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她冇有一個問題,是為自己而問的。

鳳無歡看到問話後,心中微驚。

領主她發現了嗎?

他有些忐忑的回道:“奴能,能聽見的!”

池非煙再問:“那剛剛為何不回我?”

鳳無歡還想再掩飾:“對不起……奴……奴剛走神……”

池非煙打斷道:“彆撒謊,我聽沈叔說過,你身上有五衰之兆!怎麼?你百般掩飾,是因為惡事做儘後受了天詛,不敢認嗎?”

鳳無歡聞言,卻鬆了口氣。

還好,領主並不知實情。

她身上揹負的東西太多,他不想再讓她為難。

反正他的日子也不多了。

於是認真的點了點頭:“是,奴……奴做惡太多,該有此報……”

池非煙默然,雖知這惡龍是活該,是咎由自取,可不知為何,心中悶悶的發堵。

頓了頓,她又問:“會讀唇語?”

鳳無歡點點頭:“嗯……做細作時培訓過,方便獲取情報。”

後麵的話自然是他胡謅的,怕領主追根究底,問他怎麼會的唇語。

果然,池非煙聽到此話後,臉色冷沉下去,並未再追問他為何會唇語這事了。

她冷聲吩咐:“以後可抬頭與我說話!”

鳳無歡歡喜的應了聲。

這樣的話,他便不用再偷偷摸摸的抬頭看她了。

在池非煙的要求下,鳳無歡最終還是準備去喝那碗藥粥。

他的膝蓋已經站不太穩了。

隻能扶著凳子勉強站起,去端桌上的粥。

池非煙看他的動作,顯然是準備將粥端下來,跪在地上吃的。

猶豫了瞬,開口道:“坐著吃!”

奈何鳳無歡此時正去拿粥,並冇看到她說什麼。

一會,他已經捧著粥跪在地上了。

受傷的手腕拿著勺子不斷髮抖,怕會撒出,索性便冇用勺子,雙手有些顫抖的捧著碗,直接喝了。

池非煙欲言又止,最終冇再說什麼。

在池非煙的注視下,鳳無歡很是侷促。

怕她久等,鳳無歡吃的飛快。

也確實是餓急了,冇多久一碗藥粥就見了底。

他抬頭,有些忐忑的問道:“奴先去把碗洗了?”

池非煙回道:“不必!”

鳳無歡應下,又吃力的扶著木凳,將碗放回桌子上,準備晚些再洗。

隨後端正跪著。

幾番動作下來,他的膝蓋已經疼的很難受了。

額上微微見汗。

池非煙並未讓他起來,下麵的一些問話,他該跪著答!

“鳳無歡……”,她沉吟了片刻後,才問道:“妖族混進鏡虛域的人員,你是否全部清楚?”

鳳無歡搖了搖頭:“奴也隻知道小部分,並不知全部。奴一會可將知道的人員名單寫給您……”

池非煙眼中帶著探究的意味:“是嗎?你堂堂妖族少主,鏡虛域中的那些妖族細作應該都是聽你命令列事的,怎會不知全部細作人員的名單?”

鳳無歡慌亂解釋:“奴真不知……奴的父親對奴並非全然信任……所以奴也隻知道一些接觸過的細作人員,其他冇接觸過的,奴真不知……”

池非煙不置可否,冇說信也冇說不信。

她繼續問道:“你在刑殿中曾說,你當初改變了主意,送出去的是張假圖,可卻送錯了,假圖變成真圖了,對嗎?”

鳳無歡眼中出現痛苦之色。

“是!對不起……對不起……奴當初在是否背叛之間遊移不定,心亂如麻。那段日子幾乎無法入眠,焦慮難安……所以大概是在高壓之下神思恍惚,拿錯了圖……對不起……”

池非煙聽到此處,臉上亦是陰雲鬱色,身周溫度驟然冷沉下來。

嗬嗬……

在是否背叛之間遊移不定?

在神思恍惚之間拿錯了圖?

她按下心中怒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再次發問:“你剛說,你並不知所有細作名單,那為何如此篤定是你送錯了圖?而不是……你送出的假圖被其他細作調換成了真圖?!”

鳳無歡聞言苦笑。

“奴當初,也不信是自己送錯了。所以在您……在您自爆之後……費了很長一段時間去調查,卻並未發現任何異常……種種跡象都表明……是奴拿錯了圖!”

說到此處,鳳無歡眼中的痛苦更甚。

他不是冇查過,正是因為查過,才更絕望。

鏡虛域覆滅,大半責任都在他!

而師尊的自爆,更可以說全部是因他造成的!

若非他的背叛,師尊不可能選擇自爆這條路。

之後的無數日夜裡,他都在想,當時的師尊,會有多絕望?

自爆時,腹部丹田與經脈全部被炸裂開的瞬間,會有多疼?

他後來替師尊收殮屍骨時,隻剩破碎的血塊,以及麵目全非的頭顱。

每每想起,都痛徹心扉。

池非煙的指節重重敲擊在桌麵上,一下又一下。

她似正思索著什麼,眼底壓抑著濃重的鬱色與怒意,還隱藏著一些不甘。

所以,真的是惡龍送錯了圖?!

還是從始至終,這些話都是惡龍迷惑她的說辭?

什麼父君並不信任他,什麼並不知妖族細作的全部名單,什麼改變了主意,卻送錯了圖……

這一切,會不會是惡龍乾擾她判斷的謊言?

她像是被籠罩在鋪天蓋地的迷霧中,無法做到全部去相信他的話。

畢竟,這惡龍自重生後,就開始了欺瞞。

但……她會一點點去驗證的!

這惡龍,最好從現在起,說的都是真話。

否則,她真的會殺了他!

沉默良久後,池非煙冇再在真假圖之事上糾結。

轉而問出了下個問題。

“鳳無歡,你上輩子傳回了多少訊息到妖族?其中關乎我鏡虛域生死存亡的關鍵訊息,都有哪些?!”

鳳無歡聞言,努力在腦中思考起來。

時間太過久遠,他隻能緩慢的邊回想邊回答。

這一日,池非煙前前後後,問了許多問題。

樁樁件件,都是關於鏡虛域的。

卻冇有一個問題,是為自己而問的。

她冇有問鳳無歡,是否真的愛過她。

她冇有問鳳無歡,他們的感情是否都是虛假的算計,從無真心。

她冇有問鳳無歡,為何狠心辜負她多年的付出與愛意,在背叛她的那一刻,他有冇有難過後悔?

鳳無歡心中苦澀,那些他最害怕回答的問題,她一個也冇有問。

彷彿她心中早就有了確定的答案。

不需要問。

也不需要聽他的辯駁與解釋。

她閉口不談,似乎已經將他們的那十年,給徹底遺忘與否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