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鐵山突然的停頓和警惕的目光，讓正沉浸在計劃成功喜悅中的寒梟微微一愣。

“韓兄？”

寒梟疑惑道，也下意識順著韓鐵山的目光掃視這間被他經營得鐵桶一般、佈下了數重隔音與警戒禁製的雅間。

一切如常，並無異樣。

但韓鐵山身為體修，且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錘鍊出的直覺，卻在這一刻瘋狂報警。

他感到一股極淡、卻令他神魂都為之顫栗的寒意，正悄然瀰漫在空氣裡，彷彿有看不見的陰影潛伏在光線之外。

這寒意並非溫度上的冰冷，而是一種純粹、高級、令人本能恐懼的...

毀滅氣息。

“誰？！”

韓鐵山低吼一聲，猛地站起，周身氣血轟然爆發，淡金色的護體罡氣瞬間籠罩全身，肌肉虯結，擺出了最強的防禦姿態。他死死盯著雅間角落那片最濃重的陰影。

寒梟見狀，雖不明所以，但也立刻意識到不妙，臉色驟變，同樣起身，體內靈力暗暗催動，袖中滑出兩枚淬毒的短刃。

就在此時。

那片陰影，如同被墨汁浸染的水麵，緩緩“浮動”起來。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從黑暗中“析出”，彷彿他本就與黑暗一體。

來人身材與玄蒼本體相仿，但渾身籠罩在一件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漆黑鬥篷中，兜帽低垂，看不清麵容。

然而，那毫不掩飾、宛如實質般瀰漫開來的恐怖氣息，卻讓整個雅間的空間都彷彿凝固、脆化，隨時可能崩解。

正是玄蒼以《陰陽化生訣》凝練的毀滅分身！

寒梟從未感受過如此可怕的氣息，那是一種淩駕於他理解範疇之上的力量層次，彷彿隻需一個念頭，就能讓他連同這寒食樓一起從世上徹底抹去。

他心臟狂跳，冷汗瞬間濕透後背，但多年混跡底層的凶性讓他強撐著冇有癱軟，色厲內荏地尖聲喝道。

“你是誰？！竟敢擅闖我寒食樓禁地！可知我寒食樓如今有韓...”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那毀滅分身，似乎根本冇有“聽”的興趣，甚至冇有看向他。

隻是抬起了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輕描淡寫地朝著寒梟的方向，虛空一點。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冇有絢麗的光華。

隻有兩道細微得幾乎看不見的、扭曲了光線的灰黑色氣流，如同毒蛇般無聲射出。

寒梟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禦或閃避動作，他瞳孔中最後的倒影，便是那兩道象征著絕對終結的氣息。

“不！”

一聲短促淒厲到極致的慘叫，剛剛出口便被無形的力量扼斷。

下一瞬。

在韓鐵山駭然欲絕的目光注視下，寒梟，這位地元巔峰、在淩淵城底層也算一號人物的寒食樓樓主，連同他手中的毒刃、身上的衣物、佩戴的護身法器，甚至他坐著的紫檀木椅...

所有一切，都在那兩道灰黑色氣流觸及的瞬間，如同風化的沙雕，無聲無息地“湮滅”了。

不是焚燒，不是切割，不是震碎。

就是最純粹、最徹底的“湮滅”。

化為最細微的、連塵埃都算不上的基本粒子，隨後連這些粒子也消散於無形。

原地。

空空如也，彷彿寒梟這個人，從未在此存在過。

隻有地板上，留下兩個淺淺的、邊緣無比光滑、彷彿被什麼東西“擦除”了的圓形痕跡，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殘餘毀滅波動。

整個雅間，死一般的寂靜。

韓鐵山渾身僵硬，如同被萬載玄冰凍結。

他體表的護體罡氣在那毀滅分身的氣息壓迫下明滅不定，彷彿狂風中的殘燭。

他引以為傲的天移境中期體修肉身，此刻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和源自生命本能的極致恐懼。

他看清了那毀滅分身的模樣，也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與玄蒼本體同源、卻又更加極端、更加恐怖的毀滅氣息。

這分明就是那位新殿主的手段！

不，這很可能就是那位殿主的一部分！

自己剛纔和寒梟密謀的一切，那些算計，那些貪婪，那些可笑的報複念頭...在這位殿主眼中，恐怕如同螻蟻築沙，拙劣又可笑。

絕對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韓鐵山心中所有的怨恨。

生存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撲通！”

這位片刻前還想著如何蠶食百川居、自立門戶的天移境體修，雙腿一軟，竟是直接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不敢有絲毫僥倖，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劇烈顫抖，帶著哭腔：

“殿主！殿主饒命！！”

“是我韓鐵山一時糊塗！鬼迷心竅！被這寒梟小人蠱惑，我不該對百川居心存怨懟，更不該妄圖染指分舵產業，我知錯了！我真的知錯了！”

他一邊磕頭，一邊語無倫次地求饒，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索要萬金時的倨傲和“憤而離去”時的決絕。

“求殿主看在...看在我昔日冇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饒我一條狗命。我願立下心魔大誓，永世效忠殿主，效忠百川居！絕無二心！”

在絕對的力量和死亡的凝視下，他那所謂的體麵、尊嚴、價值，全都碎成了齏粉，隻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

毀滅分身依舊靜立在陰影邊緣，兜帽下的麵容模糊不清，隻有兩道冰冷、漠然，彷彿看待塵埃般的目光，落在匍匐在地、抖如篩糠的韓鐵山身上。

雅間內。

隻剩下韓鐵山壓抑不住的恐懼嗚咽和“咚咚”的磕頭聲。

毀滅分身靜立不動，兜帽下的陰影彷彿凝固的深淵，冇有絲毫波瀾。

就在韓鐵山心中的恐懼幾乎要將他吞噬，以為對方或許在“考慮”之時，

一聲極輕、極冷，彷彿從九幽最深處刮出的冷笑，驀地在雅間內響起。

這笑聲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穿透神魂的寒意，以及一種居高臨下、看待蠢物般的嘲弄與漠然。

“嗬。”

“現在才知道後悔，晚了啊。”

笑聲落下的瞬間，毀滅分身動了。

冇有多餘的動作，甚至連抬手的姿勢都未變，依舊是並指如劍，朝著跪伏在地的韓鐵山，虛虛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