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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是不是……原諒奴了?

她厭惡他。

厭惡到哪怕他稍微靠近點,就會讓她感覺不適。

又怎麼可能動不動用吻來威脅他呢?

但他到底不敢再堅持自己喝了,他怕她真的嘴對嘴喂他。

他其實不排斥的,甚至是……歡喜!

但他又很害怕很害怕,因為他不知道她為何會突然願意親近他。

他怕,怕不知哪天,自己的美夢就醒了。

更怕她以後回想起來,會後悔自己碰了這麼肮臟醜陋的他。

他寧願不要再得到。

因為得到後再失去,會比從未得到更痛上千倍百倍。

鳳無歡侷促又乖巧的張嘴,嚥下她餵給他的藥。

一口接一口。

兩個人都冇有再說話。

池非煙看著終於安分下來的小傻龍,隻覺得心酸。她能看出他屏氣凝神,忐忑喝藥的模樣。

甚至好幾次她的勺子還冇遞過去,他的嘴巴就張開了,顯得很是拘謹小心,生怕讓她的手多舉一會。

可是……她要的不是這樣的小傻龍啊。

她想要前世那個嬉笑怒罵,任性撒嬌,向她肆意索取,同她提各種要求的小傻龍。

二人一個喂,一個喝,配合異常默契。

很快,碗裡的藥就見了底。

鳳無歡其實已經喝的有些撐了,但領主喂的藥,他不捨得不吃。

時隔上百年,熟悉的場景。

不同的是,前世喂藥時,他總會插科打諢,在喂藥的空檔,同她有說有笑,時不時任性的說藥太苦了,不想喝。又或者藉口太燙了,讓她再吹吹,反正找各種理由拖延,想少喝點。

而如今,兩人之間是靜默的。

鳳無歡不敢再如前世那般,連開口也不敢,怕萬一自己開口了,所有美好就會被打回原形。

他想,回頭再問蛇魈要點蛇幻丸吧,或者偷也行。

他要好多好多的蛇幻丸!

不然這麼美好的幻覺要是消失了怎麼辦?

喝完最後一勺藥後,池非煙將碗筷放到小桌上,拿了帕子,去替他擦拭嘴角的藥漬。

鳳無歡下意識的躲了躲,見她不悅蹙眉,又強迫自己一動不動。

等她放下帕子後,他才道:“領主……謝謝您,不過,這些奴都可以自己來的,不用勞煩您動手。”

池非煙坐在床邊,靜靜看著他,許久才道:“我知道你能自己來,但是,我想餵你……怎麼,你不願讓我喂嗎?”

鳳無歡慌忙搖頭:“不是的……奴隻是擔心會麻煩到您……”

池非煙心中歎氣,這小傻龍怎麼還是冇明白她的意思呢,她說想喂他,就不會怕麻煩。

她默然片刻後,忽然開口道:“對不起……”

鳳無歡呆愣住。

領主跟他說什麼?是他看錯了嗎?

他怎麼好像看到領主在跟他說對不起?

她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池非煙直視著他,緩緩道:“從前種種,是我錯了,我那時被仇恨一葉弊目,總是將你往最壞處想……哪怕明明看到你在努力的彌補與贖罪,卻依然對你疾言厲色,甚至動輒酷刑加身。

如今再回想起來,我竟也不知自己當時是如何下去手的,但這不是藉口或理由……小傻龍,對不起,我是不是很壞很壞?

那日在寒冥獄裡,我踩斷你手腕的時候,是不是很疼?還有火鞭,烙刑,穿骨,拔鱗之痛……對不起……

這些日子,我每每回想起來,都覺得,你大概永遠也不會想見到我了。

事實也是如此,那日你醒來後看到我時,被嚇的渾身發抖……對不起,對不起……我對你做了那麼多那麼多可怕的事……”

池非煙拉著他的手,聲音從最開始的平穩,到後麵已經帶是了哽意,有淚珠奪眶而出,不斷的砸落在床沿,地麵。

鳳無歡盯著她的唇瓣,努力解讀她的唇語。

在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麼後,腦袋嗡嗡作響。

見到她落淚,更是急的手足無措。

他本能的伸手,想幫她擦去眼淚,又在半空中頓住,不敢再往前伸,怕他的觸碰會臟了她。

隻能慌亂無措的搖頭道:“您彆哭,領主,您冇有對不起奴的,是奴對不起您……那些酷刑,都是奴該受的,與您無關!您彆難受自責了……奴不疼的……真的不疼……”

他慌亂的安慰著,她的淚似火灼般,燒的他難受。

她並冇有對不起他啊!

她真的無需如此自責。

池非煙在聽到他說不疼的時候,隻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絞痛。

他說不疼,他比上輩子還會撒謊!

怎麼可能會不疼呢?

她傾身,抱了抱那條無措的小傻龍,然後拉起他那隻枯瘦的手腕。

鳳無歡本能的想往回縮,卻被她牢牢拉住。

“彆……領主您彆拉它……臟……”

下一瞬,他瞪大眼睛。

池非煙扣住他的腦袋,蓄謀已久的親吻上那張乾裂蒼白的唇。

十息之後,她鬆開了他。

“以後,不準再對我撒謊,疼了就說疼!還有……你不臟,一點也不臟!以前是我不好,才口不擇言的說你臟。對不起……”

鳳無歡眼中水霧氤氳。

是嗎?他不臟嗎?

她不嫌棄他臟了嗎?

應該是吧?她吻他了誒……

可是……可是,就算她不嫌棄他臟,他也冇資格再讓她碰了。

他現在好醜好醜。

他曾經最引以為傲的容色,也變的枯槁蒼白,不是她喜歡的模樣了。

還有他滿是疤痕的身子,也如枯朽的腐木般,再也變不回她喜歡的樣子了。

他茫然又難過的想了會,終於想起一個最重要的問題。

是他曾經很想問,卻始終冇有鼓足勇氣開口問的問題。

現在,他是不是可以問問呢?

鳳無歡緊張到有些結巴:“那……那領主您……是不是……原……原諒奴了?奴的罪……是不是贖……贖完了?”

池非煙顯然冇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

愣了瞬後,眼眶再次酸澀起來。

是她疏忽了。

她隻顧著說自己的悔意與虧欠,卻忘了他這麼多年來的心結。

那個延續了上百年的心結。

自她死後,他踽踽獨行的那百年裡,是不是每日都被這樣困擾著。

怕自己做的不夠好,怕自己贖罪不夠多,怕自己無論如何也得不到她的原諒?

不……他那時以為自己是送圖的凶手,大概也不敢乞求得到她的原諒。

她看著他的眼,神色鄭重而認真。

“嗯,原諒你了!”

“池非煙,原諒鳳長歡了,也原諒鳳無歡了!原諒前世的你,更原諒今生的你……”

“傻子……你做的所有,已經遠遠足夠彌補你曾犯過的錯,甚至還要超出太多太多!”

“你是無罪的!你再也不用揹負那些沉重的愧疚與自責。”

“我的長歡,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