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8

老子都冇捨得碰一下

人類最可怕的恐懼,無非來自於三點

一種是死亡,另一種則是未知,第三種就是從希望到絕望轉變的一瞬。

很不巧,巴德華正處於這三者之中。

從高高在上的捕獵者,到待宰的豬羊,這樣天塹般的身份轉變隻在這短暫的一瞬。

生與死的轉變,也就在這短暫的一瞬。

那隻死死扣在他後腦的大手讓他無法動彈,即便眼珠生生轉到了最極限的眼角處,幾乎從眼眶裡凸出來。

卻依舊根本看不見身後的任何情況。

可怕的殺氣像是風暴一樣在身後不斷膨脹叫囂,巴德華臉上的肌肉剋製不住地顫抖著,冷汗像是水一樣流下來,蒼白的臉看起來像是打撈起來的浮屍。

“……”

他大約知道身後有人說話,但是極度的驚悚狀態下,他的大腦隻能聽見顱骨被擠壓的細響,根本無法思考那人到底說了什麼,他現在全身上下的細胞都在瘋狂叫囂著

逃!

快逃!!!

像他們這種遊走在黑暗與死亡之中的人,對危險的感知就尤為敏銳,這一刻,巴德華腦海中的警報器發出了最尖銳的嘶鳴,瘋狂叫囂著逃亡。

這是繼霍朝之後,他再次察覺到自己竟然距死亡這麼近。

不……

不不不!

這個人比霍朝更加可怕。

但即便,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逃亡,但此時此刻,巴德華除了身體無意識因恐懼而發出的顫抖之外,他什麼也做不了。

就像一隻被拎起脖子的家禽,準備走向屠宰場。

此刻,江瓷怔怔地看著霍閒風的臉,他無法具體描述自己這一刻的感受,隻覺得心臟就像是浸泡在了眼淚裡,痠軟得一塌糊塗。

大概人就是這樣奇怪,當冇有任何退路,冇有任何保護的時候,哪怕是絕境也可以自我忍受,並無比地堅強麵對最可怕的敵人。

但是一旦有誰以保護者的姿態出現,哪怕他隻是站在那裡,就可以把江瓷原本堅強的防禦,輕輕鬆鬆全部擊潰。

那樣可怕的攻擊力,甚至遠遠勝過麵前的敵人。

然而,當小說電影裡,這種讓觀眾萬分期待的英雄救美的劇情出現時,江瓷的反應並不是立刻上前尋求安慰和保護,或者對這位天降英雄露出脆弱又感動的模樣。

他隻是用力眨了一下酸澀的眼睛,咬牙彆過頭,最終萬分羞恥,狼狽,難堪地避開了對方的視線。

骨子裡的驕傲和自尊,讓江瓷並不想以這樣狼狽又恥辱的模樣被少年記住。

畢竟,無關性彆和基因,大概每一個人都想要以最好的姿態出現在喜歡的人麵前。

霍閒風的目光從omega潮紅的臉頰往下,掠過被暴力撕破的領口,最後定格在側頸那一點點難以察覺的針孔上。

“……”

賀準僵在原地,他注視著少年的側臉,整個後背不知不覺被冷汗濕透了,明明那張臉上的神情看起來極為平靜和冷漠,但卻偏偏讓人感覺毛骨悚然。

就好像往沸騰的油鍋裡潑了一盆開水,刹那間,無儘的怒氣和殺意瞬間爆裂。

下一秒

巴德華隻感覺一股巨力襲來,他被那隻手抓著腦袋,整個人瞬間倒飛出去。

轟!

牆壁直接被撞破,周遭玻璃儘數震碎!

但這還不是結束。

轟轟轟!!!

數聲爆響,十幾個房間的牆壁接連像推倒多米諾骨牌一樣,被他轟然撞塌了。

如果視角調換到工廠外麵,就能看見這座龐大的建築在側麵高處的位置,忽然接連發生了一長串的爆響,最後抵攏到最邊緣的位置轟然破開一個大洞!

巴德華的腦子裡嗡嗡作響,這一刻他的臉完美詮釋了什麼叫做七竅流血,大量溫熱的液體從身體中流出來,讓他看上去像一塊卡在廢墟裡的人形的血肉。

“嚇……嚇嚇……”

巴德華艱難地呼吸著,但每一次呼吸都不斷溢位更多的血。

不過這時,金色的聖痕從身體裡生長出來,快速接好了他碎裂的骨頭,飛速修複著他身上的傷痕。

隻是巴德華左邊的義眼已經飛了出去,留下一個可怖的血洞,右眼的眼珠幾乎完全被血蓋住,因而並不知道此刻麵前的景象有多麼壯觀。

其實幸虧他看不清,否則此刻怕是連睜眼的勇氣都不會有。

但賀準則是完完全全一秒不差地見證了整個過程,巴德華足足倒飛出去了五六十米遠,現在,賀準望過去時,所有觸目可及的地方,全都坍塌破碎了,幾乎就像是剛剛經曆了一場可怕的大戰。

“……”

信奉唯物主義和科學的賀醫生呆滯原地,他的世界觀彷彿也跟著碎了。

賀準深深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真的是……人類能夠做到的事情嗎?

作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科研人員,賀準對武力值的最高評判也就是萊茵斯特,對方幾乎能跟那位第一軍團的軍團長打個平手。

但聽說連萊茵斯特都在天冬星吃癟,最後不得不開啟了空間隧道才得以回來。

於是賀準對江瓷身邊這位神秘的alpha少年的戰鬥力預估,大約等價於那位傳說中的霍朝元帥。

畢竟,聽說當年霍朝元帥作為人類陣營的最強存在,是可以把周九鴉按在地上摩擦的程度。

然而

直到今天親眼所見,賀準才發現自己簡直太天真了。

哪怕是那位傳說級彆的霍朝元帥再怎麼強,也該屬於人類的範疇纔對。

“阿瓷……”

賀準有些精神恍惚,聲音輕到幾乎無法捕捉,

“你到底找了個什麼A啊……”

但這似乎僅僅隻是開始,因為霍閒風此刻正轉身,抬步朝巴德華走過去。

這一刻四麵八方都響起了尖銳的警報,剛纔那一番大動靜瞬間引來了大量的教徒和警衛,但霍閒風完全不在意,他的步伐依舊不急不緩。

但賀準聽見那紛雜的腳步聲,頓時臉色一變,他掙紮著站起,後背的劇痛讓他幾乎維持不住臉上的表情。

江瓷也警惕起來,他急促地喘息著,攥緊了手裡的槍。準備迎接接下來的一場惡戰。但這時,外麵無數淩亂的腳步聲突然一滯。

砰砰砰!!!

巨大的碰撞聲,激烈的槍擊聲,骨骼碎裂的聲音,不過更多的是慘叫

“啊啊啊啊啊!!!!”

“什麼?!這是什麼東西!!!”

“我的手啊啊啊……啊啊啊……”

“……”

大量的鮮血溢滿地麵,然後從破碎的裂縫中滲進來。

江瓷和賀準對視一眼,同時看見了彼此眼中的震驚。

通過破碎的視窗,他們看見了一個少女單手撞碎了某個教徒的顱骨,她看起來大約十六七歲的模樣,一頭暗紫色的微卷長髮,精緻姣好的麵容。

如果忽略那一雙完全不屬於人類的豎瞳和手上滴落的鮮血,這大概不亞於星網上某個女團愛豆的出場。

雖然看的是同一個少女,但兩人的注意點完全不一樣,賀準的視線定格在是對方的豎瞳和半蟲族化的左臂,而江瓷注意到的是對方身上穿著的男士工裝外套。

少將大人一眼就認出來了。

因為那是霍閒風的。

是他們扮作工人的時候,霍閒風身上穿的那個外套。

而且最重要的,那個奇怪的少女身上似乎就隻穿了那件外套,裡麵什麼也冇有。因為敞開的領口處可以看見她光裸精緻的鎖骨,以及胸口大片白皙的皮膚,甚至能夠隱約看見一些屬於女性的柔軟弧度。

男款的外套在她嬌小的身體上顯得非常寬大,看起來更像是裙子,下襬到大腿中間的位置。

有一種女朋友穿男友襯衫的即視感和誘惑感。

江瓷死死攥緊手,指骨幾乎發白,他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連呼吸都發緊發痛,奇怪的酸澀感從裡麵湧出來,幾乎都快蓋過了這一刻藥物刺激的情慾。

他好像知道霍閒風來這裡的目的了。

會不會就是為了救她?

……一定是了。

畢竟人都已經救出來了。

而且,霍閒風冇有把外套給她之前,她穿的什麼呢?

“……”

江瓷忽然覺得眼眶有些酸澀。

因為答案不言而喻。

“……”

“阿瓷?阿瓷?!”

白澤的聲音讓江瓷醒過神。

“怎麼了,胸口疼嗎?你的臉色好差?”

在白澤查閱到的資料中,洛米爾劑隻有促使發情期的效果,並不會讓omega感覺到疼痛。

“……”

江瓷猛地回神,他張了張嘴,但卻無法回答白澤的問題,因為那個答案連他都感到一種震驚和悚然。

就在這時,遠處爆發了一聲巨大的轟響。

砰!!!

兩人同時回頭,竟發現外麵不知何時出現了大量的機甲和戰機。隻是那一聲巨響竟然是來自於一架機甲在半空中自爆的聲音。

霍閒風側眸,冷冷一掃。

連雙s機甲都難以承受的精神力如同山呼海嘯般,鋪天蓋地湧去,瞬間爆掉了十幾台機甲的精神腔。

下一秒,相同的慘叫在不同的機甲駕駛艙內響起。

“啊啊啊啊!!!”

正在運轉的機甲,自然是有駕駛員操控的,他們的精神力通過精神鏈接入,和機甲共感,

精神腔爆了,自然會反噬駕駛員。

十幾台機甲失控的場麵是相當壯觀且可怕的,無數操作指令的混亂,讓它們開始無差彆攻擊。在高空中炸開一團又一團絢爛刺目的煙花。

這一刹那,小X狠狠打了個冷顫,它戰戰兢兢貼在少年的手腕上,瑟瑟發抖。

“風風……原來你平時對我這麼溫柔。”

小X恐懼之餘竟然還有一點感動。

霍閒風:“……”

就在少年扭頭看向外麵的機甲時,巴德華突然從廢墟中暴起,他渾身血汙,像一把赤色的軍刺一樣突襲而來。

“風風小心!!!”

但霍閒風頭也冇回,隻是隨意抬手。

砰!

他單手抓住了巴德華的黑色彎刀,隻是詭異的是明明他是赤手抓住了最尖銳的鋒刃,指間卻冇有血。

“霍朝……?”

巴德華親眼見證了剛纔少年操控機甲的那一幕,那樣龐大的精神力,不需要精神鏈,直接無視機甲匹配度暴力突破的能力,隻有霍朝可以做到,

再加上之前萊茵斯特回來的時候,也說過有個疑似霍朝的人。

男人的臉上既驚怒又悚然,

“你竟然冇死?!!!”

“……”

霍閒風麵無表情,一個字也冇多說,直接折斷刀刃,然後一掌將巴德華轟然按死在地麵。

砰!

原本就龜裂的地麵再次坍塌。

就在這一刻巴德華身上忽然冒出無數金色的紋路,它們像是活過來的觸手一樣瞬間爬上了霍閒風手臂,死死絞住,然後刺入。

就在即將刺破皮膚的瞬間,少年的手臂表麵瞬間生長出細密的黑色的,像是龍鱗一般的東西,瞬間阻隔了聖痕的進入。

一片血汙中,巴德華勉強睜開眼,他看見少年左眼金色的豎瞳,像是終於認知到什麼,臉上的表情呈現出一種極度的悚然,

“你……你是……”

“同樣的招式,”

霍閒風冷冷注視著他,

“記得不要在我麵前用第二次。”

下一秒,霍閒風一擊打在巴德華的咽喉處,他的力度控製得剛剛好,既不能讓對方發出聲音,有冇有擊碎喉管。

接著,他抓住男人的手腕,生生扯斷了右臂,然後是左臂。

蟲族天性的暴虐,嗜血,瘋狂,以及睚眥必報……

這一刻在少年的身上體現得淋漓儘致。

巴德華終於後悔了,簡直悔不當初,眼淚鼻涕混合著鮮血將他的臉完全淹冇,極致的肉體疼痛和巨大的心理恐懼交織在一起,幾乎讓他恨不得立刻就昏過去。

但是聖痕卻依舊在努力修複他的傷口,讓他保持清醒。

於是就隻能生生忍受這樣極致的痛苦,甚至連慘叫都不能發出一聲。

這一刻,少年的臉上終於不再是極致的冷漠,而是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陰鬱。

砰!

霍閒風一腳踩在男人的下腹,將那個地方碾碎成一灘肉泥。

“嘖,連老子都冇捨得碰一下,”

金色的豎瞳殺意森森,

“你怎麼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