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聯絡不上

【第20章 聯絡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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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關,東路軍臨時指揮部。

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地圖上,代表奉軍的紅色箭頭本該勢如破竹,直插關內。

可現在,幾條代表直軍的藍色箭頭卻從意想不到的位置殺出,將紅色的攻勢切割得七零八落。

戰況急轉直下。

開戰之初,所有人都以為這是場手拿把掐的平推局。

誰能想到,現實直接給了他們一記響亮的耳光。

內部的腐化,將領的無能,平日裡吹得天花亂墜的精銳,一上戰場就拉了胯。

再加上那個老對手曹錕,根本不跟你玩正麵硬剛,淨搞些迂迴穿插的陰招。

最致命的一刀,來自背後。

駐守九門口的張景輝部,竟然一槍未放,直接投降了直軍!

這一投降,直接把整個東路軍的側翼完全暴露在了敵人麵前。

潰敗,已經成了定局。

奉天,大帥府。

張宇廷猩紅著雙眼,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傳我命令!”

“全線後撤!退回關外!儲存有生力量!”

命令通過電報迅速傳達到前線,東路軍指揮部內,本就混亂的局麵徹底炸了鍋。

“司令!郭頌淩的第三旅被直軍兩個旅包抄了!快頂不住了!”

“司令!咱們的後路……後路可能要被斷了!”

“聯絡不上!跟第八旅的電話線斷了!”

張雪良一把搶過話務員的耳機,對著話筒大吼。

“給我接張雪銘!接第八旅!快!”

“報告司令……線路被炮火炸斷了,我們……我們和第八旅失去聯絡了!”

通訊兵的聲音都在發抖。

張雪良的腦子嗡的一下。

老牙口陣地,那是他親自安排給弟弟的。

他本以為那是個相對安全的後方,能讓新兵組成的第八旅適應一下戰場節奏。

誰知道,現在那裡成了整個東路軍撤退路線上的一個死結!

“他孃的!”

張雪良一把將耳機摔在地上,拔出腰間的配槍。

“警衛連!跟我走!”

“司令!您要去哪兒?”副官譚海一把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去老牙口!我去救我弟弟!”張雪良眼睛都紅了,用力想甩開譚海。

“不行!絕對不行!”

譚海急得快哭了,他一個文職副官,哪有張雪良力氣大,隻能用整個身體的重量墜著他。

“您是東路軍總司令!您要是走了,這十幾萬弟兄怎麼辦?整個東路軍就全完了!”

“放開!”

“司令!二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可您不能拿整個東路軍的命運去賭啊!您走了,大帥那邊……我們怎麼交代!”

譚海的嘶吼讓張雪良的動作停滯了一瞬。

是啊。

他是司令。

他不能走。

張雪良頹然地鬆開了握槍的手,身體晃了晃,被幾個參謀扶住。

他看著地圖上“老牙口”那三個字,心裡一陣絞痛。

……

老牙口,第八旅三團陣地。

炮火幾乎把整個山頭都犁了一遍。

焦土之上,到處都是彈坑和殘骸。

儲勢辛嘴裡叼著一根早就熄滅的菸屁股,靠在戰壕裡,大口喘著粗氣。

整整七天。

他們這個團,硬生生扛住了直軍兩個師的輪番猛攻。

陣地前,敵人的屍體堆了一層又一層。

可他們也快到極限了。

“他奶奶的,這幫直軍瘋了不成?跟咱們這兒死磕?”一個連長吐了口帶血的唾沫。

“磕吧,來一個老子殺一個,來兩個老子殺一雙!”

儲勢辛抹了把臉上的黑灰,眼神卻望向了後方的旅部。

旅長那裡,應該有決斷了。

此刻,直軍的指揮部裡,氣氛卻截然不同。

“總司令,大勝在即啊!”一個參謀興奮地指著地圖,“奉軍已經全線潰退,我們隻要……”

曹錕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

“老牙口,還冇打下來?”

“報告總司令,守在那兒的是張宇廷的二兒子,張雪銘的第八旅。這小子有點邪門,跟個茅坑裡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我們啃了七天,損失不小。”

“張雪銘?”曹錕眯起了眼睛。

對於這個張家的二公子,他有所耳聞。

不過,在他看來,不過是個毛頭小子。

大局已定,冇必要在一個小小的第八旅身上浪費時間。

“傳我命令。”曹錕沉聲道,“留兩個旅繼續圍困老牙口,防止他們突圍。其餘部隊,全線追擊,務必將奉軍主力徹底殲滅在關內!”

“是!”

這個命令,很快就傳到了張雪銘的耳朵裡。

他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來了。

機會來了。

他攤開地圖,對身邊的儲勢辛和其他幾個團長說。

“曹錕主力東進,隻留下兩個旅看家。”

“這是瞧不起咱們啊。”

儲勢辛皺眉:“旅長,您的意思是……”

“夜襲。”

張雪銘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直軍指揮部的位置。

“今天晚上,咱們就去端了曹錕的老窩!”

“旅長!這太冒險了!”儲勢辛大驚,“弟兄們連著打了七天,都累得不行了。而且對方還有兩個旅,兵力是我們的好幾倍!”

“險?”張雪銘笑了,“富貴險中求。現在是他們最鬆懈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我們是甕中之鱉,冇人會想到我們敢反咬一口。”

他看著眾人,語氣斬釘截鐵。

“我親自帶突擊隊。”

“一團、二團正麵佯攻,吸引敵人注意力。”

“儲勢辛,你帶三團,跟我從中路,用坦克,直接鑿穿他們的指揮部!”

坦克!

聽到這兩個字,幾個團長眼睛都亮了。

那是旅長的寶貝疙瘩,整個奉軍獨一份的鐵傢夥。

儲勢辛不再猶豫,挺直了腰板。

“是!保證完成任務!”

淩晨兩點。

夜色如墨。

塗著偽裝的坦克,如同蟄伏的鋼鐵巨獸,悄無聲息地摸到了直軍陣地前。

張雪銘就坐在頭車裡,通過觀察口,冷冷地注視著前方。

他抬起手,看了看錶。

時間到。

“開炮!”

命令下達,跟在坦克後方的炮兵陣地瞬間開火。

數十枚炮彈呼嘯著砸進直軍的營地。

轟!轟!轟!

沉睡的軍營瞬間變成一片火海。

爆炸聲,慘叫聲,亂成一團。

“衝!”

張雪銘一聲令下,坦克引擎轟鳴,履帶轉動,碾過鐵絲網,直接撞開了營地大門。

跟在後麵的突擊隊員,端著衝鋒槍,嗷嗷叫著衝了進去。

直軍徹底被打蒙了。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被他們圍困的“死老虎”,竟然會主動發起攻擊,而且攻勢如此凶猛!

士兵們衣衫不整地從帳篷裡跑出來,冇頭蒼蠅一樣亂撞。

組織?指揮?

全都不存在了。

兵敗如山倒。

“總司令!不好了!奉軍……奉軍打進來了!”

曹錕被親衛從床上拖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還是懵的。

“什麼?!”

他披上衣服衝出帳篷,看到眼前的一幕,差點冇一口老血噴出來。

隻見一輛鋼鐵怪獸正朝著他的指揮部橫衝直撞而來,車頂的機槍噴吐著火舌,將沿途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撤!快撤!”

曹錕連滾帶爬地被衛兵塞進一輛汽車。

汽車剛剛發動,那輛坦克已經衝到了近前。

張雪銘在車裡,一眼就看到了那輛企圖逃跑的汽車。

“給老子撞過去!”

坦克猛地轉向,狠狠撞在汽車的側麵。

巨大的衝擊力讓汽車直接翻了幾個滾。

曹錕在車裡被撞得七葷八素,情急之下一腳踹開車門,想跳車逃生。

就在他身體躍出車門的瞬間,一梭子子彈掃了過來。

噗!

一顆子彈精準地打中了他的膝蓋。

“啊!”

曹錕慘叫一聲,摔倒在地。

“保護總司令!”

幾個忠心耿耿的衛兵撲了上來,拖著他,死命地往黑暗中逃去。

張雪銘冇有去追。

他的目標,是攪亂整個直軍的指揮係統。

第八旅的士兵如同下山的猛虎,追著潰逃的直軍,一路向東。

……

津門,奉軍總指揮部。

楊禹廷拿著一份電報,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大帥,東路軍……潰了。”

“跟第八旅……還是聯絡不上。”

張宇廷一言不發,隻是死死盯著牆上的地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像是要噴出火來。

“張雪良呢!讓他給我滾過來!”

張雪良衝進指揮部,身上還帶著硝煙味。

“爹!”

“你還有臉叫我爹!”張宇廷猛地回頭,一個耳光扇了過去,“我讓你當東路軍司令,你就是這麼當的?十幾萬人,讓你敗得乾乾淨淨!現在連你弟弟都找不到了!你這個當哥的,有什麼用!”

張雪良捂著臉,一言不發,隻是雙拳緊握。

“爹,我要去前線,我要去找雪銘!”

“你給我站住!”張宇廷吼道,“你還嫌不夠亂嗎?你現在過去,除了送死還能乾什麼!”

父子倆正在激烈對峙,一個參謀突然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大帥!大帥!”

“楊總參謀長!”

“二……二公子!第八旅!他們回來了!”

什麼?

整個指揮部的人都愣住了。

張宇廷一把抓住那個參謀的領子。

“你說什麼?雪銘他……他回來了?”

“是!是!他們剛剛奪回了津門車站!現在正往指揮部來!”

張宇廷的身體晃了晃,狂喜和難以置信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而就在這時,指揮部的門被推開。

張雪銘一身戎裝,大步走了進來。

他看著滿屋子神情各異的將領,尤其是父親和大哥那副又是震驚又是悲痛的表情,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難道是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