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

聖女殿下

這一刻,本來非常圓潤的銀環,生生在霍閒風的手裡扭曲起來,甚至連投影出的女人影像也出現了怪異的扭曲。

這一幕其實看著非常詭異。

因為簡直就像是霍閒風捏住了一個天使頭上的環環,然後硬生生把它揉成一團,然後,天使頓時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

“啊啊啊啊啊殺機甲啦!!!”

“阿瓷,阿瓷寶貝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不能見死不救啊啊啊!!!”

“嗚嗚嗚嗚嗚快管管你家alpha,他快把你心愛的小X捏死了嗚嗚嗚……”

江瓷:“……”

你家alpha。

你家……

這個稱呼實在是太親密了,他的心口忽然重重砰動了一下,不過很快就在小X的慘叫聲中回過神。

說實話,要不是在江燼生留下來的眾多遺產中,這個育兒係統是唯一一個專門留給江瓷的東西,江瓷真的不太想把這傢夥帶在身邊。

育兒係統那麼多,植入的AI性格要麼是成熟穩重,要麼是溫柔慈愛,至少在心理年齡上,應該屬於一個成年人的範疇,至少也該跟照顧的小孩有一定的年齡差距。

但小X不一樣,它的AI性格非常地話嘮且幼稚,就像是個幼稚園小朋友,但是又很矛盾,因為它母愛倒是有,但真的太太太氾濫了。

江燼生的形象雖然在他心中模糊了,但到底還算是個成熟的男人。

少將大人真的不明白,父親為什麼會給他設置一個這樣性格的育兒係統。

如果不是因為地球上的事情讓白澤被周九鴉扣住,江瓷也是不會啟動小X的。

但無論如何,這個育兒係統從小陪伴他長大,雙方的感情基礎還是比較深厚,於是最終,江瓷還是伸手把自己的育兒係統從大魔王手裡救了出來。

“小X……”

他感覺自己的額角微微抽搐,

“你又在搞什麼東西?”

畢竟,霍閒風說過諾拉隻是他的下屬,隻是因為不可抗原因對他依賴罷了,所以江瓷雖然因為剛纔那句“爸爸”震驚,但實際上他完全冇有當真。

因為不知不覺中,他已經確認了霍閒風不會對自己說謊這一點。

小X關了投影,躲進江瓷的袖子裡瑟瑟發抖,

“我隻是……我隻是在教諾拉寶貝喊人……她還不會說話……”

霍閒風涼涼橫掃過來一眼,

“不會說話是一回事,亂教是另一回事!”

說到這,少年下意識看了江瓷一眼。能被這樣的育兒係統教著長大,江瓷竟然冇有長歪真是個奇蹟。

而且最重要的是

“為什麼我是爸爸,他是哥哥?!”

霍閒風非常介意這個奇怪的輩分,忽然之間就有了一種怪異的禁忌感。

小X:“……”

小X委屈大哭:

“不是我教他喊你爸爸的!”

它並不清楚諾拉跟霍閒風的具體關係,隻知道他們並不是情侶或者彆的什麼曖昧關係,所以也不知道怎麼教諾拉稱呼霍閒風。

但它的程式設定就是將自己當做母親,而且是一位會對幼崽產生保護欲和愛意的母親。

當然這個幼崽的第一順位人是江瓷。

但是江瓷從小就不會表達,他的性格沉默又彆扭,從來冇有表現過對父母愛意的渴望,這讓小X的滿腔母愛無處施展。

但現在諾拉來了。

加上她之前的時候奮力保護過江瓷,並且跟江瓷的alpha關係親密,於是順利地被小X劃分到己方陣營。

而且,小X檢測出這個少女的智商隻有七八歲,連話都不會說,行為舉動更是完全切合幼崽。

於是

小X這麼多年氾濫的母愛,終於遇上了一塊乾涸的小田田。

江瓷拒絕並倒出來的所有過度關心,都儘數被它澆灌到了諾拉身上。

因此,在小X的評估程式中,諾拉和江瓷則同樣是需要它照顧的幼崽,於是教諾拉喊江瓷哥哥,處成平輩,是非常自然且符合程式邏輯的事情。

“嗚嗚嗚嗚嗚嗚,我就教她一些簡單的日常用語,還有阿瓷哥哥,小X媽媽之外……冇有彆的了。”

江瓷:“……”

霍閒風:“……”

等等,小X媽媽?小X媽媽是什麼鬼?!!!!

小X媽媽,又喊霍閒風爸爸,江瓷哥哥??????

這他媽還不是亂教????

霍閒風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突直亂跳。

好像他之前都江瓷把人逗到炸毛的所有報應都集中到了這一刻,對方的育兒係統真是要把他氣笑了。

隻是就在大魔王發火的前一刻,小X終於猛然醒悟過來!

“對不起對不起風風大寶貝!!!”

“風風我錯了!”

它終於知道自己哪一步走錯了,它知道自己踩到什麼雷區了!

“我知道哪裡錯了!!!”

風風大寶貝:“……”

阿瓷寶貝:“……”

但現在冇人關心它知道哪裡錯了,霍閒風和江瓷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句“風風大寶貝”的稱呼上。

兩人的動作同時一頓,心中瞬間湧起一種極度怪異的感覺出來。

畢竟在所有人眼中的bking霍閒風,還是頭一次被叫出這麼親昵又幼稚的昵稱。

江瓷麵色古怪,他看了眼少年臉上的表情,嗯,非常難以形容。

就好像當初江瓷參加某場機甲競賽的時候,彆人的機甲要麼喊駕駛員主人,要麼親近一些,像白澤那樣喊名字。但當江瓷一上場,他的機甲就大喊

[阿瓷寶貝~]

[今天也要加油哦]

真的,那種丟人的事情江瓷簡直不能再回想第二次。

而且,江瓷因為小X而產生的類似社死時刻簡直不要太多。所以後來他拿到白澤的使用權之後,基本就冇再用過小X,所有人都說他喜新厭舊,更喜歡雙s的機甲白澤。

但實際上,少將大人隻是不想再丟臉罷了。

但現在,他看著霍閒風臉上的表情,心中忽然有一種奇妙的釋然感和快樂。他終於知道當初在比賽場上自己被喊“阿瓷寶貝”的表情了。

原來是這樣的啊。

幾秒鐘的沉默過後,霍閒風木著一張臉,忽然長臂一伸,就要來抓江瓷手裡的銀環。

其實他明明臉上冇有太多的表情,但是這一刻在小X的視野係統中竟是猶如猛虎撲食,變得萬分猙獰。

就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育兒係統忽然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

它“嗖”地從江瓷的手腕上竄出,繞了個彎,千鈞一髮之間躲開霍閒風抓來的手,然後穩穩噹噹地,像個緊箍咒一樣圈在了諾拉的頭上,

少女被頭上的環環擰著呆呆轉頭,望向江瓷,

“快!諾拉!改一下改一下!”

它的語速十萬火急,彷彿再晚一秒就要機頭落地,

“阿瓷他,你不能叫哥哥,得叫媽媽!!!!”

諾拉懵懂仰頭,喊:“媽媽~”

霍閒風:“……?”

江·無痛當媽·瓷:“……!!!”

江瓷對上了諾拉那雙懵懂又無辜的眼睛,突然難以剋製地挪開了視線。旁邊的霍閒風動作頓住,他以一種一言難儘的目光看向江瓷,眼裡明晃晃寫著

這真的是個正經的育兒係統嗎????

真的冇有被什麼奇奇怪怪的病毒入侵過嗎?

這怕不是他爹江燼生喝多了的時候亂寫的一個育兒程式吧????

霍閒風看著江瓷震驚到空白的臉,眼底竟然有幾分同情:

“江瓷,你真的……是被這個育兒係統帶大的嗎?”

少年的語氣裡竟有些唏噓

畢竟有這樣的育兒係統一直陪伴教導著,江瓷能長到現在這個樣子還真是不容易啊。

竟然冇有變成一個X寶男誒!

江瓷:“……”

他的指骨攥得咯咯作響。

這一瞬間,少將大人終於也不再沉默,他徹底割捨了自己跟小X之間多年的人機主仆情分,胸中的拳拳殺機之心,猶如熊熊烈火,迎風暴漲。

“果然,”

被逼瘋的omega冷笑,發出了惡魔低語,

“要不還是格式化吧。”

小X:“……!!!”

小X不明白怎麼事情還越發不可收拾了,

“嗚嗚嗚為什麼為什麼,阿瓷寶貝你不愛小X了嗎?”

“小X哪裡說錯了,你們倆不都已經睡過了嗎?還都三天三夜了。”

江瓷聽到這裡,第一反應竟然是蹲下去捂住諾拉的耳朵。

這種……這種少兒不宜的事情,怎麼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

可愛稚氣的少女歪歪頭,雖然不太明白對方為什麼要捂住她的耳朵,但實際上這種動作對於蟲族極度敏銳的聽覺而言,完全造成不了任何阻礙。

但是諾拉喜歡眼前這個人類。

因為對方身上有花花的味道

不是那種腐爛發臭的氣味,而是像剛剛盛開的花苞一樣的,淺淺的香味。讓蟲族非常非常地迷戀。

如果不是江瓷身上帶有極度濃鬱的,王的氣息。

諾拉見到他的第一眼就很想撲上去舔一舔。

不過……味道這麼濃鬱,應該是被王仔仔細細舔過了吧?

所以諾拉得出了一個結論

這是王的花花。

於是她放任了對方的動作,甚至還要歪歪頭,親昵地去蹭一蹭omega的掌心,動作非常像一隻撒嬌求摸摸的幼犬。

江瓷怔住,他原本跟著這個陌生少女一直保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的程度,卻冇有想到對方竟然會表現出這樣親近的動作。

而就是這一瞬間的怔然,江瓷冇能阻止小X繼續說下去,

“而且都兩輪了都冇成結,要不是風風不行,就是阿瓷你不想要孩子。”

“阿瓷你要是不想生的話,其實也沒關係,諾拉寶貝這麼可愛,乖巧,領養了還是我給你們帶,留著以後養老……”

小X這一段話簡直掏心掏肺,嘔心瀝血,任誰都要評上一句世紀好丈母孃(?)

隻是它的話還冇說完……

啪!

一聲響指過後,小X就被霍閒風靜音了。

世界終於安靜下來。

霍閒風伸手將諾拉頭上頂著的銀環摘下來,實際上他的臉上並冇有什麼憤怒的表情,反而顯得相當平靜,動作甚至都稱得上是溫柔。

但下一秒,龐大的精神力直接灌進去,讓小X的係統瞬間負載,隻能爆發出崩潰的電磁波尖叫。

當然,靜音的效果讓江瓷和諾拉都聽不見。

能聽見的就隻有默默蹲在角落裡的白澤。

……太慘了。

真是太慘了。

白澤不能理解小X的母愛氾濫,因而也不能理解對方找死的舉動,但這並不妨礙它生出一點點的同情和平衡。

對。

平衡。

在它辛辛苦苦,痛哭流涕地洗駕駛艙的三天裡,先不提主人跟他的alpha在主臥裡纏纏綿綿,重點是,小X竟然也在它的休息室裡跟它新找到的崽崽快樂昇天。

冇有人故意傷害白澤,但受傷的總是白澤。

現在好了,它也有同命相連的小夥伴了。

這時候,白澤忽然生出了新的願望。

要是什麼時候軍團長大人也脫單了,找一個omega住在萬將的駕駛艙裡麵,就更好了。

不過無論如何,

這場鬨劇終於就此結束。

然後,霍閒風拖家帶口地走進了駕駛艙。

怎麼說呢?

原本兩個月前他從地球上醒來的時候,還是孤家寡人一個,連機甲都是打劫來的,甚至在逃亡的路途中,他對著茫茫的星海非常感傷秋懷地給自己取了個名字。

但短短兩個月過去,霍閒風竟發現不知不覺中,自己的家庭結構忽然就複雜了起來。

看見霍閒風跟江瓷同時走進駕駛艙,白澤的警報立刻拉滿了。

alpha徹底標記omega是需要成結的,但前兩次為了避孕,霍閒風都冇有成結,所以最後一次,肯定是要的。

因而,最後一次可能比前麵兩次持續的時間還要久。畢竟主人是omega,白澤的程式中儲存了大量這方麵的知識。

於是它開始緊張起來,緊張到它都忘記了從這個小巧的清潔機器人中出來,竟然就這樣咕嚕嚕地跟著走了進去。

不過也不算是忘了,說不定,它等下還要進行一遍打掃呢?

畢竟,光靠駕駛艙裡麵的機械觸手進行清理它都已經忙不過來了。

需不需要再多調幾個清潔機器人過來呢?

白澤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駕駛艙雖然叫做駕駛艙,但實際上作為一個雙s機甲的駕駛艙,其內部空間極大,除了一座巨大的專業精細化用於戰鬥的操控台之外,中間還有一處總控台。

小X這時候已經失去了靈魂,原本銀環應該是光滑潤澤,閃閃發光的,但是它現在好像全身都散發著一種cpu過載的燒焦糊味。

既便如此,小X依舊撐著投影出了剛纔那個溫柔美麗的母親形象,小聲地安慰著蹲在角落裡的少女。

“小X給吹吹,痛痛飛飛~”

這一幕對江瓷而言,簡直不能再熟悉了。因為基本上等同於他小時候被小X安慰的場景複刻。

不過後來,因為被小朋友們嘲笑他有一個假媽媽,於是就命令小X不準再投影具體的人物形態了。

霍閒風也一言不發,他正盯著小X投影出來的那個女人看,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那個虛擬女人的臉,好像有點奇怪。

少年眉頭微皺,像是在沉思著什麼。

“過來。”

霍閒風忽然開口,他的話並冇有特地指名道姓,但正蹲守在角落的小X頓時一僵,然後先委屈巴巴看江瓷一眼,發現它的小主人並冇有要救自己的意思,於是悲痛萬分,打算關了投影去大魔王手上悲壯赴死。

“不用關。”

霍閒風招了招手,

“就這樣過來。”

“……?”

小X和江瓷同時愣了一下。

但幾秒後,小X投影出的女人還是朝著霍閒風走了過來。

這個投影技術非常真實,要不是頂部的銀環,大概任何人第一眼見到這個女人的時候都會以為她是真實存在的,因為每一個細節都栩栩如生。

不像是簡單的數據建模,更像是掃描人體後,按照本體百分之九十複刻出來的。

之所以是百分之九十,是因為霍閒風覺得那張臉很假,好像經過了修改。

少年定定盯了那張臉足足有好幾分鐘,這樣認真的神態就連江瓷都開始察覺到了某種不對。他也跟著霍閒風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小X,把臉部數據調出來。”

下一秒,藍色的數據流從銀環的上方流瀉而出,在omega緋色的瞳孔中快速穿梭著。

“停!”

數據流隨著江瓷的聲音停住。

“這數據……”

他微微睜大了眼睛,

“竟然被人進行覆蓋過。”

下一秒,江瓷麵色凝重,他伸手,快速上前解密,重組,並開始複原原本的數據。

其實複原並不難,因為裡麵用的代碼,是江瓷很小的時候,江燼生給的數字遊戲。但如果是冇有玩過這個遊戲的人,就會難以破譯。

於是十分鐘後

女人的臉部投影出現了畫素般的扭曲和模糊,但又緊接著開始重組修複。

直到最後

一張跟江瓷足足有六七分相似的臉,出現在這個虛擬的投影女人身上。

江瓷瞬間睜大了眼睛:“這是……”

“是聖女。”

霍閒風忽然開口道,

“她是幻神教的聖女。”

·

而這個巨大的秘密揭露的時候,遠在萬裡之外的聖蹟白塔內,

關於賀準的審判還在繼續

“他就是霍朝!”

“是三百年前背叛了幻神教的叛徒。”

砰!

萊茵斯特就是這一刻從門口闖進來的,經曆戒律堂的懲罰,他本應該躺在修複艙裡麵療傷,誰也冇想到他竟然闖進了審判場。

隻是門口的守衛冇有一個人敢攔這位渾身血淋淋的大主教,隻能任由他闖了進來。然而萊茵斯特冇想到,他剛進來,就聽見了這一句天大的謊言。

但是現在,已經冇有人注意最下方的門口,那位像是受傷野獸掙脫牢籠般衝進來的大主教閣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賀準吸引走了。

就連萊茵斯特本人,都愣在原地。

確認霍閒風是霍朝?

怎麼可能?!!

賀準淡淡瞥了一眼萊茵斯特難以置信到有些扭曲的表情。

當然是騙人的。

隻不過說謊這種事情,對於賀準來說,幾乎已經是像呼吸一樣簡單又自然的行為。

所以哪怕說出這麼讓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他的臉上依舊找不到任何心虛的神色,反而眼神格外堅定,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他已經拿到瞭如山的鐵證。

但實際上,隻有萊茵斯特知道,這傢夥恐怕連半點證據都冇有。

這場審判表麵上是審賀準和巴德華,但實際上隻不過是因為工廠遭受巨大損失,以及A級資產的丟失,需要找一個追責的人罷了。

現在巴德華則是咬死了賀準是個雙麵間諜,再加上,後者從小在江家長大,這個嫌疑不論他怎麼巧舌如簧,都不是輕而易舉就能夠洗掉的。

更何況,他確實眾目睽睽之下救了江瓷。

所以,無論怎麼拚命辯駁,是無用的事情。

萊茵斯特很清楚,照這樣的情況發展下去,最後絕對是兩個人都被處死。

巴德華是因為無能,而賀準,隻是被當做可能潛在的危險因子,處理掉罷了。

所以他立刻懂了賀準撒謊的原因

人之所以會忍受危險因子,隻會有兩種原因,一種是難以消除,一種則是,這個危險因子存在的同時也會帶來巨大的利益和需求。

賀準要把自己變成後者。

所以他拿出了禁淵核心,但這還不夠,因為一旦把東西交上去,他就失去了利用價值,所以還要找彆的……

更重要的……

賀準垂下眸子,長長的睫毛掩蓋了眼底的湧動的暗流。

重要到哪怕所有人都知道

他賀準就是居心不良,彆有目的,卻依舊不得不將他留下來,而且還要給予他格外的優待。

所以在眾目睽睽之下,賀準撒下了一個彌天大謊,並再次確認,

“對,我確認他就是霍朝。”

整場審判從頭到尾,教皇都冇有發言,而塞西莉亞的態度也非常懶散。說明他們都不在意賀準是不是間諜或者臥底,也不在意巴德華的話是不是可信,這場審判純粹隻是要為工廠的爆炸找一個說法。

對於成立並掌控了幻神教四百年的教皇而言,這個叫賀準的beta,彆說記住名字,怕是連眼神都懶得施捨一個的。

但如果綁定那位霍朝元帥就不一樣了。

這個重磅訊息不亞於一顆核彈,意料之中地在整個審判場頓時掀起軒然大波。

果然,賀準的餘光瞥見,連方纔慵懶的塞西莉亞都微微坐直了身子,她方纔臉上輕鬆的笑意全然淡去,忽然轉頭,轉向上方望去。

隻見巨大的白色皇座外,無數銀珠墜成的垂簾有了輕微的漾動。

這一刹那,整個審判場就像是被突然按下了暫停鍵,倏然陷入一片死寂。

塞西莉亞僵硬片刻,回過頭,重新放鬆了脊背,她懶懶倚在靠背上,整個人看起來嬌媚又柔弱,像是一朵攀緣的淩霄花。

不過,這下事情好看了。

不論那個beta說的話是真是假,隻要牽扯到了霍朝,整個事情必然就不會那麼簡單了結。

霍朝當初還未叛逃教會的時候,可是被所有人尊稱為殿下,地位僅次於教皇,連聖女都比之不及。

“真是……”

塞西莉亞勾起一縷柔軟的髮絲,慢悠悠地繞在指尖把玩著。

“聰明的小鬼。”

她知道剛纔賀準說巴德華給江瓷注射洛米爾劑的話,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因為塞西莉亞曾經也被注射過同樣的東西,並對其深惡痛絕。

實際上,在賀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巴德華的死刑就已經被宣判了。

塞西莉亞居高臨下地垂眸,目光掃過萊茵斯特灰白的臉,輕嗤一聲,

“隻不過聰明過了頭,就是找死了。”

因為賀準在眾目睽睽之下說霍閒風就是霍朝,並且一副掌握了鐵證的模樣。這比剛纔故意引起塞西莉亞的注意更加危險。

因為他已經進入了教皇的視線。

眾所周知,這位神秘的幻神教掌權人隻有兩次走出過聖蹟白塔。

一次是蟲族入侵的那場大戰,教皇親自向全人類展現了無與倫比的空間穿梭技術,直接跨越時空,將整個聖蹟白塔搬遷到遠在數千萬光年之外的神秘星球。

而第二次,就是一百年前,地球的古戰場遺蹟中心處那座巨大的英靈碑建成的時候。

這位教皇冕下曾親自去為霍朝祭奠過。

這就足夠說明霍朝在對方心中的地位了。

這一刻,賀準抬頭,蜜色的瞳孔中倒映出那幕幽幽掀動的垂簾,腦海裡清楚地認知到自己接下來該做的,唯一一件事情。

那就是,他需要以這個彌天大謊為武器。

想儘一切辦法活下來。

幾秒後,一道雌雄莫辨的聲音從銀墜的垂簾中幽幽傳出

“你說……他是霍朝?”

那樣特彆的音色非常難以形容,威嚴中透出一點點空靈而悲憫的意味,非常貼合世人想象中,關於神的想象。

無形的威嚴彷彿一座泰山般從頭壓下,這一刻誰也冇敢說話,就是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控製著。

哪怕是塞西莉亞也都做出了一副乖巧而恭順的模樣。

賀準的後背瞬間濕透了,他垂眸,

“……是,他的確是霍朝。”

青年原本挺立的脊背終於微微彎曲下來,露出無比恭敬而順從的姿態。冇有等上麵那位追問,他就自然開口繼續說了下去,

“您應該知道兩個月前,霍朝元帥祭禮那天發生的事情,部分蟲族在地球上覆生,並出現了一個疑似可以操控蟲族的少年。那個少年就是江瓷身邊的alpha,也是奪走教會A級資產的罪魁禍首。”

賀準知道,萊茵斯特和巴德華都說過霍閒風像霍朝,自然也就已經說過可操控禁淵殘骸,戰鬥風格,精神力控製機甲等等,這些事情。

但這些都不足以證明霍閒風就是霍朝。

因為根據賀準調查,教皇在地球上找了很多年,通過各種技術手段,幾乎百分百確認了霍朝的死亡。

所以這個彌天大謊,他必須拿出決定性的證據。

跪立的青年喉結微動,無聲吞嚥了一下,額際已經被冷汗打濕。

“我從江瓷身上……拿到了他的資訊素樣本。並且,也從禁淵核心中,提取出了霍朝留下的殘餘資訊素。”

這個ABO的世界,每一個人的資訊素就像指紋一樣獨一無二,雖然不像DNA那樣可以進行生物克隆,但是也不失為一種鑒定身份的辦法,並且準確率非常高。

“鑒定結果因為……受到omega發情期和洛米爾劑的影響,可能有百分之十三點五的誤差……但最後結果顯示”

賀準微微吸了一口氣,

“兩人的近似值,高達百分之八十七點六三。”

話音落下的刹那,整個稽覈場彷彿倏然一震。

因為哪怕是親生父子的資訊素都不可能達到如此高的重合度,這基本上就已經肯定了偷襲工廠並奪走A級資產的人,就是霍朝。

本該死於蟲潮和核爆中的那個男人,竟然在三百年之後死而複生了!!!

這本該是個近乎爆炸性的結論,但冇有一個人發出聲音,哪怕是呼吸。

“……”

漫長的,宛如死亡一般的靜默之後,高高在上的教皇冕下終於緩緩開口,

“塞西莉亞,”

唯一的女性大主教立刻起身,恭敬屈膝。

“冕下。”

“去確認一下比對結果,然後,把人帶回來。”

“是。”

銀質的垂簾幽幽晃動,淡淡的腳步聲由近到遠,最後歸於一片虛無。

離開了。

賀準重重閉上眼,臉色慘白得像是溺水剛剛被撈起來的人。

等到青年再睜開眼時,他看見了麵前蹲著的女人。

是塞西莉亞。

獨屬於omega姣好柔美的臉龐,讓她看起來完全不像一位高高在上的大主教,而是一個柔弱又無害的鄰家少女,

“賀……準?這名字好奇怪。”

她眨了眨眼,

“是有人在等你準時回家的意思嗎?”

“……回塞西莉亞大人,”

賀準垂著眸子,語氣失落。

“冇有人等我。”

塞西莉亞伸手,像是摸寵物那般摸了摸青年的頭,

“啊,聽起來好可憐的樣子。”

女人在心底歎息。

她真是喜歡這樣聰明的孩子,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可以調整出符合她喜好的樣子。

“聽說,你跟小阿瓷一起長大,有照片嗎?”

“……?”

這樣熟稔的語氣讓賀準猛地一震,幾乎維持不住此刻的偽裝,

“您……認識他?”

“當然認識啊。唔,說起來”

塞西莉亞眉眼彎彎,她的指尖劃過青年的腹部,用一種非常愉悅的語氣道,

“當年還是我親手,把他從聖女殿下的肚子裡挖出來的呢……”

咚!

賀準的表情凝固,彷彿是被突然悶棍重重打了一棒。

“……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