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入畫
但眼前的景象冇有絲毫改變。
更讓我毛骨悚然的是,我發現不止是窗外我所在的這間屋子內部也開始發生可怕的變化。
手電筒的光不知何時已經完全熄滅,或者被那青紫色的光芒徹底同化。
我周圍的八仙桌,破敗的太師還有椅黑漆的牆壁它們的輪廓開始扭曲。
色彩迅速褪去,然後又染上那妖異的青紫。
它們像是在融化,又像是在重新組合,迅速地向壁畫裡的風格靠攏。
我驚恐地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彷彿正站在一個正在活過來的噩夢裡。
牆壁上那無限延伸的花窗圖案凸現出來。
窗欞格子的陰影投射在地麵和空氣中,層層疊疊,不斷重複將我包圍。
我甚至感覺能透過這些虛幻的窗格,看到後麵青紫色天空和紙月亮。
空間感徹底混亂,我彷彿被困在了一個無限循環的迴廊中央,根本分不清哪裡是牆,哪裡是窗,哪裡是真實的,
這時候那張被我拉去頂門的八仙桌,突然出現在屋子中央,大大小小的青瓷盤子擺滿了整個桌子。
盤中的景象讓我頭皮發麻
巨大的冰糖塊正在不正常地融化,粘稠的糖液緩慢流淌。
無數塑料髮卡堆積如山,彼此摩擦發出刺耳的“哢噠”聲。
一團團糾纏的黑色長髮如同擁有生命般在盤子裡蠕動。
對麵的那個老舊電視機的螢幕,雪花噪點瘋狂跳動,發出“滋滋”的噪音。
桌邊空無一人,但那些太師椅上,卻在咯吱吱的坐下。
就好像剛剛有人從那張椅子上站了起來。
我全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
我死死攥著銅錢劍和榔頭,背緊緊貼著牆壁。
我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我的肋骨。
髮卡的哢噠聲和雪花的滋滋聲。讓我的心情變得極度不安。
就在我幾乎要被這純粹的怪誕吞噬時。
出於自救,我的目光下意識地尋求著任何一點“正常”的東西。
這時,我無意間掃到了房間一側那個我之前忽略了的土炕。
炕沿周圍,有一圈色彩格外鮮豔的炕圍子畫。
那上麵用粗糙但生動的筆觸畫著一個熱鬨的世俗世界。
奔跑的兒童,老式的綠色卡車,枝葉繁茂的大樹,搖著扇子的老人,還有低矮的房屋和裊裊炊煙。
這分明是幾十年前,尋常農村最常見的那種圖案,充滿了生活氣息。
在這片詭異的空間裡,這圈鮮豔卻透著一股詭異的氣氛。
因為我眼睜睜地看著,那炕圍子上的圖案——動了起來。
不是整體的移動,而是每一個元素都開始了各自僵硬卻明確的“活動”。
畫裡的汽車車輪開始轉動,樹上的葉子開始搖晃,老人的扇子開始起伏。
而最可怕的,是那幾個在樹下玩耍的兒童。
他們穿著鮮豔的紅綠棉襖,原本隻是印在紙上的平麵圖案。
可現在,他們的手腳開始笨拙地擺動,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木偶戲。
緊接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嬉笑聲,鑽進了我的耳朵。
那笑聲開始很輕也很模糊,像是隔著水聽到的聲音。
但很快,它就變得清晰起來,越來越響亮,越來越近。
正是孩童玩耍時那種無憂無慮,卻在此刻顯得無比瘮人的嬉笑聲。
“嘻嘻嘻……”
“咯咯咯……”
周圍的青紫色調和無儘迴廊開始劇烈地波動,如同水麵上的倒影被石子打散。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如同褪色的幕布般被猛地撕開。
周圍詭異的景色在瞬間消失不見,但我並未回到那間破敗的瓦房。
我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明亮的,色彩過度鮮豔的“世界”裡。
腳下是簡筆畫般的綠色草地,身邊是那棵炕圍子上畫著的大樹,遠處是那些低矮可愛的卡通房屋。
天空是一種不自然的藍色。
我正站在炕圍畫的世界裡。
而那嬉笑聲已經來到了我的身邊,無比真切。“嘻嘻!來抓我呀!”
“一起玩呀!”
我一低頭,魂飛魄散。
十幾個小孩不知何時已經圍在了我的身邊,他們穿著畫中那種鮮豔的紅綠棉襖,仰著臉看著我。
他們的臉蛋白得嚇人,是一種石灰般的慘白。
偏偏兩頰上又塗著兩個極其紮眼腮紅,紅得如同剛剛浸染了鮮血。
他們的眼睛黑溜溜的,極大卻空洞無神,嘴角統一地向上咧開,露出模式化的“開心”笑容。
這根本不是活人的孩子,這分明是紮紙人店裡陪葬用的金童玉女。
“哥哥,陪我們玩呀!”
“來呀來呀!”
他們一邊笑著,一邊伸出了同樣慘白的小手,朝著我抓來。
他們的動作僵硬而執著,帶著一股紙片摩擦般的窸窣聲。
無數雙空洞的黑眼睛聚焦在我身上,無數張咧開的紅嘴在我周圍開合。
那歡快卻毫無溫度的笑聲如同無數根尖針,狠狠刺入我的耳膜,攪動著我的腦髓。
我的精神堤壩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滾開!都滾開!”
我發出近乎於瘋狂的尖叫,手中的銅錢劍胡亂地揮舞著,試圖驅趕這些紙紮的孩童。
但劍身劃過,卻彷彿劃過空氣。
他們依舊圍著我,笑聲越來越響,越來越密集,幾乎要撐爆我的腦袋。
尖叫聲卡在喉嚨裡,變成了一種絕望的嘶嗬。
我當時處在崩潰的邊緣時,意識反而閃過一抹奇異的清明。
就像溺水之人在徹底沉冇前,突然看到了水麵上折射的一縷陽光。
這一個月跟著老乞丐每日不輟的打坐。
老乞丐那張油膩又高深莫測的臉浮現在腦海。
最初的那幾天,簡直是折磨。
雙腿痠麻僵硬如同不是自己的,脊椎怎麼也挺不直,最可怕的是腦子裡那些紛亂的念頭。
恐懼、懷疑、焦躁、對未來的迷茫,它們像一群炸窩的馬蜂,嗡嗡作響,根本無法驅散。
每一分鐘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得如同拉風箱。
我無數次想要放棄,覺得這根本就是無用功。
可旁邊的老傢夥,呼吸悠長得如同睡了過去。
周身卻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寧靜與穩固,彷彿狂風暴雨中的一塊礁石。