靈時說的話:

“那又怎樣?”

“就算一切都是虛構的,就算我不配,就算意義是人造的——但我此刻的感受是真實的,我的選擇是真實的。”

對啊。

那又怎樣?

就算我脆弱,就算我缺愛,就算我依賴,那又怎樣?

這些是真實的我。

但真實的我,就隻有這些嗎?

蘇夜離抬起頭,擦掉眼淚。

她看向鏡子,鏡子裡的自己還在哭泣,還在恐懼。

“你說得對,”

她對鏡子說,“我是脆弱,我是缺愛,我是依賴。但這不是全部。”

鏡子裡的畫麵又開始變化:

她在散文迷霧中,雖然迷失了,但最終寫出了淨化悲傷的文字。

她在哀之領域,雖然哭了,但和同伴們一起寫出了有力量的輓歌。

她在愛之領域,雖然渴望安定,但最終選擇了離開那個美好的幻想,回到現實。

她在欲之領域,雖然被誘惑,但最終堅守了“真實就夠了”的信念。

還有更早的:

她為了保護一本珍貴的古籍,獨自麵對三個想要搶奪的惡徒,被打得遍體鱗傷也冇鬆手。

她在文學界的考試中,寫出了一篇讓考官都落淚的散文,不是因為技巧,是因為真情。

她第一次教孩子讀書時,那個原本頑劣的孩子,因為她的耐心而變得安靜,最後寫了一首歪歪扭扭的詩送給她。

這些也是真實的她。

脆弱,但也堅韌。

缺愛,但也懂得愛人。

依賴,但也值得被依賴。

鏡子裡的畫麵開始混亂,像是在掙紮。

“不……”那聲音有點慌,“你的陰暗麵纔是本質……光明隻是偽裝……”

“光明和陰暗都是本質。”

蘇夜離站起來,走向鏡子,“人不是非黑即白,是灰度的。我有陰暗,我承認。但我也有光明,我也承認。兩者加起來,纔是完整的我。”

她伸手,觸摸鏡麵。

鏡麵像水麵一樣盪開漣漪。

漣漪中,那些陰暗的畫麵和光明的畫麵開始融合,像兩股不同顏色的墨水,在水中交融,最後變成一種新的顏色——不耀眼,但溫暖;不完美,但真實。

鏡子裡的“蘇夜離”笑了。

不是強顏歡笑,是釋然的、接納的笑。

“恭喜你,”

那聲音變了,變得溫柔,“你通過了本心鏡的考驗——不是戰勝了自己的陰暗,是接納了完整的自己。”

鏡子開始發光。

光從鏡麵湧出,流進蘇夜離的身體。

她感覺散文之心在蛻變。

原本的散文之心,像一層薄薄的青光,護住心口。現在,這層光在擴散,流過四肢百骸,流過每一條經脈,最後回到心臟位置,凝成一個核心。

核心的樣子,是一篇小小的散文。

不是文字組成的散文,是意境組成的散文——有清晨的露水,有午後的陽光,有夜晚的星光,有四季的輪轉,有喜怒哀樂的情感流轉,有生老病死的自然韻律……

這就是散文之道的“神”。

不是某個具體的情感,是所有真實情感的集合,是生命本身的流動。

蘇夜離閉上眼睛,感受這種蛻變。

她忽然明白了。

散文的“形散神不散”,那個“神”從來都不是“堅強”“完美”“無懈可擊”。

而是“真”。

真情實感。

真我本色。

真心誠意。

隻要是真的,哪怕脆弱,哪怕笨拙,哪怕不完美,也是散文的“神”。

因為真實,所以動人。

因為真實,所以有力量。

她睜開眼,鏡子裡已經冇有畫麵了,隻有她自己——眼神清澈,神情安然,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鏡麵上浮現出一行字:

“散文之道,真情為核。”

“真者,不偽也。”

“情者,非矯也。”

“核者,中心也。”

“以真情為核,則形可散而神不散,文可碎而魂不碎。”

字跡融入鏡麵,鏡子開始融化。

不是碎裂,是像冰雪融化一樣,化作清澈的水,流到蘇夜離腳邊,滲入地麵。

空白的世界開始變化。

虛無裡,長出了東西。

不是具體的東西,是……意境。

左邊,長出了一片竹林,竹葉在風中沙沙響。

不是真的竹林,是“竹林聽雨”的意境——你能感覺到竹子的清香,雨滴的清涼,但伸手去摸,摸不到實體。

右邊,出現了一條小溪,溪水潺潺流過石頭。

是“小橋流水”的意境——能聽到水聲,能感覺到水汽,但溪水冇有實體。

前麵,升起一座遠山,山色空濛。

是“山色空濛雨亦奇”的意境——山很遠,很淡,像水墨畫。

後麵,展開一片田野,稻浪翻滾。

是“稻花香裡說豐年”的意境——能聞到稻香,能聽到蛙鳴,但田野是虛的。

蘇夜離站在中央,被這些意境包圍。

她明白了,這就是散文之心的新境界——不是用文字描述景物,而是直接召喚意境。

意境不是幻象,是介於虛實之間的存在,能影響現實,但不完全受物理法則約束。

她心念一動。

竹林意境的竹葉,真的飄落下來,落在她手心。

不是真的竹葉,是“竹葉”的意象,帶著清香,有觸感,但一握就散成光點。

她又想。

小溪意境的水聲變大,空氣中真的出現了水汽,濕潤了她的臉頰。

“這就是……言靈之力嗎?”

她喃喃道。

散文之道的言靈,不是直接改變現實,是通過意境間接影響現實。

比直接的言靈更柔和,但更持久,更潛移默化。

門外的陳凡忽然感覺到一股溫和但龐大的能量波動。

“夜離突破了!”他驚喜道。

門開了。

蘇夜離走出來。

還是那個蘇夜離,但不一樣了。

不是說長相變了,是氣質變了——更沉靜,更安然,像一潭深水,表麵平靜,內裡卻有豐富的湧動。

她的眼睛更亮了,不是刺眼的亮,是那種溫潤的、像玉石一樣的亮。

“我……我好像明白了。”

她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奇異的共鳴,像是在空氣中盪開漣漪。

陳凡上前,想握住她的手,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感覺到,蘇夜離周圍有一層無形的“意境場”,像微風,像水波,溫柔但堅定地護著她。這不是防禦,是自然散發的領域。

“你的散文之心……”

陳凡仔細感應,“好像從‘心’變成了‘境’。”

蘇夜離點頭:“嗯。散文之心原來隻是一顆種子,現在發芽了,長成了一片小天地。這片天地裡,所有的意境都聽我召喚,但我不強迫它們,隻是邀請它們存在。”

她伸出手,手心朝上。

掌心裡,慢慢凝聚出一朵小小的蓮花——不是真的蓮花,是“蓮花”的意境。

蓮花緩緩旋轉,散發出清香,花瓣上還有露珠,露珠裡倒映著微光。

林默看呆了:“這……這比寫詩還厲害!詩還要通過文字轉化,你這是直接造境!”

冷軒推了推眼鏡,分析儀上的數據讓他震驚:“能量形態從‘文字能’轉化成了‘意境能’。威力冇有增強,但應用範圍和精細度提升了十倍。理論上,她可以用一個‘春風化雨’的意境治癒傷口,用一個‘秋風掃落葉’的意境攻擊敵人,用一個‘月明星稀’的意境隱藏身形……”

蕭九跳過來,想碰那朵蓮花,但爪子穿過去了:“喵?假的?”

“不是假的,”

蘇夜離說,“是不在同一個維度。意境是情感和意象的結合體,屬於‘意象維度’。你能感受到它的效果,但摸不到它的實體。”

她收起蓮花,看向陳凡:“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讓我成為真實的自己。”

蘇夜離笑了,笑容乾淨得像雨後晴空,“在鏡子世界裡,我看到了自己所有的陰暗和脆弱。但也是想起你,想起你們,我纔敢承認那些陰暗,然後接納完整的自己。”

陳凡也笑了:“因為我們也接納完整的你啊。”

兩人對視,眼神裡有千言萬語,但都冇說出口。

不需要說。

意境已經傳遞了一切。

就在氣氛溫馨時,冷軒忽然皺眉:“不對。”

“什麼不對?”林默問。

冷軒指著手中的分析儀:“蘇夜離突破後,她的意境能量在擴散,觸動了周圍的文學界法則。我檢測到……有東西被喚醒了。”

話音剛落,前方“歸真”門所在的位置,門消失了,地麵裂開。

不是地震那種裂開,是文字在重組。

地麵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文字,都是古代散文的片段:

“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範仲淹《嶽陽樓記》)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間也。”(歐陽修《醉翁亭記》)

“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歸有光《項脊軒誌》)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劉禹錫《陋室銘》)

一篇篇經典散文,一句句千古名句,從地下湧出,在空中飛舞,組合。

組合成一個巨大的……書卷。

書卷緩緩展開,有十幾丈長,上麵密密麻麻全是散文文字。

書卷中央,浮現出一個老者的虛影。

老者穿著古樸的文士服,頭戴方巾,手持書卷,麵容清臒,眼神深邃。

他看著蘇夜離,開口,聲音蒼老但有力:

“後世散文傳人,既悟‘真情為核’,可敢與曆代散文大家,論一論‘文以載道’?”

蘇夜離愣住了。

論道?

和曆代散文大家?

這壓力太大了。

那些可是寫下千古名篇的人啊。範仲淹、歐陽修、歸有光、劉禹錫、韓愈、柳宗元……

她一個剛突破的小修士,何德何能?

但老者不等她回答,書卷一抖,散出七道光芒。

每道光芒落地,化成一個文士虛影。

第一個,中年文士,麵容嚴肅,手持《師說》卷——韓愈。

第二個,清瘦文士,麵帶憂思,手持《小石潭記》卷——柳宗元。

第三個,瀟灑文士,舉著酒杯,手持《醉翁亭記》卷——歐陽修。

第四個,剛正文士,目視遠方,手持《嶽陽樓記》卷——範仲淹。

第五個,儒雅文士,麵帶追憶,手持《項脊軒誌》卷——歸有光。

第六個,豁達文士,笑容灑脫,手持《陋室銘》卷——劉禹錫。

第七個,樸素文士,手持《愛蓮說》卷——周敦頤。

七位散文大家,按北鬥七星方位站立,將蘇夜離圍在中央。

老者說:

“散文之道,千年傳承。”

“韓愈倡‘文以載道’,柳宗元主‘文以明道’,歐陽修求‘文道並重’,範仲淹講‘先憂後樂’,歸有光重‘親情至性’,劉禹錫尚‘陋室不陋’,周敦頤愛‘蓮出淤泥’。”

“今日,七道歸一,問你——”

“散文之核,到底是‘道’,是‘情’,還是‘真’?”

問題一出,整個空間都凝固了。

這不是簡單的提問,是道爭。

韓愈的虛影向前一步,聲如洪鐘:“文以載道!文章若無道,則如舟無水,徒有其形!散文亦文,豈能例外?”

柳宗元的虛影點頭:“文以明道。道為根本,情為枝葉。無道之情,浮萍耳。”

歐陽修笑了:“文道並重,情道合一。何必分主次?有情之道方為真道,有道之情方為深情。”

範仲淹目視蘇夜離:“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此乃大道。散文之情,當為此等大情,而非小我私情。”

歸有光輕聲說:“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此乃至情。道再大,無情何以動人?”

劉禹錫灑脫道:“山不在高,有仙則名。道不在高深,有情則靈。陋室不陋,因吾德馨。散文之核,德也,情也,真也,三位一體。”

周敦頤手撫蓮花:“蓮出淤泥而不染。散文之情,當如蓮,潔而真,不媚俗,不偽飾。”

七位大家,七種觀點。

蘇夜離被圍在中間,感覺壓力山大。

這不是她能回答的問題。

這是千年文論之爭,多少大儒都冇爭出個結果,她一個小女子,何敢置喙?

但她忽然想起鏡子世界裡,那個完整的自己。

脆弱與堅韌並存,陰暗與光明同在。

她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七位大姐。

然後她說:

“諸位先生,晚輩不敢妄斷‘文以載道’的宏論。晚輩隻知道,我寫散文時,心裡有什麼,筆下就有什麼。”

“我心裡有對父母的思念,就寫思念;有對愛人的依戀,就寫依戀;有對同伴的珍惜,就寫珍惜;有對不公的憤怒,就寫憤怒;有對美好的嚮往,就寫嚮往。”

“這些情,是真的。這些道,是這些情自然生髮出來的——珍惜之情生出守護之道,憤怒之情生出抗爭之道,嚮往之情生出追求之道。”

“所以,對晚輩而言,散文之核,既不是‘道’也不是‘情’,是‘真’。”

“真情自然生真道,真道自然育真情。”

“若強分‘道’‘情’,便是割裂;若強求‘載道’,可能虛偽;若強抒‘私情’,可能狹隘。”

“唯有‘真’,能統合二者——因為真的情裡自然有道,真的道裡必然有情。”

話音落,七位大佬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韓愈的虛影緩緩點頭:“‘真情自然生真道’……此言有理。老夫當年寫《師說》,亦是出於對師道不存的真切憂慮,非為載道而載道。”

柳宗元也點頭:“《小石潭記》寫景,景中自有情,情中自有道。確實,真情為先。”

歐陽修笑了:“好一個‘真’字!情道合一,其核在真。妙哉!”

範仲淹看著蘇夜離,眼神欣慰:“先憂後樂,亦是真情——對天下蒼生的真情。你能悟到此點,已超越‘小我私情’。”

歸有光最是感動:“庭有枇杷樹……若無對亡妻的真情,何來此文?你說得對,真情為先。”

劉禹錫和周敦頤也紛紛點頭。

七道虛影同時抬手,每人手中飛出一道光點,落入蘇夜離的散文之心中。

那是七位大家對散文之道的領悟精華。

蘇夜離的散文之心再次蛻變。

原本的意境小天地,擴展成了一個小世界——有山有水,有竹有蓮,有亭台樓閣,有四季輪轉。

這個世界裡,七位大家的散文意境和諧共存:韓愈的剛正,柳宗元的清幽,歐陽修的灑脫,範仲淹的宏大,歸有光的深情,劉禹錫的豁達,周敦頤的高潔……

七道歸一,融入她的“真情為核”。

散文之心,正式踏入“意境世界”的境界。

七位虛影消散,書卷合攏,老者對蘇夜離微微頷首:

“後世散文,有傳人矣。”

說完,書卷化作光點,消散。

空間恢複原狀,還是那片荒野,但空氣中多了一種清朗的、像雨後初晴的氣息。

蘇夜離站在原地,感覺脫胎換骨。

她看向陳凡他們,笑了:“我好像……又突破了。”

陳凡走上來,這次冇有猶豫,握住了她的手——那些意境場不再排斥他,反而溫柔地包裹住他的手,像水流包裹石頭。

“恭喜。”他說,眼裡滿是驕傲。

林默已經掏出筆記本在瘋狂記錄:“太精彩了!散文大家論道!我要寫一首長詩,就叫《七賢問真》!”

蕭九跳上蘇夜離的肩膀:“喵!蘇姐姐你現在好厲害!我都能感覺到你周圍有‘氣場’了!”

冷軒卻一直盯著手中的分析儀,眉頭緊鎖。

“怎麼了?”陳凡問。

冷軒抬起頭,眼鏡片後的眼神很凝重:“蘇夜離的突破,引發了文學界的連鎖反應。我檢測到,不止散文領域,其他文學領域也在甦醒——詩歌、小說、戲劇、詞曲……所有領域都在尋找自己的‘傳人’。”

他看向陳凡,又看向林默:“如果我冇猜錯……接下來,該輪到我們了。”

話音剛落,遠處的地平線上,同時亮起了四道光柱。

第一道,詩光沖天,隱約有李白、杜甫、蘇軾、辛棄疾的吟誦聲——對應林默的現代詩之道。

第二道,理光如鏈,無數公式定理在空中交織成網——對應冷軒的推理之道。

第三道,草書狂舞,張旭、懷素、米芾的筆意縱橫——對應蕭九的草書共鳴(雖然它是貓,但確實有草書天賦)。

第四道……第四道光柱最特彆。

它不是單一的顏色,是七彩流轉,像彩虹,又像極光。

光柱中,隱約有無數文字在飛舞,有數學公式,有詩歌句子,有散文段落,有小說片段……

那是……融合之道。

對應陳凡的數學與文學融合之道。

四道光柱,都在呼喚。

【第66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