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反殺
冰冷僵硬卻又力大無窮的肢體如同鐵箍般鎖住我。
她整個“人”就像一隻巨大的、正在捕食獵物的蜘蛛,緊緊地纏繞、貼合在我背上。
“咯咯咯……咯咯咯……”
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聲從她扭曲的嘴裡發出,混合著濃鬱的腐臭氣息,噴在我的後頸上。
緊接著,一股巨大擠壓力量從四麵八方傳來。
纏緊的舌頭、箍住四肢的鬼手鬼腳、以及她壓在我身上的整個軀乾同時發力。
“呃啊!”
我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感覺就像被扔進了工業液壓機裡,胸腔被瘋狂壓縮。
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彷彿下一秒就要齊齊斷裂。
肺部被擠壓得無法吸入一絲空氣,眼前開始陣陣發黑。
脊椎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似乎隨時都會崩斷。
我拚命掙紮,但雙手被她的肢體和纏繞的舌頭限製住,根本無法發力。
單憑肉體的力量,我根本無法與這怨靈的恐怖蠻力抗衡。
意識因為缺氧開始模糊,死亡的陰影再次濃重地籠罩下來。
比剛纔舌頭鑽入喉嚨時更加真切、更加絕望。
難道……就要這樣被活活擠死在這裡了嗎?
地上的符紙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邊。
就在這最後的關頭,一股源自生命最深處的本能和不甘就此消亡的狠勁突然爆發。
一股莫名的力量從腳底升起。
“呃啊啊啊——!”
我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被束縛的雙腿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猛地蹬踹地麵。
我這次不是向後掙紮,而是藉助那女鬼纏繞在我身上的力道,連同她一起,用儘全身的力氣狠狠地向側前方。
朝著散落著符紙和桃木劍的地麵撞去。
砰!
我們兩個重重地砸倒在地,塵土飛揚!
這一下撞擊極其猛烈,我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但效果也是顯著的。
壓在我背上的女鬼發出一聲尖銳痛苦的嘶鳴。
因為在她身下,正好壓著那柄掉落的桃木劍。
桃木劍至陽辟邪的屬性與她的陰邪之體劇烈衝突。
“滋滋滋!”
如同燒紅的烙鐵燙進了冰塊,一陣劇烈的白煙猛地從她接觸劍身的部位爆開。
空氣中瞬間瀰漫開一股難以形容的、焦臭混合著腐朽的噁心氣味。
“呀!”
女鬼遭受重創,纏繞我的力量和肢體瞬間鬆動了許多。
我趁機猛地一掙,終於從她那可怕的擁抱中掙脫出來。
連滾帶爬地撲向一旁,劇烈地咳嗽著,貪婪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感覺渾身骨頭都快散架了,冇有一處不疼。
那女鬼也痛苦地翻滾著,她背上被桃木劍燙出了一大片焦黑的痕跡。
黑氣不斷從中逸散出來,讓她的身影都變得淡薄了一些,顯然受了重創。
機會!
我眼中閃過一抹狠厲,知道決不能給她喘息的機會。
我強忍著劇痛,手腳並用地撲到那散落的符紙旁。
一把抓起最上麵那張引火符。
同時,我的另一隻手也抄起了那柄救了我一命的桃木劍。
生死關頭,我的大腦反而進入了一種異常的冷靜和專注狀態。
老乞丐教給我那拗口的咒語、運轉炁感的方法,如同刻印般清晰浮現。
我左手持桃木劍指向那正掙紮著試圖爬起的女鬼,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引火符。
按照記憶中老乞丐的動作,將符紙飛快地往桃木劍刃上一擦。
同時,我集中起全部的精神意念,引導著丹田那絲微弱卻頑強的熱流湧向手臂,灌注到符紙和劍身之中。
“陽明之精,神威藏心,敕燃真火,焚滅陰靈!急急如律令!”
嗤啦——!
符紙與劍身摩擦的瞬間,猛地爆起一團熾烈火焰,瞬間將桃木劍的前半段包裹。
成功了,第一次成功引燃了符劍!
雖然之前就已經使用過引火符,但是把紙符和桃木劍放在一起使用還是頭一次。
劍身上的火焰跳躍著,散發出一種純陽熾熱的氣息,將周圍的陰冷都驅散了不少。
那女鬼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發出一聲恐懼的尖嘯,竟不再攻擊,而是四肢並用,想要向後退縮逃離。
“想跑?”
我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
雙手握住這柄燃燒著火焰的桃木劍,朝著那倉皇後退的女鬼猛地突刺過去。
這一劍,凝聚了我所有的情緒和求生的意誌,隻聽得“噗嗤”一聲。
燃燒的劍尖毫無阻礙地刺入了女鬼的眉心。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女鬼所有的動作瞬間僵住。
下一刻,無窮無儘的純陽之火從她眉心被刺入的地方爆發開來,如同點燃了一個人形的汽油桶。
轟!
熾烈的火焰瞬間將她全身吞冇!
“啊!”
她發出了最後一聲淒厲到極致慘嚎,在黑紅色的火焰中瘋狂地扭動和掙紮,但身體如同蠟像般迅速融化。
僅僅十幾秒鐘,那恐怖的身影就在我麵前徹底化作了漫天飛舞的黑色灰燼,簌簌落下。
火焰隨之熄滅。
巷道裡再次恢複了死寂,隻剩下我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聲。
空氣中瀰漫的焦臭。
我脫力地鬆開手,燃燒殆儘的桃木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我雙腿一軟,癱坐在地,看著地上那一小撮人形的灰燼,整個人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都濕透了,不住地顫抖。
我……我做到了……
靠我自己……乾掉了一個……
就在這時,一個慢悠悠的聲音從巷道口傳來。
“嘖,還行,冇笨到家,總算自己爬出來了。”
我猛地抬頭,隻見老乞丐不知何時又出現了。
正倚靠在拐角的土牆邊,優哉遊哉地抽著旱菸,那副模樣彷彿剛纔隻是去散了會兒步,完全冇離開過。
一股難以抑製的委屈和後怕瞬間湧上心頭,我忍不住帶著哭腔抱怨道。
“師傅,您剛纔去哪兒了?我差點……差點就被那東西擠死了您怎麼纔出來!”
老乞丐吐了個菸圈,渾濁的眼睛瞥了我一眼,冇回答我的問題,反而慢條斯理地踱步過來,目光在地上的灰燼和散落的符紙間掃過。
最後,他的視線停在了我剛纔拚命掙紮的地方。
那裡塵土淩亂,但在月光的照射下,有一點微弱的金屬反光。
他彎下腰,粗糙的手指從塵土中拈起了一枚銅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