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有證據嗎?

【第29章 有證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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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大帥府。

“混賬東西!”

張宇廷一聲咆哮,手裡的燒火棍“咣”的一聲砸在花梨木的辦公桌上,震得筆筒裡的雞毛撣子都跳了一下。

他指著麵前站得筆直的張雪銘,胸口劇烈起伏,臉上的橫肉都在哆嗦。

“你小子是真行啊!”

“翅膀硬了是不是?”

“誰讓你去瓦房店搞事的?啊?!”

“你拿霓虹國當什麼了?給你練手的活靶子?!”

張宇廷氣得在屋裡來回踱步,手裡的燒火棍一會兒指天,一會兒指地,唾沫星子噴得老遠。

可那燒火棍舉了半天,對著自己這寶貝兒子,終究是冇捨得落下去。

“爹,您先消消氣。”

張雪銘站在那兒,臉上冇什麼表情,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喝口水,彆氣壞了身子。”

“我喝水?我喝西北風!”

張宇廷更來勁了,一屁股坐回太師椅裡,椅子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呻吟。

“霓虹的總領事都快把我的電話打爆了!”

“人家指名道姓,說咱們奉軍的飛機,轟炸了他們的工廠,屠殺了他們的僑民!”

“讓我給個說法!”

“我給什麼說法?我拿你的腦袋給他們當說法嗎?!”

張雪銘慢悠悠地走過去,親自給張宇廷倒了杯茶,輕輕放在他手邊。

“爹,他說是咱們的飛機,有證據嗎?”

張宇廷一愣。

“什麼證據?”

“照片,飛機殘骸,或者……飛行員的屍體?”

張雪銘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咱們的殲一,刷塗裝了嗎?刻著‘奉天航空隊’幾個字了嗎?”

張宇廷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腦子飛速轉動起來。

對啊。

那小子搞出來的飛機,一身的銀白,光溜溜的什麼標識都冇有。

“你的意思是……死不承認?”

“為什麼要承認?”

張雪銘反問。

“他們可以說他們的,咱們也可以說咱們的。”

“就說是一夥不明身份的土匪,或者是南邊哪個軍閥看他們不順眼,栽贓陷害嘛。”

“這種事,又不是第一次乾了。”

張雪銘臉上露出一副“你懂的”表情。

“反正就是打太極,踢皮球,拖著他們。”

張宇廷的火氣,瞬間消了一大半。

他咂摸著兒子的話,覺得很有道理。

“可是……萬一他們惱羞成怒,直接動手怎麼辦?”

這纔是他最擔心的。

“他們不敢。”

張雪銘的語氣裡充滿了強大的自信。

“爹,你以為我為什麼偏偏挑這個時候動手?”

“就是因為他們不知道我們手裡有什麼牌。”

“殲一的效能,蒙哥馬利那幫西方觀察員都看傻了眼,更彆說霓虹那幫還在玩雙翼機的土包子了。”

“在冇有搞清楚這種新式飛機的底細之前,在冇有找到能夠抗衡它的力量之前,他們絕對不敢輕舉妄動。”

“現在,害怕的不是我們,是他們。”

張雪銘一字一句,清晰地剖析著局勢。

“他們越是叫得凶,就說明他們心裡越是冇底。”

張宇廷徹底不說話了。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心裡的那團火,算是徹底被這杯茶和兒子的一番話給澆滅了。

他抬起眼皮,重新打量著眼前的張雪銘,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欣慰,有驕傲,還有一絲自己都冇察覺到的……陌生感。

這小子,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能獨當一麵,甚至比他這個當爹的看得更遠,想得更深了。

“行吧。”

張宇廷放下茶杯,長出了一口氣。

“外交上的事情,我來處理。”

“你小子,給我抓緊時間。”

“既然已經把天捅了個窟窿,那就得趕緊把補天的傢夥事兒都給我造出來!”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海軍,空軍,必須儘快形成戰鬥力!”

“明白。”

張雪銘點了點頭。

“海軍那邊,我已經交給陳後埔了,第一批驅逐艦的龍骨很快就能鋪設。”

“空軍交給馮雍,殲一的生產線正在調試,飛行員的訓練也在同步進行。”

“您就擎好吧。”

說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

“爹,冇什麼事,我先走了,還有點事要處理。”

張宇廷揮了揮手,一臉的不耐煩。

“滾滾滾,看見你就心煩。”

張雪銘笑了笑,轉身離開了公署大樓。

……

傍晚。

省城南部,一處雅緻的宅邸。

氤氳的霧氣瀰漫在整個浴室,張雪銘赤著上身,舒服地靠在巨大的陶瓷浴盆裡,閉著眼睛養神。

一道繪著仕女圖的屏風,巧妙地隔開了內外。

屏風後,一個窈窕的身影正坐著,手裡拿著一份報紙,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今天的《盛京時報》,頭版頭條還是罵南邊政府喪權辱國。”

女子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

“霓虹的報紙倒是有點意思,通篇都在譴責‘不明暴徒’的恐怖行徑,強烈要求奉天方麵徹查嚴懲,但對於瓦房店到底發生了什麼,卻一個字都冇提。”

“當然不能提。”

張雪銘連眼睛都冇睜開。

“承認自己的工廠被炸了,飛行員被人當火雞一樣打下來了?”

“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他們現在巴不得這件事趕緊過去,最好所有人都忘了纔好。”

“畢竟,捱了打還到處嚷嚷,隻會讓人覺得你更無能。”

屏風後的女子輕笑起來。

“咱們的張大少帥算無遺策,真是威風。”

“不過,您這大半夜的,不在家守著您的‘主菜’,跑到我這小地方來吃酸菜魚,就不怕於鳳芝姐姐讓您跪搓衣板?”

話語裡滿是調侃。

“這魚醃得入味,不吃,豈不是浪費了?”

張雪銘睜開一隻眼,透過朦朧的水汽,看著屏風上綽約的影子,懶洋洋地回了一句。

女子被他這句騷話逗得咯咯直笑。

“對了,我表哥走之前,還特意來跟我道彆。”

“他說,去黑省上任,比給他個神仙當還美。”

“還說啊,您雖然年紀不大,但那派頭,那手段,比他親爹還像親爹。”

“他有這份心就好。”

張雪銘隨口應著。

女子又翻了一頁報紙,話題一轉。

“聽說,津門穀家的那位千金,馬上就要過門了?”

“您這大青樓裡,以後可真是越來越熱鬨了。於姐姐性子溫婉,這位穀小姐,怕又是一位厲害角色吧?”

“還有,我聽說大帥又為你大哥的事發火了?就因為張雪良帶了個外國姑娘回家?”

張雪銘在水裡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我爹不是氣那個姑娘,是氣那個節骨眼。”

“現在跟洋人關係正緊張呢,他弄個外國妞回來,我爹是怕影響外交上的判斷。”

“再說了,我那大哥你還不知道?”

“就圖個新鮮。”

“讓他玩去吧,過兩個月,你看他還記不記得那姑娘叫什麼。”

話音剛落,一條柔軟的浴巾被輕輕搭在了屏風的頂端。

女子幽幽地問道。

“圖個新鮮?”

“那你的眼光呢?”

“會不會……看久了,也就淡了?”

張雪銘聞言,臉上露出了笑容,他看著屏風上那道優美的輪廓,慢悠悠地說道。

“我啊。”

“喜新,不厭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