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意外。

此人便是收斂了全部妖氣、以秘法改換了形貌的玄蒼。

金鱗城是通往金剛寺山門的重要門戶，也是方圓百裡內最繁華的所在。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行人如織，空氣中瀰漫著香燭、檀木以及各種食物的混合氣味。

隨處可見朝山進香的善男信女，也有不少氣息內斂、步伐沉穩的江湖客和修士。

整座城城都籠罩在一種既世俗又肅穆的氛圍中，隱隱以遠處雲霧繚繞、梵音隱約傳來的金剛寺為中心。

玄蒼如同一個真正的香客，混在人群中，看似漫無目的地閒逛，其體內靈念卻是時不時的擴散四周，隻是為了小心行事，玄蒼的靈念並冇有外放很大。

市井閒談中，一道道訊息被玄蒼靈念所探。

“聽說了嗎？前幾日廣澤城那邊動靜可大了！據說有妖王作亂，被寺裡的聖僧降服了！”

“能不知道麼，金剛寺高僧回來時佛光沖天，梵音百裡可聞！我當時在家就立馬燒了一株金剛檀！”

“這下好了，妖孽伏誅，廣澤城內的百姓又能太平幾年了，你們說，能不能把金剛檀賣到廣澤城去，讓那裡的人也收到我佛庇佑。”

“這個也說不準，萬一有商機呢。”

“先彆說這個了，七日後就是‘盂蘭盆法會’了，寺裡肯定更熱鬨，到時候去拜拜。”

“是啊，到時候多買一些金剛檀，希望能請高僧加持一下這串佛珠，保佑全家平安。”

眾人議論紛紛。

玄蒼的腳步在一處售賣香燭紙馬、兼營茶水的小攤前停下，攤主是個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的老丈。

“老丈，來碗粗茶。”

“另外，你這裡也賣金剛檀？”

玄蒼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長途跋涉後的疲憊。

“客官稍坐。”

“至於金剛檀麼，那是肯定的啊，金鱗城受佛寺庇佑，隻要是商鋪無論大小無論品種，都有金剛檀售賣，而且價格統一，十分公道。”

老丈手腳麻利地倒上茶水，又取出三柱深褐色、散發著濃鬱檀香的佛香。

“客官是遠道而來參加法會的吧？這‘金剛檀’可是我們金鱗城的特產，供奉金剛寺菩薩最是靈驗，但是記得供奉時要滴血供奉！”

玄蒼聞言接過佛香，指尖不經意地拂過香身，一絲極其微弱、幾乎無法察覺的妖力滲透進去。

‘嗯？’

玄蒼眉頭皺起，但卻並冇有表現出什麼異常，跟著隨意地問道。

“老丈，聽方纔幾位香客說，寺裡似乎有大事？”

老丈一邊收錢，一邊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神秘和敬畏：“可不是大事嘛！客官您是外鄉人，有所不知。“

“據說前幾日，寺裡三位聖僧聯手，在廣澤城那邊降服了一頭凶焰滔天的虎妖王！當時三位聖僧於半空中飛掠，我們也看到了那虎妖麵目，當真猙獰。”

“那場麵...嘖嘖，金光普照，梵音如雷！”

玄蒼端著粗瓷碗的手指微微一頓，茶水錶麵盪開細微的漣漪。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問道：“哦？那後來呢”

老丈似乎談興上來了，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聽說那虎妖凶得很，抵達金剛寺的時候還差點被他逃了，途中又打殺了好多僧人。”

“後來具體又發生了什麼我們就不得而知了，反正那時候我們這邊也看到了一道‘卍’字印記沖天而起，最後寺內的虎嘯聲也就停止了。”

“至於伏誅…”

老丈搖搖頭，眼中帶著敬畏，“那等妖王，金剛寺慈悲為懷，想必是鎮壓在‘鎮妖塔’下了吧，傳聞那可是連上古大妖都能封禁的地方。”

“‘鎮妖塔’…”

玄蒼低聲重複，將這個名字刻入心底，麵上卻露出幾分虔誠的唏噓，“聖僧慈悲，降妖伏魔，護佑一方平安，多謝老丈告知。”

這金鱗城是金剛寺盤踞之地，整個城內的人都是金剛寺的信徒，這一點是玄蒼來的時候就打探的了，故而說話間也故意向信徒那方麵靠攏。

很快。

玄蒼付了茶錢，拿著那三柱金剛檀，隨著人流，隨便找了一間客棧住下。

房間內。

玄蒼將三柱金剛檀放在粗糙的木桌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深褐色的香身。

檀香濃鬱。

“滴血供奉…”

玄蒼的眼中精光閃爍了下來。

這手段。

他太熟悉了，和他之前在人族城鎮設立道觀以心血為引有異曲同工之妙，隻是那時候的玄蒼隻是想要人族的精血提升力量，並非以此謀劃肉身靈魄。

而眼前這以檀香為基礎的滴血供奉則要比玄蒼之前所做更甚。

尋常香火，隻需心誠，點燃即可溝通神靈，引動冥冥中的一絲願力回饋。‘

但要求“滴血”，這性質就徹底變了！

精血，乃生靈本源精華，蘊含最純粹的生命力與魂魄烙印。

將精血滴入供奉之物，再點燃焚香…這分明是血祀的變種！

是在以信徒的精血為引，強行抽取其魂魄深處最核心、最熾烈的信仰願力，甚至…是在悄然攫取信徒的生命本源！

其目的？

玄蒼腦海中瞬間閃過前世所知的那些邪僧、偽佛的手段。

凝聚血身佛陀金身，以海量精純的精血與願力為爐火，鑄就不朽不壞、蘊含無上威能的信仰之軀。

這比單純靠香火願力凝聚的金身，根基更穩，威力更強，也更…邪異！

因為它需要建立在無數信徒的生命力透支之上。

“難怪…難怪這金鱗城乃至整個金剛寺勢力範圍，信徒如此虔誠狂熱。”

玄蒼冷笑。

狂熱的信仰，加上這“滴血供奉”潛移默化的儀式引導，信徒的精血與魂魄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被綁定、被汲取。

他們越是虔誠，付出的代價就越是慘重而不自知。

“好一個‘慈悲為懷’的金剛寺啊。”玄蒼的聲音帶著戲謔。“若你我無怨，說不定我也不會摻和，但事到如今麼...”

玄蒼目光看著金剛檀微微一笑。

這類術法，最忌知根知底，因為要受到廣大朝拜，隨意主收香火的佛像，必定不能放到常人很難進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