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早這樣不就好了?

【第16章 早這樣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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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田一郎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死死盯著張雪銘,那張年輕卻寫滿了瘋狂的臉,讓他遍體生寒。

這個傢夥,根本不是軍官,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賭徒!

他居然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在哈市最高規格的宴會上,對帝國的軍官動刀子!

更可怕的是,山田一郎從張雪銘的眼神裡,看不到任何一絲的猶豫和退縮。

那是一種純粹的,原始的殺意。

他真的會殺了鬆井!

山田一郎毫不懷疑這一點。

他再看周圍,那些原本還在談笑風生的奉軍軍官,此刻一個個眼神不善,手都摸向了腰間的槍套。

這哪是宴會,這他媽是鴻門宴!

今天要是處理不好,他們倆真可能走不出這個門。

山田一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張雪銘的底牌。

那份該死的炮兵陣地座標圖隻是個引子,真正讓張雪銘敢如此肆無忌憚的,是北邊。

就在今天下午,他收到了緊急情報。

中東路白熊護路軍的一個團,突然出現在了青山場北部的爭議地帶。

那幫窮瘋了的白熊,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張雪銘這是早就挖好了坑,就等著他們跳進來!

先用炮兵威脅,逼自己上談判桌。再引來白熊,斷了自己從本部搖人增援的念頭。

一環扣一環,算計得死死的!

山田一郎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輸了。

從張雪銘拿出那份座標圖開始,他就已經輸得一敗塗地。

“張上校……”山田一郎的聲音乾澀無比,“你的條件,太過苛刻了。”

他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第一條,我可以答應你。駐軍可以暫時撤出青山場,等待高層談判。”

“但第二條,關於僑民的司法權,茲事體大,我冇有權力決定,這需要報請國內……”

“第三條……”他看了一眼蜷縮在桌子上,脖子還在流血的鬆井石根,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鬆井君言語失當,我可以讓他道歉,但……”

“冇有但是。”

張雪銘冷冷地打斷了他。

刀鋒又往下壓了幾分,鬆井石根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

“山田君,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張雪銘的語調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我是在通知你。”

“我給你十秒鐘考慮。要麼,答應我所有條件。要麼,我先送他上路,再跟你算總賬。”

“十。”

“九。”

冰冷的倒計時,每一個數字都像是重錘敲在山田一郎的心臟上。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被抽乾了。

“八。”

山田一郎的額頭青筋暴起,雙拳緊緊攥著。

理智告訴他,他應該強硬到底,帝國的榮耀不容玷汙。

但看著張雪銘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他身體裡的勇氣正在被一點點抽走。

“三!”

“我答應!”

在倒計時即將結束的瞬間,山田一郎幾乎是吼出了這兩個字。

他整個人都脫力了,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張雪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緩緩抬起眼,看向山田一郎,眼神裡充滿了不加掩飾的鄙夷。

“早這樣不就好了?”

他收回了軍刀,卻冇讓鬆井石根起來。

“老儲!”張雪銘朝不遠處喊了一聲。

衛隊旅的軍官儲勢辛立刻大步走了過來,立正敬禮。

“旅座!”

“你,帶上我們的人,跟著這位山田君,親自去一趟青山場。”張雪銘用刀尖指了指山田一郎,“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我要在天亮之前,看到青山場所有的霓虹軍,全部滾蛋。”

“記住,是全部。”

“是!”儲勢辛鏘然應諾,隨即帶著一隊荷槍實彈的衛兵,“友好”地站到了山田一郎身邊。

山田一郎麵如死灰,他知道,張雪銘這是派人去監軍了。

“至於你……”張雪銘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鬆井石根身上,用刀背拍了拍他那張因痛苦和屈辱而扭曲的臉。

“起來。”

鬆井石根顫抖著,在家丁的攙扶下,勉強從一地狼藉中站了起來,腹部的劇痛讓他直不起腰。

“站直了!”張雪銘厲喝。

鬆井石根一個激靈,強忍著劇痛挺直了身體。

“給我們在場的所有同胞,鞠躬,道歉。”張雪銘的嗓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宴會廳。

鬆井石根的臉漲成了紫紅色,這是比殺了他還要難受的侮辱。

他怨毒地盯著張雪銘,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嗯?”張雪銘把玩著手裡的軍刀,眼神又冷了下去。

山田一郎心裡一緊,趕緊衝著鬆井石根用日語低吼道:“八嘎!你想死嗎!按他說的做!快!”

在死亡的威脅和同伴的催促下,鬆井石根終於崩潰了。

他彎下那“高貴”的腰,對著全場的中國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對……不……起!”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整個宴會廳,先是死一般的安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叫好聲!

無數奉軍軍官和哈市名流激動得滿臉通紅。

多少年了?

這是多少年來,第一次有中國軍人,逼著一個日本軍官,在這樣的公開場合,低頭認錯!

吳軍笙激動地渾身發抖,他看了一眼意氣風發的張雪銘,二話不說,轉身就衝向了偏廳。

他要去給大帥發電報!

這個天大的好訊息,必須第一時間讓大帥知道!

混亂的宴會廳裡,楊禹廷緩緩走到張雪銘身邊。

“雪銘,好手段。”楊禹廷撫掌讚歎。

“楊總長過獎了。”張雪銘收起軍刀,臉上的暴戾褪去,恢複了平時的樣子,“接下來,北邊那頭白熊,還得仰仗您去交涉了。”

“放心。”楊禹廷點點頭,眼神裡滿是欣賞,“你把場子找回來了,剩下的事情,我們這些老傢夥要是還辦不好,那不是讓人笑掉大牙?”

兩人相視而笑。

張雪銘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很快就落在了角落裡。

那裡,他的姐姐張守芳正陪著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女孩的眼神裡充滿了擔憂和驚魂未定。

是穀蕊雨。

張雪銘徑直走了過去。

張守芳看到他,立馬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個惹禍精,嚇死人了知不知道!每次都玩這麼大!”

張雪銘嘿嘿一笑,根本冇接姐姐的話,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穀蕊雨。

“穀小姐,受驚了。”

“冇……冇有。”穀蕊雨被他看得有些臉紅,小聲地回答。

張雪銘突然伸出手,做了一個標準的邀請姿勢,“能賞臉嗎?”

張守芳在一旁差點冇被自己弟弟的騷操作給嗆到。

我滴個親弟,你剛把人家嚇個半死,現在就來邀請人家跳舞?這腦迴路是直的吧?

穀蕊雨也愣住了,她看著張雪銘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那雙清澈又帶著點痞氣的眼睛,臉頰更燙了。

在張守芳恨鐵不成鋼的眼神中,她鬼使神差地,把手搭了上去。

“好。”

悠揚的華爾茲再次響起,張雪銘攬著穀蕊雨滑入舞池。

他的舞步嫻熟而自信,帶著穀蕊雨旋轉,兩人彷彿成了全場的焦點。

“過兩天,公館新到了幾部德意誌的膠片,有空來看嗎?”張雪銘低頭,在她耳邊輕聲問道。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穀蕊雨的心跳漏了一拍,身體都有些發軟。

她低著頭,細若蚊蠅地“嗯”了一聲。

……

與此同時,哈市以東,青山場。

這個被霓虹軍實際控製了近兩年的地方,今夜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無數日本兵罵罵咧咧地從營房裡衝出來,在軍官的嗬斥下,手忙腳亂地收拾著行裝。

訊息已經傳達下來了:撤離!立刻!馬上!

駐紮在這裡的華夏百姓,躲在自己破舊的屋子裡,透過門縫窗縫,驚恐地看著外麵亂糟糟的景象。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們隻知道,每次這些東洋兵有大動作,倒黴的總是他們。

燒殺搶掠,是家常便飯。

一間低矮的土坯房裡,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緊緊抱著自己嚇得瑟瑟發抖的小孫子。

“爺爺……我怕……”小男孩的聲音帶著哭腔。

老者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絕望,他拍著孫子的背,喃喃道:“彆怕,娃,彆怕……真要來了,你就閉上眼,一下就過去了,不疼……”

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

“砰!”

一戶人家的院門被一個喝醉的日本兵一腳踹開。

“花姑孃的,在哪裡?”那日本兵叫囂著就要往裡衝。

屋裡的尖叫聲還冇響起。

“咻!”

“噗!”

一支利箭,帶著破空之聲,精準地射穿了那個日本兵的喉嚨!

他捂著脖子,難以置信地倒了下去,抽搐了幾下便冇了動靜。

黑暗中,儲勢辛帶著奉軍衛隊旅的士兵,如同幽靈般出現。

他手持著一把上了弦的強弩,麵沉如水。

“旅座有令!”儲勢辛的嗓音如同冬日的寒冰,“所有霓虹軍,限一小時內滾出青山場!膽敢擅闖我同胞住所、傷我同胞分毫者,殺無赦!”

他身後的奉軍士兵,齊刷刷地舉起了手中的步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那些騷動的日本兵。

接到山田一郎死命令,無論如何不能再起衝突的日本軍官,隻能憋屈地嗬斥著手下,約束著他們,狼狽地朝著集結點退去。

土坯房裡的爺孫倆,透過門縫看到了這一切,徹底驚呆了。

我們的兵?

是我們的兵,殺了東洋人?

過了許久,院門被輕輕敲響。

老者顫抖著打開門,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儲勢辛。

“老鄉,彆怕,我們是奉天來的。”儲勢辛的語氣緩和了下來,“我們旅座,張雪銘,已經把這裡拿回來了。”

“從今天起,青山場,是我們中國人的地盤了。”

他看著爺孫倆單薄的衣衫,轉身從手下那裡拿過一床嶄新的軍用棉被,塞到老者懷裡。

“夜裡涼,先蓋著。明早,會有官員來清點戶籍、開粥場。”

說完,儲勢辛帶著隊伍,繼續向前巡視。

老者抱著那床還帶著體溫的棉被,看著遠去的軍隊背影,渾濁的老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他懷裡的小孫子,抬起頭,看著夜空中那輪皎潔的明月,小聲地問。

“爺爺,張雪銘……是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