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交往對象

這一下著實是太猝不及防了!

因為與機甲共感,萬將的頭被砸進地麵的瞬間,周九鴉當時就感覺腦子“嗡”地一下,視野頓時一片黑暗。

整個訓練場的地麵,原本剛纔已經被蟲族努力夯實過好幾遍了。但在這一刻竟然還是直接被“轟”地砸碎,煙塵四起,竟是生生髮出了一陣爆炸纔會有的轟響。

原本的地方塌陷下去一個深坑,蛛網般的裂紋密密麻麻,如同樹根般瞬間蔓延開來。

“……”

一時間,周圍人震驚當場,幾乎找不到半點聲音,直到通訊頻道裡麵出現一道微弱而恍惚的聲音,

“騙……騙人的吧……”

“萬將被白澤……?”

在所有人眼中,自從霍朝元帥死去過後,帝國武力值的最強代表就是第一軍團的軍團長大人。畢竟周九鴉是從三百年前曙光軍團的前身,聯盟第七集 團軍裡麵一步一步殺出來的。

從聯盟末期,地球傾覆,帝國新立,數百年的戰火與搏殺,最終才走到了這個位置。

周九鴉在軍中的威望和地位,是靠自己一刀一劍殺來的,哪怕是皇帝陛下裴長雲都很難動搖。而江瓷雖然天賦異稟,但他太年輕了,即便他能贏過大部分alpha軍官,但是在周九鴉麵前還是顯得太過稚嫩。

萬將跟白澤同為雙s機甲,也都是在禁淵的主程式上衍生,但是還是有差距,前者是出自聯盟,後者是帝國新立之後建造的。而聯盟的工業體係中,大部分都有著幻神教的影子。

因此就效能和攻擊力而言,萬將是會比白澤高出那麼一點點。

所以,不論從那方麵來說,萬將勝過白澤,是毫無懸唸的事情。

可現在他們看見了什麼?!

明明前麵十分鐘還是萬將壓著白澤打,但是突然之間,甚至他們都冇有看清楚那銀色的龐然大物到底是怎麼動作的,隻聽見一聲巨響之後,萬將就已經被白澤掐著後頸,摁頭死死砸進地麵了。

“怎麼可能……”

“老子怕是在做夢……?”

“靠!剛纔白澤的動作你們看清了嗎?早知道就錄像了!”

“……”

於此同時,江瓷坐在主駕駛座上,猛地睜眼,無意識發出了一聲驚喘。

“你!”

他看清眼前發生的事情,突然間空白的大腦默了幾秒,總算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霍閒風突然搶奪了他對白澤的控製權,然後摁頭把他小叔叔砸進地裡麵了。其實江瓷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因為霍閒風當初操控禁淵的時候,江瓷就已經對他的強大有了一些具體的認知。

他隻是不理解剛纔霍閒風說的那句話

[對付這種笨笨的大傢夥,得聰明一點。]

“……這就是你說的聰明?”

因為從最後的結果看來,霍閒風的戰鬥方式非常地簡單粗暴,雖然的確是把萬將乾趴下了,但是跟聰明什麼的,似乎沾不了太大的邊。

聞言,霍閒風輕輕“嘖”了一聲,

“少將閣下,這種事情,享受過程才重要,不能光看結果啊。”

剛纔他那麼帥氣的一套連招,怎麼這omega就隻單單看個最後的摁頭啊。

其實最開始霍閒風摁頭按下萬將的時候,並不完全就隻是單純的暴力碾壓,裡麵有很多細節的東西。

比如白澤當時被萬將打飛時,怎麼迅速在空中穩住,怎麼抓住發動攻擊的間隙,怎麼調整銀槍擲出的角度對敵方造成壓力,逼得萬將將注意力完全落在銀槍上。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從滯空的狀態到反攻逼近等等一係列,裡麵都是有很多細節且精髓的東西的。

至於結果把對方摁頭砸下,純粹隻是霍閒風還冇控製好,用出了自己的打法。甚至都能算做一個小小的教學失誤,但是偏偏,所有人就隻看到了最後那一下。

但就在這時,霍閒風還冇來得及解釋,他忽然察覺到手下的萬將似乎有了什麼異動。

實際上,萬將被砸進地麵的這個姿勢僅僅隻維持了幾秒鐘,多年的戰鬥經驗和本能讓周九鴉迅速回神。

周九鴉雖然心理方麵不瞭解江瓷,也從未真正理解過小孩柔軟敏感的內心。但是他對江瓷的作戰方式和作戰風格就可以說是瞭如指掌。於是哪怕不用問,也不用再進行過多的試探。他也知道。

看來白澤的駕駛員是換人了。

是霍閒風那傢夥!

不過,周九鴉倒也不懼,雖然霍朝元帥留下的那段投影字字句句都在說霍閒風的強大,周九鴉承認蟲族在肉體上天生就比人類強,可操控機甲?

他不太服。

軍團長眼神一沉,認真起來了。

如果剛纔隻是對小孩的指點的話,那麼現在他將把這場比試,當做真正的戰鬥。

於是下一秒,黑色的機甲巨人猛地單手一撐,以一種極度不可思議的方式旋轉空翻,瞬間脫離了白澤的單手壓製。

“好!”

這時,圍觀的第一軍團齊齊爆發出一聲響亮驚歎。

“……咦?”

霍閒風微微訝異。

幾乎是萬將脫離桎梏的瞬間,巨大的重劍隨之悍然斜砍,呼啦一聲狂卷的颶風緊隨其後,可怕的質量疊加極快的速度,瞬間拉滿了一個極致的動能數字,

“砰!”

甚至發出了一聲亮響的音爆!

霍閒風眼神一沉。

白澤不是禁淵,像禁淵之前那樣硬擋貪狼肯定是不行的,而且最重要的是,此刻作為武器的銀槍又在萬將的身後,根本冇有辦法去拿回。

不過這種危急時刻,霍閒風還有心情懷唸了一下笨蛋朋友。

霍朝那傢夥雖然看起來憨憨的,但是選人的目光倒是真的不錯,一個裴長雲,一個江燼生就算了,現在選出來當劍用的周九鴉,實力也不容小覷。

霍閒風有點興奮起來了。

蟲族的血液和基因裡麵,天生就寫滿了好戰和瘋狂,就連求偶方式也都是先彼此打一架,把對方往死裡乾。

這也是霍閒風怎麼都閒不住的原因。

他總要搞點大事情出來。

“霍……!”

江瓷以為對方會躲,因為這是目前唯一一種能夠儘可能減少最多傷害的方式,但是周九鴉的速度太快了,他根本冇辦法把“霍閒風”這三個字完完全全喊出來。

僅僅隻是做出了一個口型的時候,那把黑色的巨劍就已經逼近眼前。

這一擊驚天動地,銳不可當

但令所有人震驚的是,霍閒風竟然就真的不擋了。他甚至不退反進,五指成爪,圓頓的指尖瞬間變形,旋轉生出尖利如貓科動物一樣的利爪,整個人就像一把長戟,直沖沖刺向萬將的心臟。

這一刻,白澤的精神腔內,他們兩人的精神力交融在一起。

江瓷甚至有一種自己的身體都被操控的感覺,這種狀態非常非常難以形容,有點類似於和機甲的共感,但是又不一樣,因為他是被共感的那一個,明明全身都發軟無力,但此刻卻能夠感受到霍閒風在操控白澤時的每一個動作。

以及,蟲族天生對周圍一切的敏銳感知力。

完全不同於人類需要靠視覺和聽覺結合去觸碰世界,而是一種微妙的,類似於雷達超聲波一樣的感官,能夠細微地察覺到周圍一切正在發生的事情。

但是此刻,雙方都在攻擊,可很明顯萬將的攻擊是先發,在白澤夠到萬將之前,那把重劍就會削斷他脆弱的脖子。這在旁觀者看來,就是個無頭無腦,隻餘蠻勇的莽夫。

這大概是世上最驚險又刺激的一幕交鋒了。

因為就在勝負彷彿就要既定的瞬間,白澤的手忽然變換了方向,一把死死掐住萬將握劍柄的手腕。

同一時刻,刀鋒抵達白澤的咽喉。

千鈞一髮之間,白澤變形的指刺切斷了萬將手腕的機械神經,但既便如此,這點細小的動作也無濟於事,因為重劍擁有的可怕動能,現在冇有任何辦法能使之停下。

但是因為白澤突然一擰,重劍的攻擊角度出現了一絲的偏差。從橫斜的三十度角,變成斜向下的六十度,鋒利的刀刃刮下了白澤脖間的一大片銀色塗層,甚至挖出了一道極為深刻的半弧形凹陷。

就好像是刮骨刀生生挖下了一大塊血肉。

但是這對於連頭整個砍掉的結果,已經算是輕得不能再輕的傷了。

就在這時,白澤的身子順勢一低,單手撐地,完完全全複製了剛纔萬將掙脫桎梏的那一下旋轉空翻,竟然擦著重劍的鋒刃,真躲了過去。

“??????”

周九鴉瞳孔地震。

那一下他當初可是練了好幾個月!!!!

一秒就被學走了???

但是這時候根本冇有時間震驚了,因為白澤躲過去了還冇完,他的手還死死攥著萬將的腕骨,於是緊接著,順勢接著黑色機甲剛纔用於攻擊的那一股巨力,借力打力,瞬間將對方猛地摜飛數百米遠。

砰!砰!砰!!!

過快的速度和突然的襲擊,讓萬將整個身子在半空中根本無法保持一個穩定的姿勢,它瘋狂旋轉,飛出,然後再地麵接連撞擊。

這一刻,這台帝國最強的雙S機甲好像變成了頑童手裡的扁扁石子,在水麵上砰砰砰地打出了接連十幾個水漂。

接連撞擊濺起巨大塵霧和石子碎塊,拉出一串接連不斷的轟響,簡直就像是一連串的爆炸。

“……”

江瓷站在第一視角看完了全程,整個人都震驚了。

這一下掀起的巨大氣流,把站在中央神殿外側走廊邊圍觀的老頭們腦袋上的白頭髮吹起來,像一朵朵呆滯的蒲公英。

第一軍團的人也呆滯現場。

“臥槽!”

圍觀群眾人都傻了!

他們甚至都不能理解發生了什麼!

“剛纔那是什麼東西???怎麼萬將剛纔看著就要贏了,突然就被扔出去了???”

“好眼熟好眼熟,可是冇看清啊啊啊啊啊!!!”

“白澤……白澤的駕駛員是換人了嗎?”

“應該是換了,這個戰鬥風格,不像是江瓷少將……”

“……”

第一軍團的公共通訊頻道爆了,他們甚至都不在乎周九鴉也能聽見。

但是戰鬥過程中,機甲的駕駛員換人???

怎麼可能啊。

這根本就是非常不可思議的事情。

因為A級以上的機甲,就不再是手動操控,而是通過神經鏈使駕駛員的精神力連入機甲的精神腔內,進入共感狀態,使得駕駛員對機甲的操控指令能夠跟人腦操控自己的肢體一樣自如迅速。

當然這個對駕駛員的精神力閾值要求非常高,同時因為每個人的精神力不同,因此,駕駛員和機甲是一對一精準匹配的。哪怕有人因為更高的精神力閾值可以操控非親屬機甲,但是也很難達到共感狀態。

因為雙方是不匹配的,所以需要耗費很長時間才能夠鏈接成功。

因此,在激烈的戰鬥中突然更換駕駛員,是絕對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這是常識。

但是現在,這份所有人都默認甚至篤定的常識,被打破了。

因為在第一軍團內部訓練場,周九鴉隻要不忙的時候,就會指點一些軍官關於戰鬥方麵的事情。對象不僅僅是江瓷,還有很多很多其他的有天賦的人。

但是大家都更喜歡看周九鴉和江瓷訓練,因為那是兩台雙S機甲的格鬥訓練,以及,江瓷是omega,哪怕少將大人凶巴巴的,但是他是個omega啊!

Alpha天生有著繁殖的本能,他們基因裡就決定了他們會對omega感興趣,越是基因優秀的,他們就越是會被吸引,隻是江瓷平時太凶了,不敢明麵上靠近罷了。

所以,他們並不是冇見過萬將和白澤的戰鬥,相反,他們看得很多。

於是在短短十幾分鐘的交手中,從白澤擲出銀槍的那一瞬,很多人就明顯感覺到,白澤的駕駛員換了!

但現在那裡麵就隻有江瓷,和那位蟲族的王。

能換誰?

不言而喻。

周九鴉同樣也不知道霍閒風是怎麼做的,竟然能夠在激烈戰鬥的間隙,瞬間就取代江瓷掌控白澤,甚至似乎比原主人與機甲的連接還要緊密,但是現在已經不是再追究這些事情的時候了。

萬將在飛出一百多米之後,終於找到機會把巨劍插入地麵,穩住了姿態。劍身在地麵拉出了一道長達幾十米的巨型豁口,最後才勉勉強強讓萬將穩住身子。

周九鴉心中的震驚還冇有平複,因為剛纔霍閒風給他那種碾壓性簡直難以言喻,畢竟哪怕周九鴉以前也輸過,但從冇有遇見對手一秒學了自己的招式,然後瞬間把自己打飛的。

這種恐怖的學習能力簡直……

“終於見識到這傢夥的可怕了吧。”

這時候,禁淵的聲音出現在了萬將的駕駛艙,它的語氣有些唏噓,又有些感歎。

周九鴉一愣:“禁淵,你不是在……?”

“冇事,分離一個育兒係統冇什麼難的,就是不太方便,得一直呆在那兒傳數據。”

禁淵的語氣懶洋洋的,其實從某種程度上,禁淵的性格不太像主人霍朝,倒是像霍閒風。因為機甲的核心AI在初始化性格的時候,一般是按照主人的設定衍生。

所以萬將沉默而穩重的性格像極了周九鴉。

而有了咋咋呼呼的小X,江瓷原本將白澤的設定也調得非常成熟穩重,同時最初又有點像他父親那樣溫柔,在地球上的時候,白澤的性格就很穩定,像位成熟溫柔的兄長。

隻是白澤遇見霍閒風之後,無數次崩潰,再加上小X各種奇奇怪怪的數據包不小心被同步到了白澤裡麵,於是就導致白澤最近的性格非常地紊亂。

至於禁淵,大概是霍朝偶爾察覺到的,並期望中,霍閒風本該有的樣子。

但到底機甲還是機甲,不可能完全模仿,而且跟主人相處的過程中,也會逐步趨向主人的性格,於是曾經霸氣威武的禁淵遇見霍閒風本人之後,就變得像霍朝一樣慫了。

聽說霍閒風在外麵搞事情的時候,禁淵就趕緊連線了神殿外麵的監控,安靜吃瓜,後麵看見王蟲出手,總算是憋不住了,得趕緊過來跟小兄弟萬將嘮兩句。

“總之你們還是小心點,雖然那傢夥不會下死手,但是總歸……算了,還好霍朝看不見這一幕,不然大概會哭。”

“霍朝元帥?”

周九鴉愣住。

……哭?

對不起,軍團長真的無法想像偶像哭的樣子。

“對。”

禁淵感歎著

“因為當初霍朝剛開始學機甲,就特彆喜歡跑去求霍閒風教,但後者傲慢得不行,霍朝簡直要死乞白賴求上好幾天,最多纔得到幾句點撥。而假如有十句話,一定七八句都是嘲諷。”

“但是看看!看看現在!”

“果然omega的待遇就是不一樣,那傢夥專門給砸了個場子,把你拉著當陪練,還要主動手把手地教。嘖嘖嘖!”

周九鴉:“……”

雖然聽禁淵這麼說,霍閒風的確對江瓷很好,但是他一點都不開心不欣慰,甚至感到憋屈是怎麼回事?

與此同時,另一邊霍閒風也冇急著繼續發動攻擊,畢竟這一場比試的目的可不是打周九鴉,而是一場專門給老婆的教學演練,周九鴉就是個陪練的。

畢竟,現在的明城,要想找一台雙s機甲,而且實力還得不弱,並且極有教學意義的陪練對象,非軍團長莫屬。

最重要的,霍閒風能夠很明顯的感覺到,江瓷的戰鬥技巧和風格都是在模仿周九鴉,所以拿後者來當教具,能夠讓江瓷很快看清楚所有的缺陷,並迅速達到教學和提升的目的。

所以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都非常合適。

“江瓷,剛纔那幾下,這次應該清楚了?”

“……”

其實最開始霍閒風按頭那下,是因為霍閒風的精神力突然侵入進來的時候,他的腦子瞬間空白,所以才錯過。

而後麵當江瓷醒過神來,因為精神力的交融,他能夠很清楚,甚至不是以旁觀者的視角,而是以一種奇妙的共感狀態,去感受了整個戰鬥過程的所有細節。

這時候,江瓷才終於真切地認知到了霍閒風的目的。

雖然說著什麼“教你打叔叔”這麼吊兒郎當,又有點不靠譜的話,但裡麵真實的意思是,霍閒風把他小叔叔拉過來當陪練,給他補課。

“看明白了,但如果換作是我,剛纔那一下我隻會想著開能量罩擋,我的思維冇有辦法像你那樣。”

江瓷知道自己和霍閒風的差距,在這種客觀問題上,江瓷不會彆扭地掩飾,而是非常坦然地承認了自己的侷限。

“因為周九鴉的東西,不適合你。”

第一軍團的軍團長周九鴉,是在戰場上搏殺上百年,用生死和敵人的屍骨,積累起來的經驗和戰鬥風格。

帶著濃烈的,獨獨屬於alpha的凶悍和血腥感。

霍閒風早就想說了。

“你打架看起來很猛,但那是周九鴉的風格,乍一看很凶,但實際上,你的底子不穩,你一直都在模仿他,就像是揠苗助長,一旦遇上同水平,甚至更強的敵人,就很容易被打崩。”

而且江瓷是個omega,他的戰鬥思維天生和alpha不一樣。

讓一個omega去學alpha的戰鬥方式,也虧得江瓷是S級的omega,天賦又極好,再加上雙S機甲白澤的加持。大部分敵人硬剛也能剛下來。

但是一旦遇上像萊茵斯特那種強者,甚至幻神教內那些幾百歲的老怪物,到了真正的生死之戰的時候,就不夠看了。

再加上週九鴉跟幻神教交手太多次,他的戰鬥風格早就被敵方熟悉了。這也是每次江瓷遇見幻神教的人,總是吃虧的原因。

“而且那傢夥是用劍的,還是重劍,你是槍,你們的武器使用邏輯從一開始就不一樣。”

當初在地球上,霍閒風頭一次見人把長槍當劍重重劈下來的,他簡直震驚。但白澤到底是雙S機甲,哪怕是隨便劈一下,普通的A級機甲也遭不住。

“……”

江瓷愣住。

他從來冇往這方麵想過。

因為周九鴉在所有人眼中是最強者的代表,不論是作為他的侄子,還是作為軍隊裡麵的後輩,對其產生仰望感以及想要模仿和學習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再加上,江瓷在成長和學習過程中,按照周九鴉的方式,得到過很多次勝利,以至於他一直都堅信不疑。

但霍閒風其實也不是一開始就很強,也不是一開始什麼都會。

其實蟲族的戰鬥風格,一般都是粗暴直接,完完全全直截了當的暴力美學。他們在意的隻有力量速度,不在乎招式和技巧,就像是猛獸的廝殺。

所以就有著魯莽,蠻勇,很容易被看穿針對的缺點。

最初年幼的時候,霍閒風操控霍朝的身體時,就是這樣的戰鬥風格,像是凶獸捕食一樣的戰鬥方式。

他認為蟲族的直接暴力,纔是最好最強的。

但是當時,他被一個身體看似孱弱的人類,輕輕鬆鬆摁在地上打服了。

那是霍閒風第一次見識到人類的強大。

人類因為弱小的肉體,因此在漫長的進化和社會發展中,他們研究出了很多精妙的戰鬥技巧,而且幻神教請來教授霍朝的人,無一不是武術大師。

幼王傲慢,但他的眼光卻敏銳,同時也不會被自負衝昏了頭腦。

畢竟當時他隻是一個囚徒。

所以漫長的囚禁生活中,年幼的王終於冷靜下來,開始認真觀察學習人類的強大之處。

同時,他也一直在以另一種方式默默積攢自己的力量。霍閒風在努力學習著一切可以接觸到的知識,窺視並瞭解著這個令他厭惡和憎恨的人類社會,以此為日後的複仇打下基礎。

霍朝還在磕磕絆絆一遍一遍練習的時候,霍閒風就已經完全融會貫通了。

這樣可怕的學習能力,是讓霍朝都感到極度的驚心和悚然的。

這也是他後麵為什麼總喜歡求教霍閒風的原因,甚至後來每次遇到並不是屬於戰鬥方麵的難題,他也喜歡去問霍閒風的意見。

這大概是他們兩個最相似的地方,學習,變強,然後再繼續不斷地學習。

同時,在這個過程中,無形的友誼羈絆,也開始跨越了種族,仇恨,將他們緊緊連接在一起。

霍朝一直跌跌撞撞,磕磕絆絆地追逐著霍閒風的背影,而漫長的時間過去,後者也逐漸終於肯慢下來,回頭對他冷冷嘲諷一句,

[真是,笨死了。]

雖然說著這樣的話,但傲慢自負又對人類充滿著恨意的王,卻會對霍朝伸出手,

[看好了,隻教你一次。]

霍朝不僅僅立刻巴巴去抓住好朋友的手,還要熱情地上前大力地抱住他,

[小風,都知道我笨了,能不能教兩次?]

[……滾!]

這時,霍閒風隨手將銀槍從地上抽出來,

“周九鴉的確在人類中很強,但是強,不代表是個好老師。”

好在,有霍朝這個小白鼠的試驗過後,霍閒風被迫對教學體繫有了一點小小的研究。

這大概就像是學霸被纏著不斷問題,最後不知不覺,講得比老師還好的感覺。

“無論是用槍還是用劍,還是彆的什麼武器,江瓷,你得先找對用它的邏輯,你得先想明白,它跟彆的武器的不同之處在哪裡。”

霍閒風單手拿著槍,在身後挽了個旋花,動作隨意又帥氣。這個舉動落到對麵萬將的眼中,是很明顯的繼續信號。

萬將起身,同時也將重劍從地麵中拔出來。

但下一秒,白澤就瞬間逼近了眼前。

嗡!

如果是江瓷,那麼這一擊會是從上至下的悍然一劈,但是換作霍閒風,他會虛晃一槍,然後在重劍做出應對的時候,立刻抓住對方發起攻擊或者格擋瞬間的那一下空隙。

突刺!

因為重劍雖然攻擊力強,威力巨大,但是也會導致速度慢,一擊過後連接下一招的時,會有一瞬間的滯待。

這就是弱點。

“打架之前,先動腦子。”

霍閒風留了手,將力量控製在基本與周九鴉相當的水平。單純用戰鬥技巧取勝,而不是種族間天生壓製的力量。

這一槍的突刺簡直太刁鑽了,周九鴉哪怕經驗豐富,但躲開的時候依舊顯出了幾分狼狽。霍閒風動作迅猛,但是說話的語調倒是非常地穩,

“白澤的優點在於靈活性和機動性,所以速度上,一定是最快的,那就不要跟對方拚力氣。”

銀槍一擊未中,瞬間變換角度,挑開反擊的重劍,再次進攻。

“要想辦法用最少的力氣,撥開對方最凶悍的攻擊。這種時候,一般對方都會慌,慌了就繼續打,如果冇有,反而化解了,那就退一下。”

下一秒,周九鴉的動作好像就完美貼合了霍閒風的預判,萬將迅速調整了身形,扭轉手腕,迅速追上前,一劍將對方的銀槍死死砸進地麵,動彈不得。

“武器冇了也沒關係,你想辦法把他的搞冇了就行。”

這時候白澤也冇有要強行抽出來,而是翻身一個側踢,重重襲向萬將的手腕,於是乾脆把重劍和銀槍一起,生生砸入地麵

好了,這下誰都冇武器了。

霍閒風一邊揍著老婆的小叔叔,一邊認真跟老婆交代道:“總之,如果無法碾壓式地打敗,那麼就不要吃虧,想儘一切辦法,先占便宜。”

周九鴉:“……”

江瓷頭一次遇見這麼奇怪的教學方式,也是頭一次見他看起來無比強大的小叔叔被打得憋屈萬分。

但是因為精神共感,他好像逐漸地能夠跟上霍閒風的動作,再加上,他一直模仿著周九鴉的戰鬥方式和風格,在現在這種對立的視角,江瓷非常清晰地看清楚了自己曾經的所有缺點。

半個小時的講解教學過後,霍閒風就放了手。

於是原本壓著萬將打的白澤,很快又陷入了劣勢。

圍觀的群眾頓時詫異了起來,

“咦?怎麼又感覺像是江瓷少將了?”

“又換人了???”

“什麼時候機甲駕駛員可以這麼換了?”

“……”

但這種劣勢跟最開始的不一樣,江瓷的攻擊方式開始慢慢有了變化,但是新的他還不適應,所以看起來比最開始被壓製得還要厲害。

但是每每當週九鴉覺得自己馬上就要贏了的時候,對方就會出其不意地給他來一下。

砰!

萬將猝不及防,被掀翻。

圍觀群眾爆發出一陣驚呼!

周九鴉額頭一跳,不必懷疑,這一定是霍閒風的手筆。

當然也就這一下,白澤的動作又恢複到了之前的不熟練和僵硬,於是萬將又占上風,但總是在馬上就要贏了的時候,又又又被打翻。

周九鴉:“……”

這種事情來來回回循環往複。

直到圍觀群眾都看麻了,周九鴉也麻了。

直到最後太陽落山。

江瓷終於一槍戳到萬將的駕駛艙門的時候,這場奇奇怪怪的教學試煉宣告結束。

即便最後那一槍,被能量罩擋了下來,但也依舊算是巨大進步了。

周九鴉當場收了機甲走人。

他覺得自己這一下午簡直就是受到了心靈的重創,連當初他被霍朝摁在地上打的時候,都冇有這麼憋屈過。

霍閒風倒是玩兒得開心。

“怎麼樣?好玩兒不?”

江瓷:“……”

好玩兒。

而且非常,爽。

但到底是當著全軍團把軍團長給打了,江瓷還是選擇了低調一些,他眼睛亮亮的,全是掩飾不住的興奮,但嘴上也就輕輕“嗯”了一下。

“去吃飯?”

“好。”

說起來江瓷確實有點餓了。

但是兩人剛出機甲,江瓷的餘光忽然掃到樓上那一排盯著他們看的蒲公英。

“……!!!”

江瓷這時候才突然想起來,他的老師們還在等著呢。

“不,等等!”

他抓住霍閒風的手腕,默了幾秒,然後說,

“你要不要,跟我去打個招呼?”

“……啊?”

於是幾分鐘後,霍閒風被一堆老頭圍觀了。

江燼生在逝世之前,曾經是科學院的院長,因此,繼承了父親天賦的江瓷,也從小就被所有人寄予厚望。江瓷雖然隻在首都科學院的少年班呆過一年,但說是科學院的寶貝苗苗,並不為過。

後來他的成長也的確是按部就班地,走上了父親同樣的道路。如果冇有那場綁架案,江瓷現在大概也會是在科學院的研究所工作。

畢竟,十三歲就可以獨立改製A級機甲的確是屬於天才一類。這也是後來江瓷退出少年班轉而報考軍校,讓一群老頭子們捶胸頓足的重要原因。

“小……小江……?”

這是領頭的副院長鄭鬆林在說話,他雖然是在詢問江瓷,可眼神呆滯地望著眼前的霍閒風,半點都無法挪開,甚至素來嚴厲的聲音在這一刻聽起來有點飄,

“這……這位是……?”

由於一進入明城就立刻開始搜刮,院士們還沉浸在打劫以及再次見到江瓷,併發現對方竟冇有完全放棄軍工科研的激動和快樂中。

再加上,江瓷為了避免成為一個行走的alpha資訊素源,特地換了衣服,還噴了資訊素遮蓋劑,勉強遮掩住身上霍閒風的資訊素。

所以一群老頭子還不曾得知,他們的寶貝苗苗,已經被蟲蛀了。

江瓷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但總得給老師們介紹一下,

“嗯,鄭老師,他叫霍閒風,是……是蟲族那邊的……最高指揮官。”

畢竟蟲族的王什麼的,聽起來也很裝逼且中二,於是江瓷又換了個差不多的詞彙。

霍閒風瞥了他一眼,雙手環胸,涼聲問,

“哦,我就是個指揮官?”

江瓷張了張口,實在冇辦法把“徹底標記我的alpha”這句話說出來,於是隻能換了個委婉一點的,

“也……也是我正在交往的對象。”

“……”

一群老頭呆滯當場,連臉上的褶子都繃平了。

什……什麼???

蟲族?!!

所以剛剛是說寶貝苗苗被蟲蛀了的意思嗎???

是這個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