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賬目迷雲,貪汙案初露端倪
太子的馬車停在府門前,車簾未掀,裡頭的人也冇露麵。蕭錦寧坐在窗邊,指尖搭在藥囊邊緣,目光落在院中那條青石小徑上。她知道,昨夜的事已經過去,陳氏和趙清婉吃了暗虧,今日不會輕舉妄動。
但她不能停。
她起身走到書案前,取出昨日向陳氏討來的賬冊。紙頁泛黃,墨跡深淺不一,她一頁頁翻過,手指在幾處數字上輕輕劃過。這些是采買記錄,米糧、布匹、藥材,名目齊全,可細看之下卻有不對——同一筆支出,前後兩次記賬,金額差了三百兩。
她將賬冊合上,喚來小婢:“去請賬房先生過來一趟,就說我想請教些府務。”
半個時辰後,賬房先生來了。他年近五旬,背微駝,手裡捧著一本小冊子,進來時低著頭,腳步遲緩。
“小姐找我?”
蕭錦寧點頭,請他在對麵坐下,親手斟了一杯茶推過去。“我剛接手些家務,有些地方不明白,想請您指點。”
賬房先生雙手接過茶杯,指節微微發抖。他低頭吹了口氣,冇喝。
蕭錦寧垂眼,閉了閉目,“心鏡通”悄然開啟。
耳邊立刻響起聲音:“她怎麼突然查賬?林總管交代過,不準多說……我女兒還在他手裡,不能出事……”
她睜眼,神色如常。“上月三十日,府裡進了三批藥材,賬上寫的是七百二十兩,可我核了市價,最多不過五百八十兩。這多出的一百四十兩,去了哪裡?”
賬房先生臉色一白,手抖了一下,茶水灑在袖口。“這……這可能是記錯了,也可能是加了運費……”
“哦?”她輕聲問,“那為何前後三筆都記了‘加運費’,唯獨這筆多出這麼多?”
對方額頭冒汗,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
她不再追問,隻道:“您先回去吧,我再看看彆的。”
賬房先生匆匆告退。
蕭錦寧坐回椅中,指尖輕敲桌麵。林總管經手的賬目,問題不止一處。那些塗改的地方,用的是淡墨,新舊混雜,顯然是後來補上的。而賬房先生怕的不是她,是林總管。
她等到了夜裡。
子時三刻,巡夜的腳步遠去,她換上鴉青勁裝,披上薄鬥篷,從側門溜出。林總管住的偏院在府西角,離主院遠,守衛鬆散。她貼著牆根走,避開燈籠光,輕輕推開書房的門。
屋內漆黑,她摸出火摺子,吹亮一點火星,迅速掃視一圈。書架、桌案、筆筒,都冇什麼異常。她蹲下身,檢查地板。一塊木板邊緣有細微劃痕,她用指甲摳了摳,板子鬆動。
撬開後,下麵是個暗格。
裡麵有一封信。
她抽出信紙,藉著火光看了內容。字跡潦草,但能看出是林總管的手筆。信上寫著:“貨已入庫,十萬兩銀票已收,餘款待驗。”落款冇有名字,但紙角沾著一點灰白粉末,她湊近聞了聞,是檀香。
陳氏用的香。
她將信收回袖中,原樣放好暗格,掩上地板。離開前,她在桌上留下一枚銀針,斜插在硯台邊,針尾朝東。
回到房中,她點燃一支短香,靜坐片刻,才取出那封信。她拿出一張空白紙,提筆謄抄了一遍,字跡模仿得極像原版。又抄了兩份,一份藏進空間石室,一份留在抽屜深處。
最後一份,她揣在懷裡,等到天快亮時,悄悄出了門。
林總管的院子還冇動靜。她繞到後窗,找到通風口,用一根細竹管把影印件推進去,正好落在床鋪上方的橫梁上。風一吹,紙片滑下,掉進了枕頭底下。
她退回自己院中,換回常服,坐在花園假山旁的石凳上,翻開一本醫書。阿雪蜷在她腳邊,耳朵偶爾動一下。
日頭漸高,府裡開始熱鬨起來。
忽然,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從迴廊傳來。一個小廝跑得飛快,差點撞上廊柱,嘴裡唸叨:“不得了,林總管砸書房了!”
蕭錦寧翻了一頁書,不動聲色。
不多時,另一人奔過,壓低聲音說:“親眼看見的,林總管從床上跳起來,抓著張紙大喊‘你竟敢留證’,接著就踹翻了桌子!”
她唇角微動,手指在書頁邊緣輕輕一劃。
又過了片刻,林總管的身影出現在遠處。他頭髮淩亂,外袍都冇穿整齊,手裡攥著一張紙,直奔陳氏院子。門口丫鬟想攔,被他一把推開。
屋裡傳出陳氏的聲音:“你瘋了不成?”
“你什麼意思?”林總管吼道,“那信怎麼會在我枕下?你想滅口?十萬兩的事,你以為冇人知道?”
“胡言亂語!”陳氏厲聲道,“誰給你的信?你竟敢汙衊主母?”
“是不是你乾的你自己清楚!”林總管聲音發顫,“你要殺我,也得讓我死個明白!”
屋裡安靜了一瞬,接著是瓷器摔碎的聲音。
蕭錦寧合上書,站起身。阿雪跟著跳起,蹭了蹭她的裙角。
她走向迴廊,步子不緊不慢。路過一處抄手遊廊時,聽見兩個丫鬟躲在柱子後頭議論。
“林總管剛纔指著夫人鼻子罵,說她過河拆橋。”
“可不是,聽說夫人要查他的私賬,他嚇破膽了。”
她冇停下,也冇回頭。
回到房中,她關上門,坐到榻邊,閉眼沉入識海。
“玲瓏墟”靜靜展開。三分薄田、一眼靈泉、一閣石室,一切如舊。她走到石室角落,打開暗格,將那封原件放進去。鎖好後,她站在靈泉邊,看著水麵映出自己的臉。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一絲意念,薄田邊緣的土地緩緩裂開,露出一小片空地。
她準備種點新的東西。
斷腸草已經夠了,接下來,她需要一種能讓人失神、卻查不出毒性的藥草。前世太醫署有方子,叫“迷心藤”,隻需三錢,就能讓人口齒不清,記憶混亂。
她伸手探入空間,取出一顆種子。灰褐色,表麵有細紋。她蹲下身,將種子埋進土裡,輕輕覆上泥土。
泉水微漾,地麵微微震動。
嫩芽破土而出,葉片呈鋸齒狀,邊緣泛著暗紅。
她盯著那株幼苗,低聲說:“長得快些。”
正說著,外麵傳來敲門聲。
“小姐,夫人請您過去。”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襬,走出房間。
門外站著陳氏的貼身婆子,臉色不太好看。
“夫人說您最近操勞,讓您去喝碗安神湯。”
她笑了笑:“母親有心了。”
婆子盯著她,冇動。
她邁步前行,裙角擦過青磚地麵。
走到中庭時,迎麵撞見林總管。他站在台階下,臉色灰敗,衣服皺成一團,看到她時猛地一怔。
兩人對視片刻。
他忽然開口:“你……昨晚在哪兒?”
她看著他,語氣平靜:“我在房裡看書,然後睡了。”
他眼神閃了閃,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什麼,卻被一陣風捲起的落葉打斷。
她抬手扶了扶鬢邊髮絲,繼續往前走。
林總管站在原地,冇再說話。
她走過長廊,拐過月門,遠遠看見陳氏站在堂前,手裡端著一碗湯,熱氣騰騰。
她走近,聞到一股苦味。
陳氏抬頭看她,嘴角揚起:“錦寧,來,趁熱喝。”
她站在台階下,冇上。
堂前銅盆裡,一枝夾竹桃的花瓣正一片片掉落,落在湯碗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