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微光裡的相守
天剛矇矇亮,秦舒然就醒了。她昨晚幾乎沒閤眼,一半是擔心阿明的病情,一半是惦記著陸承澤承諾的物資。窗外的炮火聲歇了,取而代之的是呼嘯的寒風,卷著枯葉拍打在破舊的窗欞上,發出“嗚嗚”的聲響,像誰在低聲哭泣。
她輕手輕腳地起身,生怕吵醒身邊熟睡的孩子們。妞妞蜷縮在她懷裡,小臉埋在她的臂彎裡,呼吸均勻,想來是昨晚哭累了。秦舒然低頭看著妞妞凍得發紅的小臉蛋,伸手將蓋在她身上的薄被又掖緊了些。這被子還是去年好心人送的,洗得已經發白,棉花也闆結了,根本抵擋不住深秋的寒意。
走到隔壁房間,秦舒然先摸了摸阿明的額頭,溫度雖然還沒完全降下來,但比昨晚已經好多了,咳嗽也輕了些。她鬆了口氣,坐在床邊守了一會兒,直到看到阿明的呼吸變得平穩,才起身去準備早飯。
竈台裡的柴火隻剩下幾根細枝,秦舒然小心翼翼地添進去,用吹火筒吹了好一會兒,才燃起一小簇火苗。她往鍋裡加了點水,又從米缸裡舀出僅剩的小半碗米,仔細地淘洗乾淨,倒進鍋裡。米太少,隻能煮成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她又往裡麵加了點野菜葉子,攪拌均勻。
“舒然,早啊。”張媽也醒了,拄著柺杖慢慢走過來,“阿明怎麼樣了?”
“好多了,燒退了點,咳嗽也輕了。”秦舒然笑著說,“張媽,您再歇會兒,早飯我來做就行。”
張媽搖了搖頭,走到竈台邊幫忙添柴火:“我也睡不著,想著早點起來幫你忙活。對了,昨天那個陸長官說的物資,會送來嗎?”
秦舒然的動作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不確定:“應該會吧,他看起來不像是說話不算數的人。”話雖這麼說,她心裡還是有些忐忑。在這亂世裡,承諾往往像風中的柳絮,飄忽不定,她見過太多言而無信的人,也吃過太多失望的苦。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還有士兵說話的聲音。秦舒然心裡一緊,和張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和期待。她快步走到門口,輕輕推開一條門縫往外看,隻見陸承澤站在門口,身邊跟著幾個士兵,手裡扛著糧食、柴火,還有幾包衣物。
秦舒然連忙開啟大門,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陸長官!您真的送物資來了!”
陸承澤點了點頭,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左臂的繃帶又換了新的,看來傷口還沒癒合。他看了一眼秦舒然,語氣溫和:“昨晚答應你的,自然要做到。這些是糧食和柴火,夠你們用一段時間了。還有這些衣物,都是從後勤那裡協調來的,雖然舊了點,但都洗乾淨了,孩子們應該能穿。”
“太謝謝您了!陸長官,您真是幫了我們大忙了!”秦舒然激動得眼圈都紅了,連忙招呼張媽,“張媽,快過來幫忙!”
張媽也高興得合不攏嘴,拄著柺杖快步走過來,和秦舒然一起,幫著士兵把物資搬進育嬰堂。士兵們雖然麵無表情,但動作卻很輕柔,尤其是搬衣物的時候,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壞了。
孩子們被外麵的動靜吵醒了,一個個揉著惺忪的睡眼,從房間裡走出來。看到這麼多糧食和衣物,孩子們都興奮地叫了起來,小臉上滿是好奇和喜悅。石頭拉著身邊的弟弟,小聲說:“你看,舒然姐姐沒騙我們,真的有糧食來了!”
陸承澤的目光落在孩子們身上,看著他們髒兮兮的小臉和破舊的衣服,眼神裡閃過一絲心疼。他走到孩子們麵前,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溫柔些:“孩子們,這些糧食和衣服是給你們的,以後不用再餓肚子,也能穿暖和了。”
孩子們嚇得往後縮了縮,眼神裡滿是警惕。他們見過太多當兵的,有的會搶他們的東西,有的會兇他們,所以對士兵天生就帶著恐懼。隻有石頭,鼓起勇氣,擡起頭看著陸承澤,小聲說:“謝謝長官。”
陸承澤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幾塊糖,遞給石頭:“給你們的,分著吃吧。”
石頭猶豫了一下,看了看秦舒然。秦舒然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接。石頭才接過糖,小心翼翼地分給身邊的弟弟妹妹。孩子們拿到糖,都開心地笑了起來,臉上的警惕也少了幾分。
秦舒然看著這一幕,心裡暖暖的。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嚴肅的國民黨軍官,竟然還有這麼溫柔的一麵。她走到陸承澤身邊,輕聲說道:“陸長官,真是太感謝您了。這些物資,對我們來說太重要了。”
“不用客氣。”陸承澤搖了搖頭,目光掃過育嬰堂的四周,看到殘破的牆壁和簡陋的陳設,眉頭微微皺起,“這裡的條件太艱苦了,孩子們住在這裡,太委屈了。”
“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不錯了。”秦舒然嘆了口氣,“以前的育嬰堂在城裡,被炮彈炸塌了,我們才搬到這裡來的。這裡雖然破,但至少暫時是安全的。”
陸承澤沉默了片刻,說道:“最近戰事越來越緊,這裡恐怕也不是長久之計。我會留意一下,看看有沒有更安全的地方,幫你們轉移過去。”
秦舒然驚訝地看著他,心裡充滿了感激:“陸長官,您已經幫了我們很多了,怎麼還能再麻煩您?”
“舉手之勞而已。”陸承澤笑了笑,“守護這些孩子,也是在守護我們的未來。對了,昨天那個生病的孩子,怎麼樣了?”
“好多了,燒退了點,咳嗽也輕了。”秦舒然說道,“都是多虧了您給的葯。”
“那就好。”陸承澤點了點頭,“如果還有什麼需要,隨時可以派人去破廟找我。”說完,他看了看天色,轉身對身邊的士兵說:“我們走吧。”
“陸長官,您等一下!”秦舒然連忙叫住他,從廚房裡端出一碗剛煮好的稀粥,“您還沒吃早飯吧?這碗粥您趁熱喝了。”
陸承澤愣了一下,看著碗裡的稀粥,粥裡飄著幾片野菜葉子,雖然簡單,卻散發著淡淡的米香。他能看出來,這碗粥對育嬰堂來說,已經是很珍貴的食物了。他搖了搖頭:“不用了,你留著給孩子們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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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就喝了吧。”秦舒然把碗遞到他麵前,語氣堅定,“您受傷了,需要補充營養。孩子們還有糧食,不缺這一碗粥。”
陸承澤看著秦舒然真誠的眼神,心裡一暖,接過碗,喝了一口。粥很稀,但卻很溫暖,順著喉嚨滑下去,驅散了身體裡的寒意。他喝完粥,把碗還給秦舒然:“謝謝。”
“應該是我們謝謝您才對。”秦舒然笑了笑,目送著陸承澤和士兵們離開。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盡頭,她才轉身走進育嬰堂,開始忙碌起來。
有了新的糧食和柴火,秦舒然和張媽給孩子們煮了一頓像樣的早飯,除了稀粥,還蒸了幾個白麪饅頭。孩子們好久沒吃過白麪饅頭了,一個個吃得狼吞虎嚥,臉上滿是滿足的笑容。
秦舒然看著孩子們開心的樣子,心裡也充滿了欣慰。她把陸承澤送來的衣物整理好,按照孩子們的身高體型分好,然後叫孩子們過來試穿。新衣服雖然舊了點,但很乾凈,孩子們穿上新衣服,一個個都變得精神了許多。妞妞穿著一件粉色的小棉襖,轉著圈對秦舒然說:“舒然姐姐,你看,我穿新衣服了!真暖和!”
“真好看。”秦舒然摸了摸妞妞的頭,眼裡滿是溫柔。
就在這時,隔壁房間傳來了張媽的叫聲:“舒然,你快來!阿明又咳起來了!”
秦舒然心裡一緊,連忙跑過去。隻見阿明躺在床上,劇烈地咳嗽著,臉色又變得通紅,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她伸手摸了摸阿明的額頭,滾燙的溫度讓她的心沉了下去。
“怎麼又燒起來了?”秦舒然眉頭緊鎖,心裡焦急萬分,“明明已經好多了,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張媽也急得團團轉:“會不會是昨晚著涼了?這破房子四處漏風,孩子本來就虛弱,怕是經不起折騰。”
秦舒然咬了咬嘴唇,心裡很清楚,阿明的病情比她想象的要嚴重,僅憑陸承澤給的那點葯,根本控製不住。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再去求助陸承澤,讓他派軍醫來給阿明看看。
“張媽,你在這裡照看一下孩子們,我再去一趟破廟。”秦舒然說道,轉身就要往外走。
“舒然,你小心點!”張媽叮囑道。
秦舒然點了點頭,快步走出育嬰堂。外麵的風更大了,吹得她睜不開眼睛。她緊緊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加快腳步往破廟的方向走去。路上的行人更少了,偶爾能看到幾個士兵匆匆走過,神色比昨天更加凝重。
走到破廟門口,秦舒然看到門口的士兵換了一批,她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
“站住!幹什麼的?”士兵厲聲喝道。
“我找陸承澤陸長官,有急事!”秦舒然急切地說道。
士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警惕:“陸長官正在開會,沒空見你。你有什麼事,先跟我說。”
“不行,這事很緊急!”秦舒然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我們育嬰堂有個孩子病情加重了,高燒不退,咳得很厲害,快不行了。我想求陸長官派個軍醫過去看看,求求你們了!”
士兵猶豫了一下,剛想說話,就看到陸承澤從廟裡走了出來。他應該是聽到了外麵的動靜,臉上帶著幾分疲憊,看到秦舒然,眉頭微微皺起:“出什麼事了?”
“陸長官!”秦舒然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跑過去,“阿明,就是昨天那個生病的孩子,他的病情又加重了,高燒不退,咳得很厲害,您快派個軍醫過去看看吧!”
陸承澤的臉色沉了下來,立刻對身邊的勤務兵說:“去把李軍醫叫過來,讓他帶上醫療箱,跟我去育嬰堂一趟。”
“是!”勤務兵連忙跑了進去。
旁邊的一個軍官走了過來,皺著眉對陸承澤說:“承澤,現在正在開會討論戰事部署,你怎麼能隨便離開?而且,一個孤兒院的孩子,值得你這麼興師動眾嗎?”
秦舒然認出,這個軍官是昨天和陸承澤一起開會的,軍銜和陸承澤差不多。她心裡有些不安,擔心自己會給陸承澤帶來麻煩。
陸承澤看了那個軍官一眼,語氣堅定:“王長官,孩子的生命比什麼都重要。戰事部署可以稍後再討論,但孩子的病情不能等。如果我連一個無辜的孩子都見死不救,那我當兵還有什麼意義?”
王長官被他說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冷哼了一聲,轉身走了進去。
很快,李軍醫就背著醫療箱跑了出來。陸承澤對秦舒然說:“走吧,我們現在就過去。”
秦舒然連忙點了點頭,帶著陸承澤和李軍醫往育嬰堂的方向走去。路上,陸承澤問道:“孩子具體是什麼情況?有沒有吃過什麼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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