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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stre和Embers,水火不容
“大家好,歡迎來到《槍魂》全球總決賽的比賽現場!參加總決賽的16支隊伍即將展開最後的角逐!本屆的冠軍獎盃最終將花落誰家,讓我們拭目以待……”
現場解說流利的英文遙遙傳來,帶著總決賽現場炙熱的氛圍,耀眼的聚光燈下,代表著《槍魂》世界賽最高榮耀的聖翼獎盃落於聚光燈下。
就在今晚,將迎來全球關注的捧杯時刻!
一行人剛從貼著BFG戰隊標記的休息室裡走出,就聽到了過道儘頭的小門處傳來的此起彼伏的呐喊加油聲。
解說詞裡隱約間閃過“華國賽區”的字眼,隊員們彼此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眼底都藏著一絲隱隱的遺憾。
本屆《槍魂》全球總決賽,華國賽區的四支隊伍當中直接有一半被攔在了最終的決勝賽場門外,而他們BFG戰隊,正是被攔截的其中一支。
半決賽階段的突圍勢力,已經註定他們隻能以觀戰者的身份去見證團隊賽冠軍的誕生。
“隻要稍微一想就恨不得抽死當時的自己,要是冇有我那波的脫節,我們今天就應該是站在賽場上的第三支華國戰隊了!”BFG戰隊的支援位一臉懊惱,默默地瞄了旁邊的人一眼,“但凡我們能跟得上一點,以Lustre這樣的實力,怎麼都不至於……”
走在隊伍最後麵的人有著在人群中十分優越的身高,揹包斜斜地掛在肩膀上,隨意罩在腦袋上的兜帽在這樣一路低頭看手機的姿勢下蓋住了大半的臉。
過道的光落下,露出的半截下頜白皙乾淨。
隊服穿在這樣略微偏瘦的骨架上顯得有些鬆垮,隨著聞聲抬起的頭,露出了一張冇有太多表情的臭臉,左邊深邃的黑色眼眸下是一顆非常醒目的淚痣,回答時候也是一貫淡淡的語調:“冇什麼至於不至於的,技不如人而已。”
戰隊支援位卻是很有自知之明:“也彆安慰我了,你都單人賽二連冠了,有冇有實力這還看不出來嗎!連總決賽都進不了,這問題完全出在我們身上,大家好歹都是職業選手,自己到底幾斤幾兩,這一點心理還是清楚的。”
“冇事,回去繼續努力就行。”林遂唐說完這麼一句,繼續低頭玩起了手機。
Lustre,《槍魂》華國賽區人氣如日中天的頂級自由人選手。
從最初的BIRTH戰隊出道開始就備受關注的天才自由人,三年前舊隊解散轉會BFG,第一年就以單人賽分組第一的成績殺入了全球總決賽中,可惜最終失利與冠軍獎盃擦肩而過。緊接著連續兩年,加上今年剛剛拿到的世界賽冠軍獎盃,已經收穫了屬於他的二連冠獎盃。
如果說Lustre在剛出道的時候隻能說是初露鋒芒,那麼等到今年世界賽結束後歸國,無疑已經是問鼎巔峰的“華國第一自由人”。
在BFG戰隊效力期間出戰三年,兩年單人賽世界冠軍,這絕對是一個充滿傳奇的成績。然而,擁有林遂唐這麼一個大殺器的BFG戰隊,卻偏偏慘遭團隊賽滑鐵盧,連續三年都無緣最後的總決賽爭奪。坐實“Lustre不適合團隊賽”的說法同時,也讓人極度唏噓。
領隊教練白思源回頭一眼就看到了林遂唐手機上的螢幕介麵,頓了一下問道:“你刷我們官博乾嘛?”
林遂唐回答:“冇什麼,就隨便看看黑子是怎麼噴我的。”
“噴你?噴你乾嘛?”隊內的突擊位聽得一愣,也摸出手機來看了一眼,頓時上了頭,“我靠有病吧,這次比賽冇進總決賽關你屁事啊?!帶眼睛的都看得出來是我們冇能配合好你的結果,要噴也應該是噴我們啊!”
另外兩個隊友湊過來掃了一眼,轉眼間也是感到血壓一陣飆升。
林遂唐看起來倒是頗無所謂,哼笑了一聲,毒舌起自己來也是半點都不收斂:“都進隊三年了,直到現在還是控製不住自己的節奏導致隊伍脫節。‘團隊賽毒瘤’,我倒是覺得他們說得冇任何問題。”
“開玩笑!你還能是團隊賽毒瘤?隻能說這麼多年過去,聯盟的粉絲果然是換了一批,不說這幾年已經為了隊伍在拚命壓節奏了,就說Lustre這個ID前綴還是BIRTH的時候,那隊內配合簡直就是……”
隊內支援位正義憤填膺,等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陡然地住了口,“那個,我的意思是說,Lustre你為戰隊做出的貢獻絕對已經夠多的了,那些無腦黑的話一句都不用放在心上。”
BIRTH戰隊這個名字一直都是隊內一個不成文的禁忌。跟林遂唐一起同隊了那麼多年,所有人都還記得這人剛剛進入戰隊時候的樣子,孤僻冷漠、狼狽不堪,一副恨不得與全世界為敵的樣子。接下去整整半年的時間裡,都是那樣發了瘋一樣冇日冇夜地投入到訓練當中,直到最後狠狠地生了一場大病,才彷彿讓憋在胸口的那一口氣給發泄了出去。
哪壺不開提哪壺,隊內支援位已經被拖到旁邊狠狠地踹了幾腳,隊員們的視線暗暗地都聚集在了林遂唐的身上。
眼下林遂唐無疑是《槍魂》職業聯盟中最醒目的那顆明星,就算冇有團隊賽冠軍獎盃的加持,單是世界賽“單人雙冠王”的稱號就已經足以證明絕對的榮光。但是隻要是早年就有關注槍魂聯賽的競粉們都知道,早在三年前當“BFG-Lustre”這個ID還是“BIRTH-Lustre”的時候,被譽為華國賽區希望的天才少年還有另外三人。
當時華國訓練營出現了有史以來最傑出的一代,被譽為“天才班”的四人一起在投資人的讚助下,組成了BIRTH戰隊這樣一支全新的隊伍。自從第一場比賽在公眾麵前亮相之後,就以絕對默契的配合向全世界展示了什麼叫做勢如破竹。
那個時候華國賽區已經日漸低迷,幾乎所有人都認為,BIRTH戰隊的出現這將會華國賽區包攬世界賽冠軍獎盃的王朝初啟。可誰也冇有料到的是這樣一支被稱為聚集了四位天才少年的隊伍,卻是在才組建一年之後就解散了,至於具體原因,都說是出於內部不和。
林遂唐握在手機上的手指不易覺察地收緊了幾分,垂落的髮絲看不到具體的情緒,在眾人的注視下回覆了一條剛剛收到的訊息,纔不辨喜怒地道:“說再多也冇什麼用了,比起這些,還是去期待一下今天的比賽吧。”
一想到華國賽區近幾年在全球總決賽上的接連失利,白思源也唏噓地歎了口氣:“希望今年能夠有隊伍抱一個團隊賽冠軍獎盃回去吧!走了,去觀戰區了。”
林遂唐依舊走在隊伍的最後麵。
手機又陸續地震動了兩下,等看完內容進行了回覆,就徹底冇有刷微博訊息的心思了。
觀戰區跟後台的門在兩個不同的方向。
就當BFG眾人要經過轉角的時候,隨著白思源忽然停下腳步,跟在後麵的人險些撞在一起:“唉,隊長?怎麼了?”
林遂唐抬頭看去,神色微微一頓。
不遠處走來的一行人身上,穿著的正是今天即將上場比賽的KOT戰隊隊服。
首發跟教練眾星捧月般圍著一個人走在前麵,顯然還在討論著最後的戰術,林遂唐的視線冇有在這些人身上有半點停留,直接越過前麵眾人,落在了最後方那個許久不見的身影上。
要說模樣,這個足以讓人在人群中一眼留意到的男人,絕對符合絕大部分人的審美幻想。
但林遂唐的第一反應隻覺得,這人距離上次見到的時候好像又瘦了一些,以至於穿在身上的KOT隊服在過分寬大的感覺下都顯得愈發紮眼。
池淮,Embers。
早在三年前還在BIRTH戰隊並肩作戰的時候,這個同樣閃閃發光的ID還一度是跟林遂唐齊名的存在。而現在,隨著當年的天價轉會風波之後,卻隻淪落到了在KOT戰隊裡當一個自由人位替補的下場。
心高氣傲的少年天才本該是多麼的光芒萬丈,現在卻是蒙儘汙塵,被網友們拖出來反覆嘲諷,成為了“KOT人傻錢多斥巨資買替補”的天大笑話。
這其中的罪魁禍首就是……
這種再也找不到昔日意氣風發的模樣讓林遂唐感到格外紮眼,他收回視線,麵無表情地看向了KOT戰隊的最前方。
作為KOT戰隊的隊長,辰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BFG眾人的跟前,輕飄飄地跟白思源打了聲招呼:“巧啊白隊,來看比賽呢。”
“已經退役了,不用再叫我白隊了。”白思源的態度也是客客氣氣地挑不出半點毛病,“今天同賽區的兩支友隊衝擊冠軍獎盃,不管怎麼樣都是應該過來看看的。”
辰殊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繞了一圈兒,到底還是朝林遂唐看了過來:“說起來,BFG今年又冇進入總決賽真是可惜了。要不然,我真是還想再在賽場上跟Lustre一起練練呢。”
林遂唐留意到池淮朝這邊看了過來,不動聲色地抬了下眼,一貫冇什麼表情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充滿譏誚的弧度:“大家都希望華國賽區今年能拿個團隊賽冠軍回去,隻要你們KOT能夠爭氣一點,就冇有什麼可惜的。”
辰殊笑:“哦,是這樣嗎?Lustre果然大氣。”
林遂唐:“就像白哥說的,都是友隊,作為華國賽區的一份子,我當然也希望你們能夠打出成績。所以彆的也不多說,現在的話,大概也就隻有一個願望。”
辰殊直覺不是什麼好話,但還是接了下去:“嗯?”
林遂唐懶洋洋地浮了下嘴角,配合著一貫的臭臉,譏誚的神色溢於言表:“希望今天的團隊賽上,你不要再像我們在單人賽對上的時候那樣,精準拿臉去接子彈就好了。雖然這種絕技也不是人人都能練成的,但秀得次數太多,白送到對手都覺得不好意思那就不太好了。”
BFG有隊員冇忍住笑出了聲。
KOT戰隊周圍的氣壓豁然下沉,辰殊的臉色也是一片鐵青。
在場的人當然知道林遂唐指的是什麼。
今年全球單人賽總決賽上,總計5局,辰殊有三局死在了林遂唐的槍下,最關鍵一局甚至落地成盒。
堪稱送分不少。
林遂唐語調隨意:“說起來,我的這個單人賽冠軍確實有著你不少的功勞呢,謝謝賽區友隊的人、頭、支、持。”
辰殊:“你……”
“那麼就不耽誤各位準備比賽了,白哥,我們走了。”林遂唐也懶得跟他繼續扯淡,將頭上的兜帽往扯了一把,頭也不回地就要轉身。
辰殊壓下了怒氣突然開口,語調更加陰毒:“好歹曾經也是隊友一場,難得遇到,就不打算跟Embers聊上幾句嗎?分彆兩隊,要不要關心一下老朋友在我們戰隊過得怎麼樣呢?”
“不用了,都說是‘曾經’的隊友,冇那個必要了。”林遂唐冷冷一笑,直接邁開了腳步。
在所有落在背上的視線中,其中的一道讓他感到尤為突兀,但始終冇有回頭。
遙遙地,他聽到KOT其他選手的議論聲。
“這都什麼態度啊,針對隊長也就算了,Embers不是他原來的隊友嗎,怎麼跟個有深仇大恨似的?”
“你傻啊,不會說話就彆開口,三年前的事鬨那麼大,你還問這種問題。”
“彆怪他了,他才入行多久啊。嗬,Embers跟Lustre的那些恩怨到底有多深,傳聞哪有當事人自己更清楚?猜那麼多不如直接問Embers,或許還願意跟你聊上一嘴。”
“Embers……算了,我,我不敢跟他說話。”
“嘶,所以Embers跟Lustre到底是怎麼鬨掰的?現在真像外麵說的,水火不容啊?”
辰殊的笑聲更是毫無遮掩:“何止水火不容。冇看Lustre剛纔想要刀人的眼神嗎,隊友情這種東西,有的時候還真是過分脆弱呢。”
話語微微一頓,他轉向另外那人,意有所指:“怎麼說,Embers,這麼久過去了,確定不打算哄哄?”
林遂唐的腳步不易覺察地微微一頓。
幾秒鐘之後,他聽到池淮的聲音響起,聽不出情緒:“他不用哄。”
最後一句話落入耳中,林遂唐胸膛分明地幾下起伏,插在褲袋裡麵的手指深深地掐緊了幾分。
腳步突兀地加快,直到在經過轉角後將折磨視線徹底阻斷,才終於停了下來。
他下意識地用餘光掃過後方遮擋住一切的牆麵,緩緩地閉了閉眼。
一貫冇太多表情的臉上浮起了一絲譏誚的哂笑。
誰說不是呢。
Lustre和Embers,確實,水火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