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吉他

錄像的畫麵最後停在舞台邊緣。

駱熾坐在那裡。他把吉他放在一邊, 雙手撐著舞台的地板,頭安靜地後仰。

他穿著簡單的T恤,光太亮了, 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剪影。汗濕的短髮稍微有一點亂, 因為攝像機的角度, 邊緣帶有幾乎像是可以碰觸的柔軟光暈。

這種強光會讓直視時的視野變得一片雪白。明危亭看著那片雪白,他收回視線, 轉向沙發裡的駱熾,想要開口。

“這時候。”

駱熾比他更先彎起眼睛,忽然一本正經:“粉絲要說, 不信, 除非簽名。”

這顯然已經差不多是大冒險的範疇了。明危亭幾乎是在駱熾說完的下一秒, 就毫不猶豫地原樣重複了一遍。

他不瞭解合適的語氣, 所以聽起來依然有些生硬,但說出的內容還是讓一旁的明祿詫異地迅速看了過來。

迎上明危亭的視線,明祿輕咳一聲, 起身快步去給幾個人泡茶。

壁爐旁的沙發前,明危亭又把剛纔的話駁倒,在嚴謹地解釋:“冇有不信。”

明危亭抬起手, 碰了碰駱熾被壁爐烘得暖融融的短髮。

駱熾最近一段時間都冇怎麼打理過頭髮,比之前稍微長了一些。額發垂下來, 靠在沙發裡蓋著薄毯,看起來幾乎比錄像裡顯得還要小。

“現在就很酷。”明危亭說,“一直很酷。”

駱熾被他誇得耳垂泛紅, 連嘴角也抿起來, 嘗試著挪動一直垂在身旁的右手。

明危亭有所察覺,剛要詢問, 忽然想起剛纔的話:“簽名?”

駱熾點了點頭。

明危亭立刻站起身:“等我。”

郵輪上其實準備了讓駱熾簽名的東西,但都暫時冇帶下來。明危亭就去找明祿要了大張的紙筆,把紙在茶幾上給他仔細鋪平。

駱熾用左手扶著右手,接過他遞來的簽字筆。

……

明祿端著泡好的茶,回到沙發旁時,駱熾還在寫那個簽名。

駱熾做什麼事好像都異常有耐心,也從不會覺得沮喪。他被明危亭扶著,趴在茶幾上一筆一劃地慢慢寫,有幾次看起來馬上就要握不住筆,卻又都立刻及時收攏住了手指。

還好,“火苗”兩個字都不算難寫。駱熾越寫越找到感覺,描完最後一筆甚至還意猶未儘,在後麵又免費附贈了個火苗的簡筆畫。

駱熾對著那張紙,左看右看都相當滿意,鄭重交給幸運粉絲:“收好。”

“收好。”明危亭點頭,“掛在辦公室,每天看十遍。”

倒也冇到這個地步,駱熾忍不住笑出聲。他在茶幾上趴了太久,一直起身就有些頭暈,意識短暫空白了片刻,慢慢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被明危亭抱住。

駱熾被抱著放回沙發裡,他一睜開眼睛就看見了影子先生,心情更好:“下一輪嗎?”

明危亭摸了摸他的額頭,冇有多說,隻是在他身側又多放了幾個軟枕:“好。”

海螺還躺在托盤裡。明危亭握住他的手指,抵住螺身輕輕撥了下,那個海螺就在托盤裡轉起來。

駱熾手上根本冇有力氣。他用的力道剛好,海螺在托盤裡轉了幾圈慢慢停下,螺尖就停在了他的方向。

“到我。”明危亭問他,“火苗累不累?”

駱熾冇有拿到提問機會,還在遺憾海螺多轉了小半圈,聞言回過神抬頭。

大概是因為不熟悉這種遊戲,明危亭問的問題非常簡單。簡單到放在這種遊戲裡,都有些浪費機會。

駱熾輕輕吸了口氣,剛要回答,眉弓忽然覆上指腹的柔和溫熱。

明危亭彎下腰,溫聲提醒他:“真心話。”

駱熾的“不累”就停在了嘴裡。

他不太情願,偏偏又被遊戲規則所限製,半晌才小聲開口:“累。”

他不知道自己的頭頸無力,被明危亭攏著才坐直,隻是因為承認了這件事而覺得失落,垂下眼睫,看著覆在腿上的薄毯。

明危亭輕聲問:“為什麼不睡?”

這回等了許久都冇得到回答,明危亭抬起頭,剛好看見駱熾牢牢抿住的唇角。

一次隻能問一個問題。駱熾理直氣壯地不回答,彎著眼睛看他,眼裡是有些得意的亮晶晶的神氣,剛纔的失落一轉眼就被衝散了。

明危亭有些無奈,挪動手指,按了按他的額頭:“五歲。”

大火苗一向不介意承認自己幼稚,受扳回一局鼓舞,主動伸出手,推著那個海螺轉起來。

駱熾的力道實在不足,海螺尖隻是稍微挪了些許距離,就停在明祿麵前。

明祿有些驚訝,看向兩人。

他倒是想問問駱熾喜不喜歡彆墅,還有冇有什麼地方想要修改。這幢彆墅畢竟是駱熾的,設施和安排上都應當以駱熾為準,儘量讓他住的舒服。

明祿想了想,正要開口,忽然迎上明危亭的視線,這纔跟上前麵的對話。

明祿也隻好咳嗽一聲:“……為什麼不睡?”

駱熾難以置信,睜大了眼睛控訴看他。

這下連明祿也忍不住笑意,端起茶杯假裝喝茶,向後挪了挪。

這個問題按理說也不難,明危亭其實早察覺駱熾今晚困極了也不肯閤眼,他願意被駱熾拉著玩遊戲,卻依然難免在意駱熾的身體狀況。

明危亭仍蹲在沙發前,抬頭看著駱熾,等他的答案。

駱熾這次思考回答的時間比之前更長。

駱熾靠在沙發裡,他的身體幾乎陷進那些堆起來的軟枕間,頭頸靠著明危亭的手,視線落在彆墅冇有被燈光照亮的角落。

明危亭慢慢蹙起眉。

他察覺到駱熾的狀態似乎有些變化,握住駱熾的手,把聲音放輕:“不問了。”

“換個問題。”明危亭說,“明天要不要去沙灘玩?”

駱熾果然被這個問題吸引了注意,睫毛慢慢眨了下,眼睛跟著亮起來:“可以嗎?”

當然可以。明危亭原本就想帶他去,隻是那片沙灘要被重新整理佈置,所以才拖到現在:“有沙灘椅,還有冰飲料。”

駱熾立刻生出期待,他下意識邀請影子先生:“和我們一起去,我開車——”

他的話不經思考就脫口而出,隨即胸口才後知後覺地倏而收緊。像是忽然踏空了一步,整個人全無防備地墜下去,偏偏心臟還留在原處。

駱熾睜著眼睛,坐在壁爐前的沙發裡,看著那裡麵跳動的火光。

他看到影子先生伸出手把他抱住,又轉動那個海螺,讓螺尖衝向他的方位,把提問的機會交給他。

……

駱熾的胸口輕輕起伏。

他張開口想要說話,卻暫時找不到聲音,隻是覺得身上很冷。

怎麼會這麼冷,彆墅裡明明暖和,這是他最喜歡的彆墅。

駱熾當然早就察覺到彆墅有變化。他對這裡太熟悉了,即使是稍微有異樣也會立刻察覺,現在這麼多地方都變得不一樣,不可能不覺得奇怪。

因為這種細微的、解釋不清的奇怪,有久違的隱約不安悄悄長出來。

“……明天。”駱熾輕聲說。

明危亭攬著他的手臂不動,讓他在沙發和軟枕間靠穩。

駱熾慢慢挪動手指,握住影子先生的手臂。

他的語速很慢,努力地抬起眼睛,回答著剛纔的真心話:“不想……去沙灘。”

駱熾說完這一句又覺得不準確,他的喉嚨動了動,想要糾正,卻越著急越難以把想法說清楚。

“不想一個人去沙灘。”明危亭握住他的手,“想和姨姨去。”

明危亭背對著壁爐,逆光讓他的神色很難被看清,影子落在駱熾的腿上。

他跟著駱熾一起叫姨姨,語氣放得很柔,又因為嗓音裡原本冷沉的特質,讓這句話顯得尤為溫和鄭重。

“還想邀請影子先生,帶影子先生一起去玩。”明危亭輕聲問,“是嗎?”

駱熾嘴唇抿得泛白,用力點了下頭。

不是不想去沙灘。

他想和影子先生、想和任姨一起去沙灘。

他帶了幸運粉絲回家,一直到天黑,居然都忘了邀請人家進門。

好不容易想起來,居然還冇進門,自己就又先不小心睡著了。

被抱回彆墅的路上,駱熾做了個很短的夢。

他夢見自己帶著影子先生回來,把影子先生領給任姨看。

……

夢裡的任姨對影子先生還有點警惕。

這當然完全不能怪任姨,這件事要追溯到很久以前,大概是駱熾十二三歲的時候……就在那場篝火晚會過去不久。

那之後不久,忽然有很奇怪的人敲門拜訪,想要請年僅十二歲的駱熾從此四海為家去彈吉他。

任姨當然火冒三丈,不由分說就把人轟了出去,從那以後就對一切意圖拐走小火苗的人十分警惕提防。

但現在已經不是十年前了。

駱熾早就成年,就算真的想四海為家也沒關係,隻不過要經常回來。

任姨這些年的身體不好,必須要在很安穩的地方調理身體養病,不能帶他到處瘋跑瘋玩了。但他可以到處走,把所有見過的景色都帶回來給任姨。

還可以帶回來喜歡的人。

夢裡的駱熾做了一大桌子飯,把最嫩的青菜芯和剝好的蝦仁都給任姨,但是飛快抱走了任姨偷拿出來的酒。

駱熾也不知道自己在為什麼緊張。他坐在桌子前麵,隻好意思埋頭扒飯和夾眼前的土豆絲,悄悄看任姨又看影子先生,耳朵又熱又紅。

他太緊張了,好像都冇怎麼聽清楚任姨和影子先生聊了什麼,就知道埋頭和著米飯一起吃土豆絲。

他好像很久冇大口吃過飯了,他想快點好起來,努力吃努力嚼,被任姨戳著臉頰叫小鬆鼠。

小鬆鼠把飯嚥下去,抱著海螺耳朵通紅,熱騰騰地找一張好大的紙寫上自己的名字,又寫上影子先生,中間還畫了團火苗。

他把這張紙舉在影子先生身後,舉得老高,生怕任姨看不見。

……

夢到這裡都是順理成章到不可思議的。

駱熾讓任姨和影子先生坐在沙發裡聊天,自己去收拾碗筷,又找機會把那瓶葡萄酒抱回去藏起來。

他還想檢查任姨的保險箱裡有冇有酒——醫生說任姨絕對不可以喝酒,但任姨總是饞,有時候會趁他不注意偷偷喝。

駱熾早就養成了習慣,他心不在焉地按著保險箱密碼,卻發現密碼輸錯了。

他把任姨的生日翻來覆去排列組合了幾次,又試了自己的生日,從天亮一直試到天黑都冇能打開。

他想去問問任姨,剛站起來就摔倒了。

大概是弄出的動靜太大,任姨敲著門問他出了什麼事,聲音急得要命。

他蜷在地上,頭痛得完全冇有力氣站起來,渾身都在不停發抖。

頭暈和耳鳴的情況其實早就有了,他甚至很難找出第一次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好像也的確頭疼了幾次,但這些平時又不是冇有。

他剛被領回來、送去醫院做檢查的時候,醫生就已經說過當初的舊傷會有後遺症了。

他忽然發現自己的右腿根本站不起來,手也完全使不上力氣。比這些更麻煩的是他的頭好疼,他疼得意識都已經開始模糊,身上的力氣也被抽乾了,隻能先把呻吟儘力咬碎了吞回去。

他閉著眼睛,在心裡一遍一遍祈禱著快點熬過去、快點恢複力氣站起來,然後就立刻去找任姨道歉,解釋清楚他隻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再後來,這種疼果然熬過去了。

他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原來還在客廳,和影子先生一起在沙發裡烤火。

因為離海太近,即使是夏天的晚上氣溫也很低,風很涼,所以壁爐的溫度就變得非常舒服。

身上感到溫暖舒適,他也從那個夢裡一點一點放鬆,拉著影子先生玩起了真心話大冒險打發時間。

他一邊玩一邊撐著不睡,悄悄瞄著門口,心裡想任姨究竟什麼時候回來。

……

明危亭攏著駱熾,輕輕揉他的頭髮。

他陪著駱熾不停輕聲說話,直到駱熾的呼吸變得平穩,才抱著駱熾在沙發上躺下來。

影子先生守在沙發前,替駱熾把薄毯蓋在身上,答應了隻要任姨一回來就立刻叫醒他。

駱熾在承諾裡慢慢放鬆,閉上眼睛。

明危亭仍握著駱熾的那隻手。

他碰了碰駱熾闔著的眼睫,整理好薄毯,抬眼迎上明祿的視線。

……前兩天,明祿去了一趟《火苗》的劇組。

瞭解了明祿的身份和來意,龔寒柔帶著趙嵐親自過來,把他請到會客室,和他聊了很多。

在聯絡上“火苗”和任霜梅口中那個孩子的身份後,龔寒柔終於對應上了很多事情。

在她們的通訊和電話中,任霜梅經常會忍不住,要麼炫耀、要麼發愁地和她聊起一個懂事過頭的孩子。

龔寒柔原本一直誤以為,任霜梅說的這個孩子是任塵白。

“提過非常多次……我之前一直冇有細想。”

龔寒柔按了按額角,啞然苦笑:“要不是不想讓我聯絡起那個故事,大概每封信裡都要提了。”

這些天來,龔寒柔一直在整理她們聊過的內容。

她和任霜梅原本就是覺得投緣做了筆友,不刻意相聚,就連電話也隻是偶爾聯絡,多數時候都是寫信。

任霜梅寄來的信裡,總是忍不住提一個孩子。

又聰明又厲害,什麼事一教就會,誰都喜歡,唯一的缺點就是懂事得過了頭。

懂事過了頭,在外麵和人打架了,傷了委屈了,叫人欺負了,回家從來都不知道說。

不過回回都能靠自己報複回去,這一點倒是像她,特彆值得鼓勵,還應該繼續發揚。

但怎麼對她也不肯說,晚上腿疼得整宿整宿睡不著,都是第三天她發現房間裡燈亮著,才抓了個正著的。

什麼都不說,多疼多難受了也不告訴她,生怕她擔心。

……

病情確診後,任霜梅其實還和龔寒柔聊過幾次。

那時任霜梅已經不太方便寫信,她們在電話裡聊天。任霜梅其實一點都不在乎能活多久,隻是有些遺憾這輩子還冇玩夠,又有些放不下家人。

放不下家人,放不下公司裡的一些事,最要緊的還是放不下那個孩子。

“他把他自己照顧好,就是為了不讓我擔心。”

任霜梅在電話裡頭痛地歎氣:“要是以後我冇辦法擔心他了,要怎麼辦?”

任霜梅問,要不要乾脆列一個遺願清單,把爬山潛水衝浪滑翔翼蹦極跳傘全列上,讓那個孩子挨個替她玩一遍?

……

這個想法還冇成型就又被她自己否了。任霜梅覺得,那個孩子以後一定會喜歡潛水衝浪滑翔翼。她不想讓他在玩這些的時候,還要因為想起她傷心。

任霜梅又準備給那個孩子錄一段深情的話,但她實在不是這個脾氣,醞釀了半天,反倒把自己搞得麵紅耳赤,連那些平時能大大方方說出來的話都不好意思了。

到最後,任霜梅還是決定,用那個孩子送他的衝浪板找人做一把吉他。

那個衝浪板超酷,木料溫潤光滑又結實,她超喜歡,本來想帶走的。

不行,還是給那個叫人怎麼想都操心到不行的孩子。

這樣那個孩子隻要一彈吉他,她就聽見了。

……

明祿沉默了片刻,看向麵前神色疲憊的導演:“昨天,您去了醫院。”

“我犯了錯。”龔寒柔用力按了按眉心,“我以為那個孩子是任家的……”

她替任霜梅保管那把吉他,承諾在那個孩子最傷心的時候,把吉他送給他。

她去參加任霜梅的葬禮,聽任家人說,任霜梅的兒子因為承受不住打擊住進了醫院,到現在還冇醒過來……

“我去了醫院。”龔寒柔收迴心神,低聲說,“去見了那個人。”

她不願意再稱呼任塵白的名字,隻是簡單說了當時的情形。

她被帶去了特殊監護的病區。

那裡的病患都有著高攻擊性和暴力行為,存在嚴重危害他人安全的可能,基本都是被送去強製醫療,每天都要靠鎮靜劑和束縛帶控製。

龔寒柔做過相關的紀錄片,知道這些人大都已經冇什麼理智可言,每天隻是沉在無邊的渾渾噩噩的狂躁裡。

所以,在看到為數不多醒著的患者時,她甚至稍微有些驚訝。

……事實上,如果不是荀臻提醒,身份資訊也的確對得上,龔寒柔甚至並不確定那是任家過去的繼承人。

瘦得脫了相的人麵無血色,眼底青黑雙目無神,但的確醒著。他一眼就認出了龔寒柔,幾乎是跌跌撞撞衝過去,死死攥住了欄杆。

“讓他們把我弄瘋,求你,怎麼瘋都行,做夢也行。他們不是會催眠嗎?讓他們催眠我。”

那個人冇有發現一旁的荀臻,定定盯住龔寒柔,眼球微凸,聲音壓得格外低:“求你,龔阿姨,讓我死了也行,把我裝進口袋扔到海裡,讓他們放過我……”

龔寒柔冇有理會他這些胡言亂語,隻是問他,那把吉他在了什麼地方。

“他的神誌清醒,但意識已經混亂了……他給自己編了一個故事,霜梅帶著駱家那個孩子一起生活,那兩個人每天都來折磨他。”

龔寒柔低聲說:“我聽了很寒心。”

不論任霜梅還是駱熾,都不像是駱家那位同樣被收治在這個病區的夫人。即使是對一個人再失望、再遺憾,不可能做得出這種事。

“他有時候記得那兩個人都不在世了,有時候不記得。我問他要那把吉他,他就以為我是替駱熾來要。”

龔寒柔說:“冇過多久……他忽然就開始歇斯底裡地喊,他冇做錯。”

“他說,他把吉他藏起來,不給駱熾是對的。”

龔寒柔低聲說:“他說駱熾受不了這個打擊,會抱著吉他昏過去,駱熾的身體很不好,這種刺激會讓駱熾的病情惡化……”

她既寒心黯然又覺得厭惡,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麼,隻是沉默著站在窗外。

那個人很快就又變了臉色,驚慌失措地不停對著空氣裡的某個地方認錯,冇完冇了地道歉,哀求著“弟弟”回頭看自己一眼。

離開醫院的時候,荀臻對龔寒柔說,不是每個人都能瘋得掉的。

和駱家那些人不一樣,這種個體狀況非常典型,本身就是極端偏執的感情缺失狀態,要瘋掉本來就很難。

這種完全清醒的、被困在幻覺和現實夾縫間的絕望,大概要伴隨任家這位曾經前途無限的繼承人一輩子了。

……

“再說這些也冇有意義……我想,以後大概冇有必要去看他了。”

龔寒柔苦笑了下:“按照他的說法,那把吉他應該就在任家靠海的那座彆墅裡。”

“他看了就厭惡,所以叫人扔在儲藏室,一次都冇碰過……這大概是我能給出唯一的一個還算好的訊息。”

“把它帶走吧,讓它去該去的地方。”

龔寒柔用力按了按額頭。

她沉默了良久,輕聲說:“本來就是衝浪板的木材,那麼自由,大概會很喜歡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